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苟命勿扰》草台小班籽

104、盛云京篇第七章 大舅哥你好

　　凌纤偷出来的青阳门的信物被辗转送到了皇后的心腹手中，带着青阳门通敌叛国的字条被太子送到了皇上跟前。

　　乾极殿中熏着龙涎香，偌大的宫殿之中只有燕忆远和燕涵意二人对坐，看上去就像是寻常的兄弟在聊家常。

　　“朕倒是对这俩兄妹很好奇。”皇帝正转着手中的两颗玛瑙做成的手铃，“你觉得这件事情是宫锦时在故意扰乱方向吗？”

　　燕涵意笑着饮下一口茶汤，“臣弟不知，只是听闻那安平侯的妹妹已经和宫锦时结过婚约，想必都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帮她的。”

　　“还有这回事吗？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懂得多。”燕忆远放下手铃，身体往桌案的方面前倾了一点，压低声音道：“其实我对安平侯还是挺好奇的，算起来我还比他大不少，但是他这个人的声望确实不容小觑。”

　　燕涵意淡笑地放下茶杯，“大哥何必担心这个，雍王父子勾结大朔的事情现在也没有完全洗清，旁人只道安平侯也死了，现在人既然还活着，流言肯定会更加倾向于他当时的确是叛国了。”安平侯若是战死沙场，现在来看必然是一段佳话，可偏偏他现在还活着。

　　燕忆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流言毕竟是流言，既然有人相信他叛国，也肯定有不少人相信他是被冤枉的。”

　　“那依大哥的意思是……”

　　“先留着吧，大朔蠢蠢欲动，朕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杀掉一个人才可比找到一个人才要容易得多。”

　　燕涵意点头称是。心底暗笑，他哥哥既然知道现在朝廷中正缺人才，还把宫家的小子一个一个都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怎么说？他的兄长真的越来越像个帝王了。

　　那个戴面具的人的身份被神机营查出来了，是青阳门的人，叫做韩仲。

　　这一桩本该神秘的预言案件也开始朝着人为的方向发展，民间议论纷纷。

　　“皇后的人为什么还要杀青阳门的人？”

　　“不知道啊，难道是这个青阳门的人抓到了什么把柄？”

　　“嗐！你不知道，青阳门的掌门也是位女子。我看是皇后怕被的‘女主’抢了自己的位置。”

　　“你说女人当国君会和现在有啥不一样吗？”

　　“不知道，反正谁给我发银子，我支持谁呗。反正我的支持也不值几个钱。”

　　一时间，真正‘女主’是青阳门掌门冯纯的流言在坊间传得轰轰烈烈。

　　这背后当然也少不了唐葫芦的推波助澜，丐帮的子弟在各个地方“不经意”地提起这回事。

　　“丐帮的兄弟姊妹都说我给的包子打八折优惠很好使。”唐葫芦得意地咽下一块红烧肉，“这次传流言是持久战，我给他们提供了凤凰街任意茶铺喝茶第二杯半价的优惠。”

　　“所以你从中拿了多少回扣？”凌纤吃了一口油爆虾，她吃一只，连珣就给她扒两只。

　　苏小榕看了很羡慕，她说等她和林之墨见面了，要让他给自己剥一盘虾。

　　“回扣？我给兄弟们谋福利，怎么还能吃到回扣呢？能拿到优惠靠的都是我唐葫芦的面子。”

　　“谢谢，既然如此，那这一顿饭就靠唐长老的面子来请。”凌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唐葫芦老实了，“哎呀，我刚刚吹牛皮呢。我的面子不值钱哈哈，不值钱。”

　　这一顿在“天香楼”的大餐连珣请的，说要好好感谢大家，尤其是唐葫芦，此次行动他占首功。

　　凌纤才知道连珣放了钱在钱庄，这样就不用随身带银两还怕丢了。

　　“哥，你不怕钱庄翻脸不认人，不给你取银子吗？”

　　“他们敢？”连珣回答得很直白，“不给我取那我只能去揍他们一顿了。”

　　“可惜宫校尉没有空出来吃饭，这一次的行动他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苏小榕叹气。

　　唐葫芦从凌纤碗里偷来了一只剥好的油爆虾，刻意忽略了凌纤递过来的眼刀，“他现在是一大忙人，整天忙得很，我要见他一面都费劲。”

