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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亭中躲雨,蓄意接近 谁给她的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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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霜降时节,云团将雨丝一根根织进大地,天与云与地之间,形成透明的雨帘。丫环流莺正急着,出来时没料到会下雨,便没预备着带伞,她倒无妨,向来粗糙惯了,可小姐却不同啊,身子金贵脆弱,若因淋雨生病了可要难受得紧。
忽然,她瞧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凉亭,“姑娘,您瞧,前方的凉亭,我们去躲躲雨吧!”
“好。”女子应声,那声好字仿若清脆的雨滴落在琴弦上,轻轻地在人心头拨了几下,分外好听。
凉亭只是给人提供歇脚之处,所以布置稍稍简陋,中间不放置石桌,只在两侧放了石椅,而四根柱子年久失修,角落处更是长满了青苔,但在雨天,有一落脚之处挡雨便可,倒也不好要求过高。
在女子身后那不远处,也有一行三人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主子,您看,前方有座凉亭,这雨势不知会否加大,您的龙体可不能有丝毫损伤啊。”
被称主子的人微微抬眼,那一瞬,女子感觉身后登时有种被人锁定的拘束感,她知道,那人来了。
凉亭中一人着碧青色罗襦,外罩一件月白色绫褙子,滚边绣有金丝花纹,而恰在此时,亭中风过,似是描摹了几分女子的身形,以雨雾为景,眉眼间尽是笔墨泼洒的生动。
男子神色淡漠,语声平平,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那便,去躲躲雨。”
虽此朝男女大防不如前朝严厉,但猝不及防与年轻姑娘在亭中独对,那位稍年长的奴仆便同两人交谈起来。
“也不知道这雨将将下到何种时辰,敢问姑娘也是来此上香的?”
女子并不出声,自男子进来亭中,好似这空间顿时就变得拥挤起来,香味交混,彼此相缠。
她知晓位高权重之人向来猜疑心重,所以她并不打算刻意冒尖,万一被他觉察到自己的接近是别有用心的,那么她所图之事便会失之交臂。
丫环身子一闪,挡在她家姑娘面前,面对生人的问询,她语调稍快,脆生生的,“自然,都上山了,肯定为上香而来啊。”
那奴仆是御前很有资历的公公,她话里不算客气,也不算有耐心,他心下无奈一笑,宫中人谁不是对他恭恭敬敬的,甚至有几个宫女太监一见他就哆哆嗦嗦的。
“姑娘此话说得在理,看来是小人问了句废话。”
他笑得一脸慈祥,没有一丝不耐。
流莺没觉察出此一行人的身份,于是更没有什么顾忌了,她话里存着几分天真,“我可不是什么姑娘,我就是一个跟在姑娘身后的小丫环。”
“好了,流莺。”女子的声音在天地间的雨声里忽而探出来,真真如雨珠跳荷,竹叶相吹,令人听得耳目为之一动。
“我们走吧。”
“可、可是,姑娘,我们没、”伞,流莺急急的看向女子,眼里俱是担忧,此亭中去山庙还有些许距离,这雨又不见停,若淋了雨,姑娘定要生病的。
女子正欲转身,恰巧亭中轻风抚过,无意间掀开她面上的薄纱,对上男子那颇为审视的双眸中,她想,这风来的时机正正好,无需她再刻意找机会露面。
男子顺势看去,那薄纱后的面容如月华之光遍撒,眉眼间仿若那远处若隐若现的山水,自有几分烟雨朦胧之感,那眼下一颗美人痣,就这么落入男子的眼中,他玩味一想,若他粗糙的手掌抚过,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啧。
此时女子已然低下头,正欲踏出凉亭,身子与男子擦肩而过,那一阵冷香如丝线般轻轻裹住,男子心中泛起微微的波澜,他素来自持,却忍不住让目光一遍遍地经临于此人身上。
蓦地,他轻启薄唇,“李德,给姑娘备把伞。”
李德震惊于自家主子的话,下一刻动作迅速地将手中的伞塞给那丫环,附和道:“是啊,如此大雨,若要淋得生病了,家中人可是要担忧的。”
丫环有些犹豫要接不接,女子轻抬一眼,而后说:“流莺,备点银两,算是我们的心意。”
李德难为地看了主子一眼,“主子,这——”他跟在皇帝身边也有好久了,这明晃晃的就是皇帝看中这位姑娘了,只是这姑娘好似不怎么上道,竟用银子来买主子好心赠送的伞。
良久,男子即魏策唇角微微一扯,是气笑的,“拿着,给你养老。”谁给她的胆子,竟敢拿银子来应付他的好意!
“欸主子,这小人可不敢当啊。”
“李德,去查。”魏策长腿一踏,身影便融入了这弥漫的雨中。
查什么?李德试探地问了句,“主子,是查她是否故意偶遇圣上?”
