44、白宿州篇第十八章 宗门大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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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大比当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演武场设在岛内中心的平地上，四周围了一圈石阶看台，正中央一座三丈见方的擂台，青石铺面，缝隙里原本长着几簇顽强的野草，被提前除干净了。
看台上坐满了人，内外门弟子、长老、执事，还有几个专程从别院赶来的客座长老。
石大壮来得蛮早，天不亮就带着食盒和一壶热茶占了个前排位置，食盒里装着他做的简易吃食，俨然做好了充足的观战的准备。
温如玉挨着他坐下，手里一如既往地拿着他的账本，更像是换了个地方处理事务。
“温公子，你把账本放下行不行？紧张刺激的打架环节很快就要开始了。”
“核对账本又不影响我看比赛。万一谁把擂台打坏了，我还能第一时间记维修预算，也算是为镇海山做贡献了。”
“……”
身后吵闹的声音越来越明显，石大壮转头见旁边有很多人挤在一块，他定睛一看，“诶，后边那位不是公子院内的侍从吗？”
只见男人身侧围满了人，外门和内门的弟子都有，他扯开嗓门吆喝道：“来来来！买定离手，赌一赌谁能笑到最后，押大押小随意，丰俭由人。”
“公子，这种活动是可以参加的吗？”石大壮掏掏钱兜，“我要全押云朵姑娘赢！”
温如玉拦住石大壮，“等等。”他从自己兜里东拼西凑掏出五两银子，放到石大壮手中，“你去顺道帮我一起下注，我也押她赢。”
凌纤换好衣服从演武场侧门走进来时，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接着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她穿一套鸭蛋青色的短打，袖口收紧，腰间束带，整个人干净利落。背后背着沈素送给她的乌羽剑，剑鞘朴实无华。
她走上擂台之前，回头往看台上方长老席看了一眼，沈素正端着茶杯坐在最角落里，旁边几位长老谈笑风生，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师徒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了一瞬。沈素微微点了点头。凌纤转回踏上了擂台。
就这一下目光交汇，看台上石大壮用胳膊肘捅了捅温如玉，“你看到了没！刚才云姑娘跟沈长老那个眼神！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别给我丢脸’和‘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莫不是你会读心术？”
“因为主簿就是靠解读眼神吃饭的。”
孙磊已经站在擂台上了。
他是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虎背熊腰，手臂比凌纤的大腿还粗壮。他的武器是一把厚重的宽刃重剑，剑脊足有两指厚。
重剑没有锋利的刃口，但分量惊人，砸在地上的时候能把擂台砸出一道白印。他一抱拳，声音洪亮：“内门周长老门下孙磊，请赐教。”
凌纤也抱拳还礼，声音清晰坚定：“内门沈长老门下云朵，请赐教。”
孙磊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开打前客客气气地说了句：“云师妹，听说你才入门没多久。我会尽量收着点，不轻易伤到你。”
凌纤看着他，真诚地说：“不用，真不用收着打。”
孙磊果然只是嘴皮子说说，并没有准备收。
裁判长老话音刚落，他挥着重剑就冲了过来。重剑破风，带起一阵沉闷的呼啸声，步伐沉重而稳健，每一步踩在青石台上都发出清晰的响动。
台下的石大壮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感觉那股剑风扑面而来，能直接把人扇飞了。
只见凌纤往旁边让了一步，几乎是擦着重剑的剑锋闪过去的，衣袖被剑风掀起一角又落回来，脚下甚至没怎么离开原位。
最离谱的是，她甚至没有回头，仅仅偏了偏头，像是让孙磊给自己扇了扇风。
看台上沉默了一瞬，随及嗡地炸了锅。看热闹的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说：“她刚刚这是运气吧。”
也有人唏嘘：“好险，我看孙磊上来就没收敛，那副架势一看就是奔着人狠揍”，但方才两人的交手结束得太快，以至于普通弟子们确定不了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只有长老席上的几位长老不约而同直起了腰。他们看得一清二楚，凌纤那种闪避方式不靠速度硬躲，靠她对孙磊出招的判断。
凌纤在孙磊的重剑还没完全挥出来之前，就已经从他肩膀的倾角和腰部的扭转方向预判出了剑势的轨迹，如此方能提前站在唯一的空档里，毫发无损。
孙磊愣了片刻，随即挥出第二剑横扫。
这一剑覆盖面积极大，几乎封死了半个擂台，剑气扫过之处碎石飞溅。凌纤这次嚣张得连脚都没动，她只是往下一蹲，重剑从她头顶扫过，无事反生。
“可惜啊，师兄还是差一点。”凌纤语气诚恳，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但就是这种真诚的表情，杀伤力最大。
凌纤承认，她这么做有故意装的成分，可是不装不爽，她先装就先爽。