　　“忙，都忙，忙点好啊。”京官不怕忙，就怕人闲。

　　厉风川埋头矻矻吃，他只吃荤菜不吃素菜，连米饭都没动一筷子。

　　“厉大哥，你这种饮食方式真的对身体负担很重。”苏小榕身为大夫，忍不住劝告。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了，太弱的不配当我的的身体。”厉风川一句话彻底把天聊死了。

　　他啃了一大口肘子，又喝了一口酒，“跟着他，我可算是把苦都吃了一遍。”厉风川抬眼示意连珣，“这顿饭你早就该请老子吃了。”

　　“还要不要再添点什么菜。”连珣招来店小二。

　　“再来一份红烧肉。”

　　“这家酸菜鱼怎么样？”

　　“我想吃糖醋里脊。”

　　“来一份辣子鸡。等等，直接上两份。”

　　“来一份藕粉圆子，我吃完咸的刚好吃这个溜溜缝。”

　　“还别说，这家酒楼的味道确实不错。”厉风川想着要不要再加个什么菜。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挑的地儿。”唐葫芦只挑贵的不挑对的。

　　苏小榕自然见识过凌纤和唐葫芦的饭量，按照她的原话来说，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饭桶。可是见了连珣和厉风川的饭量之后，她决定收回她之前说过的话。

　　她真相信人是会被吃穷的了，怪不得都说吃喝嫖赌，吃还排在第一呢。

　　苏小榕盯着眼前这四个人平坦的肚子，寻思他们吃下去的东西都去了哪里。难不成她吃下去的东西会变成肉，他们吃下去的东西会消化成功力……

　　哦不对，她忘了唐葫芦没有特别的什么功力，闹事的功力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功力。

　　这一顿饭所有人都吃得非常满意，价格自然也是不菲。凌纤虽然脱离贫困时期有一段时间了，还是下意识肉痛了一下。

　　她哥哥身上带着一些及时享乐的思想，在她的印象中，他好像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感到焦虑。

　　也可能是他上过战场的缘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意外，抓紧一切机会去体验生活。

　　说来也奇怪，哥哥练武的时候特别自律特别钻研，但是在某些方面又会格外的放纵。

　　就比如在吃的东西上，他很少忌口，买吃的东西也不看价格，有时候甚至是大手笔买很多，一直吃到腻味才肯罢休。

　　天香楼外头，少年翻身下马的动作不算利落，落地时左脚绊了一下右脚，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杏色短打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来，露出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那张脸太漂亮了。

　　眉眼如画，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利落分明，皮肤白皙细腻。

　　卢老头端着茶壶愣了愣，一时竟分不清是男是女。他试探着喊了声“姑娘”，少年抬起头，朝他露齿一笑，那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桃花开了满山，卢老头活了六十多年，愣是被一个笑容晃得愣了神。

　　少年把马拴在路边，抱着那个巨大的包袱大步流星地走进酒楼。

　　唐葫芦手里抓着一把刚炒好的南瓜子，正就着茶水溜缝。

　　他看到少年的瞬间，南瓜子从指缝里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的嘴巴张成了圆形，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手指哆嗦着指向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怪叫。

　　“秦楚楚？！你怎么来了？！”

　　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歪着头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一个“我想起来了”的表情，热情地走过去拍了拍唐葫芦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唐葫芦龇牙咧嘴。

　　“唐小虎！你也在这啊！太好了！桃花酥我保护了一路，一个都没碎！”唐葫芦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恐，此乃一种“我这辈子大概是逃不出合欢宗的手掌心了”的绝望之情。

　　他虚弱地说：“鄙人不叫唐小虎，叫唐葫芦。”

　　秦慕楚回：“我知道啊，但我就想叫你唐小虎，这个名字还是我起的，多可爱。”

　　待苏小榕看清少年的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你、你是那个合欢宗少主秦楚楚吗？！”

　　“我现在不是少宗主啦！”秦慕楚把油纸包塞进苏小榕手里，笑容灿烂，“叫我秦慕楚就好。楚是清楚的楚，不是楚楚可怜的楚。”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苏小榕的肩膀，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凌纤身上。