“蠢,”魏策斜眼一睨,威严顿生,“去查她哪个府里的。”
“是是是,主子英明。”
另一边,流莺叽叽喳喳地同她说,那高大男子虽看着冷漠不好接近,居然还将伞送给她们,当真是好心人。
女子即卫苒却是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度过什么考验一般,方才的表现,他应当不会认为自己是蓄意接近的,总算第一关过去了。
她看了看还在一旁的流莺,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流莺,并不是信不过她,而是流莺向来性子天真,瞒不住事,若让她知道设计相遇的是皇帝,方才第一眼她就得露馅,为了给阿兄报仇,她必须谨慎地走好每一步。
她的阿兄卫琢,是世上顶好的人,眉目疏朗,风华卓绝,言行间自有一份开阔坦荡之意,更兼满腹经纶,正是年华大好,建功立业之时,却被那不怀好意之人设计,惨死于郊外,她、她定要为阿兄报仇!
来到山上,雨已经停了,那等在庙前的妇人见到熟悉的身影,想到自己等了这许久,不由得出口埋怨,“姑娘哟,您这是跑哪去了,可叫老奴好等。”
流莺不惯着她,不过是府里的老仆罢了,有什么资格对姑娘这种态度,自从公子出事之后,府里对姑娘的态度一落千丈,仿佛也知道姑娘这一介孤女,没人护着了,所以便可随意对待。
“你一个奴仆,姑娘几时到,你便几时等着。”
“你这小丫头——”那妇人还欲说些什么,却在对上姑娘那双幽冷的双眸时止住,姑娘如今是越发有气势了,明明府中已没人护着她了,真是奇怪。
卫苒瞥她一眼,“既已见到我,你便自去同大夫人汇报就行,无需留在此处,等下只流莺一人陪我上香即可。”
“可是,姑娘——”那老妇还想争取,因为大夫人可是吩咐她盯着姑娘,别让她弄出什么事情来。
卫苒顿时沉下语调,“周妈,仔细你的本分!”
周妈被这气势吓住,只得唯唯诺诺应是。
卫苒独自一人上香,菩萨眉眼低垂,似是在看这可怜的人世间。卫苒双手合十,眉目间含有虔诚的祈祷,嘴边默念着什么。
魏策从小窗瞥去,那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她?
撤去面纱的她显然更美,人常说,月色与雪色美极,但此刻,魏策却觉得,她是远胜于月色雪色之上的第三种绝色。
眉眼轻合,那淡淡的山水轻黛,像一抹温柔的墨色笔尖在眼前画了一道痕,鼻梁挺起,鼻尖小巧,却隐有红粉色,两颊像是沾了云边的烟霞之彩,淡扫而过,那抿着的唇不点而朱,小巧红润,单是看着,就让人目光不由得顿住,不知咬一口味道如何。
魏策舔了舔唇,啧,他是时候吃点斋饭了。
只听卫苒口中念,“愿菩萨保佑我阿兄,灯火长明,来世定当肆意踏马过长街。”
阿兄为她付出太多了,因着她在府里住,所以每回大伯二伯他们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时,阿兄总是毫无推辞的,只因他想着自己唯一的妹妹还在府里受他们关照,将来的婚事也定要依仗他们,所以才多次退让。
“我们的岁岁啊,什么都不用担心,阿兄会给你铺好一切,你只管无忧无虑,每天只想着买什么新衣,涂何种胭脂便行。”
“记住,一切有阿兄。”阿兄揉了揉她头,面上尽是宠溺。
可、那是阿兄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了,阿兄他、再也没办法带她去游船骑马了。
卫苒一想到他,就忍不住落下泪来,那两痕泪水是苦的,也是咸的,自那颗美人痣缓缓流下。
不知何时,魏策已然来到她身边,见她落泪,他竟不受控制地用大掌轻轻拂去,那颗美人痣便也在他心上落下一道痕迹。
卫苒一惊,睁开双眸,眸中水色映照着一个小小的湖泊,魏策想,真是可怜又好看。
却不料,下一刻,她站起身,毫不犹豫扬手一掴,啪的一声清脆。
“你?!”魏策单手抚了抚脸上的掌印,冷笑几声,但残留的不止有热意,还有方才鼻间嗅到的林间冷香。
他是中邪了吧,竟觉得这香味好闻极了。
“登徒子!”卫苒眉峰微蹙,眸底掠过几分愠色,接着转身便走。
魏策没拦住她,只是目光一直跟随,直到那抹倩影终至不见。
公公李德惊呼一声,“唉哟,主子,谁人如此大胆?!”那掌印显然是小姑娘扇的,李德不禁暗自想,难道是主子看中的人?
李德从小门探出,怒喊道:“还不去寻药来,等着吃板子是吧?!”那声音将门口站得笔直的小太监吼得一愣,反应过来时,连忙应是,慌乱提着掉出来的鞋子,一边穿着,一边跑去找随行太医。
魏策眸光深邃,负手看向远处,很好,你是第一个扇朕巴掌,还能安然无恙的,若给朕找到你,定叫让你百倍偿还。
只是,魏策却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