孙磊的脸涨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重剑高举过头，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蛮牛，全身肌肉紧绷。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破山斩”，靠内力注入重剑形成气压碾压，一剑下来擂台估计都能被震碎了。
他看来是准备一击定胜负。
看台上周鹤年端着茶杯，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教出来的弟子，他最清楚孙磊的实力。
这一剑，就算修炼两三年的内门弟子也不一定能正面接下。而那个云朵，不过是“外门挑粪的”出身，内力修为能高到哪里去？
凌纤往侧面移动。步伐不算疾速，胜在极其流畅，脚尖在地面上划出轻盈的弧线。
孙磊的重剑砸下来，砸中了擂台，擂台发出一声巨响，碎石四溅，地面以剑尖为中心向四周裂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他砸中的只是石头。
凌纤已经绕到了他身后。她没有拔剑，竟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后颈上。
指尖微凉，孙磊整个人僵住了。
全场鸦雀无声。
凌纤收回手指，退后三步，拱手行礼：“承让。”
裁判长老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举起手宣布结果：“第一轮，沈素门下云朵胜！”
看台上静了一息，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和议论声。
石大壮兴奋地抓着温如玉的胳膊猛摇，差点把他摇散架，一边摇一边吼：“她没拔剑！她连剑都没拔！公子你看到了吗！她用几根手指就赢了！”
温如玉一边稳住手里差点飞出去的账本，艰难地挤出四个字：“看到了。你先松手。”石大壮不仅没松手，还摇得更猛了。
长老席上，周鹤年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喃喃道：“这不应该啊……”
旁边另一位长老凑过来低声嘲讽一句：“周长老，您上次说沈素收了个什么？”
周鹤年没回他好脸色，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擂台上那个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孙磊身上。孙磊的后颈上有一个清晰的红印子，是指尖点出来的，足以证明这个女子内力不浅。
孙磊这个不争气的，竟然连她拔剑的机会都没逼出来。
第二轮，凌纤的对手是内门排名前十的孟婉。
孟婉的剑法以快著称，刹那之间能刺出七剑，剑尖如暴雨飞花，在内门女弟子中稳居前三。
她站上擂台的时候，台下有弟子小声议论：“孟师姐上场，肯定能逼云朵拔剑了吧？”
孟婉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她长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姿态优美而锋利，对凌纤道：“云师妹，你闪避的功夫确实有两下子。但只靠闪避是赢不了比武的。这一次，请务必拔剑，认真和我比试。”
凌纤颔首，“那要看师姐有没有那个能耐让我拔剑了。”
孟婉的剑招名为：“春雷雨梨花剑”。
此招在一瞬息发出七剑，每一剑都是实招，剑尖在空气中刺出七道银芒，分别指向眉心、咽喉、心口、丹田、小腹和左右双肩，可以封死所有退路，让敌手无路可退。
七剑几乎是同时到达的，剑光连成一片，像一张银色的网向凌纤罩下来。
台下的石大壮看得倒抽一口凉气，紧张得死死攥住温如玉的袖子。
温如玉也顾不得看什么账本了，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激烈比拼。
凌纤她迎着剑网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这一步踩在孟婉最意料不到的位置，剑网的正中心。
春雷雨梨花剑的七剑虽疾，但它们终究是从同一个剑尖发出的，只是手腕抖动的角度不同。只要找准发动的节奏，就能在七剑之间找到破绽。
凌纤依旧选择侧身躲避，一剑擦着她的左耳飞过。她偏头，又一剑贴着她的右颊掠过。
她旋身避开，剑从她的腰间滑过，剑锋仅差半分就能割破她的腰带。
凌纤在旋转的同时拔出了背上的乌羽剑，第四剑被乌羽剑的剑脊弹开，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接下去的两剑统统被她用剑脊精准挡偏，剑锋偏转的力道恰好撞上第七剑的剑尖。
七剑全部落空，剑网被层层拆解，最后只剩一声绵长的回音。
凌纤的剑已经抵在了孟婉的手腕上，并没有要就此击败她的意思。
那股剑意未携带杀气，没有力道，只是轻轻一碰。这一碰的意思也很明显，孟婉最得意的招式在她看来同样是不堪一击。
她的招式没有激发凌纤的战意。
孟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浅浅的剑痕，又抬头看了看凌纤。
最终只说出三个字：“我输了。”
凌纤收剑入鞘，拱手行礼。
看台上再次炸开了锅。这一次，弟子们的议论声比前一轮来得更加热烈。
凌纤俨然成为了此次宗门大比杀出来的一匹黑马、
如果说第一轮他们还在怀疑是不是孙磊太弱，那么第二轮孟婉的落败就彻底粉碎了这种怀疑。
孟婉的春雷雨梨花剑招在内门是出了名的难以招架，但凌纤不仅招架了，还是在最后一刻才拔的剑，这次结束得比上回对战孙磊结束得更快。
长老席上，几位长老的表情已经从不屑变成凝重。
有人悄悄看向沈素，发现她依旧坐得很稳当。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露出任何“我徒弟赢了”的得意表情。
