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无人私语时**》兆佳书窈

12、第 12 章 弘晓角度番

　　番外 弘晓篇
　　番外·王陵相伴｜弘晓视角
　　风穿过园寝的松林，簌簌作响。
　　我立在双陵之前，香烟袅袅慢慢升向云天。身后福晋静立，一众仆从远远侍于松道之下。每一次踏足这片王陵，心中万般思绪，总由不得自己，顺着岁月往回漫溯。
　　我记事之时，阿玛已是常年被病痛纠缠的模样。
　　少时的记忆大多模糊，可我总记得寝殿之中那一股不散的药味。那时我尚不懂，为何意气风发的怡亲王，会这般轻易被病痛摧折。后来才慢慢知晓，那些病根，早在养蜂夹道苦寒的岁月里，便已经深深种下。
　　我不曾亲历那段囚困的日子，只能从额娘零星的言语之中，拼凑出一二光景。那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是阿玛一生难以磨灭的烙印，亦是额娘心甘情愿奔赴的一场患难。世人多称颂阿玛贤王之名，感念他为朝堂殚精竭虑，可于我而言，他首先只是我的父亲，一个被命运重重磋磨的人。
　　兄长弘暾早早离去，是阿玛与额娘心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时府中笼罩着化不开的哀恸。我尚且年幼，尚不懂得生死别离的重量，只看见阿玛日渐沉默，额娘夜里常常独坐灯前。如今年岁渐长，自己承袭了这一座王府，肩上扛起整座府邸的重担，方才懂得丧子之痛有多刺骨。原来那些年，他们两个是靠着彼此，一点点熬过漫漫长夜。
　　阿玛走的那一日，整个王府如同天塌了一半。
　　我永远记得，额娘没有终日痛哭失态，只是安静地料理着一切后事。她亲手缝制敛衣的那个长夜，我尚不能完全读懂她心底的决意。那时我只以为，悲痛终会随着年月慢慢淡去，额娘自会安安稳稳居于王府，安享王府的荣华尊荣。
　　我万万未曾料到，多年之后，她竟执意要辞别王府，长居于王陵旁的守庐。
　　我苦劝过她无数次。
　　我告诉她王府安逸舒适，不必困于山野之间。可额娘只是淡淡一笑，她说，王陵是阿玛永远的归处，于她而言，亦是。
　　从前我尚有不解，总觉得这一份执念太重。直到后来，我一次次来到园寝，看着她独自立于陵前，焚香、静坐，有时抚琴，直至暮色沉沉方才返回屋舍。我才渐渐明白，荣华尊荣于她，从来都不是所求。她这一世所求，不过是能够离阿玛近一些，再近一些。
　　额娘最后的日子，便是在王陵度过。
　　我匆匆赶来之时，她已经气息奄奄。她握着我的手，叮嘱我凡事三思，守好王府安宁；最后的心愿，便是百年之后，可以与阿玛合葬于此。一句一句，字字沉沉，刻在我的心上。
　　送他们二人合葬那一日，松林风声呜咽。我站在陵前，忽然回望他们完整的一生。
　　少年相知，风雨共渡，囚牢相守，王府相伴，生时有太多身不由己，死后终于得以长眠一处。他们这一生，有太多苦难，太多遗憾，却唯独没有放开彼此的手。
　　香烟渐渐淡了。
　　我深深一拜。
　　阿玛，额娘。
　　孩儿定会守好这座王府，守好你们用尽半生换来的安稳。往后初一十五，忌日春秋，我与福晋必来祭拜。你们历经一世风雨，至此，终于可以长久相伴，再无别离。
　　风轻轻拂过陵前青草，我静静立了许久，才缓缓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弘晓角度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