　　秦慕楚收起笑容，认认真真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和袖口，然后抬起头，用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直视着她。那张脸褪去了不少女的娇憨，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姐姐，”他说，“我自由了。少宗主的身份没了，我被娘赶出来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眼角微微弯下去，“还剩一颗真心。你还肯收我吗？”

　　“等会……你都从合欢宗出来了，那林之墨呢？”苏小榕产生了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林之墨是哪个来着？”秦楚楚将脑海中认识的人都搜查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他那时候叫啥来着？”

　　“柳青风，对对，是叫这个名字，就是那个放屁比我还臭的人。”

　　一提这个秦暮楚印象就深了，他歪头思忖了一下，“我离开合欢宗的时候柳师兄已经离开了，我还以为他早就和你们接上头了。”

　　“什么？他离开合欢宗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和我说呢，他什么时候走的，走了怎么也不回来找我！”苏小榕赫然毛了，恨不得即刻冲去林之墨面前狠狠质问他一通。

　　厉风川不说话，他看着连珣的脸色，他觉得看这个更加有意思。

　　只见连珣的表情还勉强维持着一种温和的体面，但是可以看到他的牙关咬紧，眼眸微眯，显然是一副要发飙但还没有爆发的样子。

　　秦暮楚也注意到在场有他不认识的人，“这两位是？”

　　“这位是厉风川大哥，这位是凌纤的哥哥。”唐葫芦热心肠地介绍，好像这两位是他的亲戚一样，他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您好您好，大舅哥您好。”他朝着连珣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比刚刚对刚进门的卢老头展现的笑容杀伤力还要强上一万倍，尽显合欢宗的深厚功力，斩女斩男斩老斩少。

　　“大、舅、哥？”厉风川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拨弄着嘴里叼着的牙签，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连珣那副隐忍不发的样子，“看来某位大舅哥的妹夫人选还不老少呢。”

　　凌纤的心已经虚到海底去了，她狠狠瞪了秦暮楚一眼，“你不要瞎叫。”

　　秦暮楚回了她一个无比委屈的表情，眼眶蓄的水珠要掉不掉，好像凌纤再凶他一下，他就要哭出来了，只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选择强忍着不哭。

　　那个表情就是在告诉别人，明明我们俩很熟，关系很好，现在干嘛装作一副和我不认识的样子呢……

　　“误会，哈哈哈哈，都是误会。”唐葫芦及时出来打圆场，将当时在合欢宗发生的事情掐头去尾地讲了一遍，省去了可能引起冲突的部分，保留了无关紧要的部分。

　　凌纤后来对唐葫芦的临场反应能力给予了十分的肯定，“让唐葫芦去做说客，至少能把战争再调停半年。”

　　“没错没错，我们当时是很好的朋友。”苏小榕也跳出来证明。

　　“既然是朋友，那我多谢你照顾我家娇娇。”连珣也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似春风携着春光一同袭来，势必要从笑容的层面上将这个小子压下去。

　　“举手之劳而已，大舅哥你看看我，唔……”秦暮楚正要说什么。唐葫芦将一块又油又腻的猪脚塞入了他的嘴里。

　　“来，张嘴，这个好吃，赶紧趁热吃。”唐葫芦抓狂了，凌纤她哥的火药味都要炸到他脑门前了，这小子怎么还要说。

　　秦慕楚皱眉，他嘴里塞着东西再说话好像也不太好，索性扶住猪蹄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不再说那些有的没的。

　　他男扮女装太久，吃起饭来也比一般的男人要斯文得多。

　　凌纤、唐葫芦和苏小榕三人不敢再说挑起什么话题让秦慕楚开口，生怕他一开口就又是一些“大舅哥”起头的雷霆之言。

　　秦慕楚此番前来也带着目的，他将青阳门与合欢宗之间做的一些交易内幕的文书交给了凌纤。也算是带着他十足的诚意来的。

　　这些文书主要是由青阳门发起的，合欢宗在其中参与了几成不得而知。

　　秦暮楚已经不能代表合欢宗了，但是这些证据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凌纤照收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