凌纤第三轮的对手是内门排名第二的弟子，叫赵铁锋。
他练的一身铜皮铁骨，内力浑厚，普通兵器砍上去连一道印子都留不下。
他一上台就撂下狠话：“云师妹，你的身法很快。但你的剑太轻飘了，刺不穿我的护体真气。这一场，怕是要让你吃点苦头了。”
凌纤无所谓，“那我就不刺了。”
赵铁锋愣了一下：“不刺了？那你用什么兵器打我？”
凌纤想了想，把剑插回了剑鞘。接着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将剑在一旁放下，对赵铁锋说了一句让全场哗然的话：“我会用拳头打你。”语气笃定确凿。
“好！”赵铁锋挥拳而上。他的拳法大开大合，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道，拳风扫过之处擂台上飞沙走石。
凌纤不跟他正面交锋，她在他身边游走，每次赵铁锋的拳砸过来，她就闪到他的侧面，打击他的穴道。
每击打一下，赵铁锋就感觉那一片的肌肉力量在流失。打击穴道造成纯粹的人体生理反应，那些穴道被击中，身体各处产开始发麻，疲软，使不上力。
他又惊又怒，拼命调动内力冲击被点的穴位，但凌纤的手像长了眼睛一样，每次都能在他内力冲过去之前先一步换到另一个穴位。
几个回合下来，赵铁锋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腿也开始发抖。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他想不明白，护体真气在她面前像一层纸。她选择直接绕过了护体真气直接攻击人体最脆弱的位置。
“你这是什么功夫？”他抬头问。
“我师傅教的点穴。你练的功夫确实厉害，真气护得住你的肌肉和骨骼，奈何护不住穴位。我刚才点了你几个穴，你的内力运行已经被打断了，需要休息半个时辰才能恢复。”
赵铁锋感到异常羞恼，却只得承认：“我服了。”
看台上已经没人在叽叽喳喳交谈了。如果说前两场弟子们还在惊叹议论，这一场他们的反应就是麻木。他们被某种超出认知的东西唬住了。这个谁也不看好的姑娘徒手打赢了内门排名第二的弟子，而且是以一种碾压的方式。从头到尾，赵铁锋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也有人说：“这样的比试才算有些看头，不然比来比去就是那几位内门弟子，一点看头也没有。”
石大壮的嘴窝成了一个圆形，他艰难地转过头对温如玉道：“公子，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一下。还好我不用和云姑娘打，不然挨揍的就是我了。”
温如玉自然不会去掐他，石大壮浑身梆硬，他去掐一下受伤的是他的手，他可是靠手指头吃饭的，可不敢乱碰。
决赛。
凌纤的最后一个对手是内门首席弟子陆长风。
他是内门公认的剑道天才，九岁入门，十六岁领悟剑意，十八岁独创“长风剑法”，此后连夺三年比武魁首。
他的剑招以“快、准、狠”著称，并非孟婉春雷雨梨花剑的那种密不透风，是另一种气势磅礴的剑意。
陆长风正是去问过燕子归能不能做他的“替补搭档”的那位，被温如玉一句“替补名额已满，明年再来排队”给打发了，他的师傅也是周鹤年。
决赛开始前，陆长风站在擂台上，长剑已经出鞘，目光越过擂台边缘落在凌纤身上。
“云师妹，”他开口，语气比前三个人都淡定得多，“我看过你前三场。你的闪避靠直觉和预判，你的点穴也相当精准。但预判和精准都需要观察。倘若对手快到让你来不及观察，你当如何？”
凌纤内心嗤笑，男人？你想和我比比速度吗？
凌纤拔出了乌羽剑，剑尖斜指地面。
这个起手式在场长老都认得，那是沈素年轻时最常用的起手式，已经十多年没有出现在镇海山的演武场上了。
陆长风瞳孔微缩，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战意。
“很好，相信这一场比拼，能让我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长风剑法第一式“风起”。长剑破空，空气中出现了一声尖锐的啸响。这一剑比孟婉的春雷雨梨花七剑更快，剑意比韩七夜的追魂剑更精粹。一道笔直的剑光袭来，快到让人来不及思考。
剑未至，势已到。
此类招式纯比拼剑意，一招即可定胜负。
乌羽剑在凌纤手中一转，她正面迎击，两剑相交，所有内力以及剑意都在这一交锋里，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看台都在抖。陆长风后退了一步，他修行多年，从未遇到过能在第一剑就让他虎口发麻的对手。
显然凌纤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潮生剑法的剑意是连绵不绝，如海潮拍岸。陆长风硬接了几剑，边接边后退。连续接到第八剑之时，他的长风剑被震飞脱手，插进了擂台边缘的石缝里。
凌纤的乌羽剑抵住他的脖颈。
全场死寂。
陆长风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他退后一步，拱手行礼：“多谢师妹手下留情，我认输。”
凌纤收剑入鞘，抱拳还礼。
她转过身，面向长老席。沈素依然坐在角落里，她的眼睛微微发红，脸上是一种自豪的欣慰，像是她早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镇海山内门首席大弟子的名头，她的徒弟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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