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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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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北临大漠戈壁,前几日霜降,夜里夯土墙上落满了白霜,仿佛一夜入冬,叫人冷得打颤。
翌日,却又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叫人打着短衫也不怕冷。
城中天竺幻师、波斯胡姬、西域商人各显神通,吹笛训蛇、吐火吞刀、胡旋舞动、万花棱镜……让人看了喝彩一声盖过一声,好不热闹。
城北崔家的别院,却没有这样欢快轻松的氛围。
崔府别院穹庐厅里,大夫正在替主座半躺着的混血少年把脉。
少年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秾丽,尽管此刻面色苍白,两眼放空,看上去软乎乎的,像个瓷娃娃,没有丝毫攻击性。
但屋内的丫鬟小厮仍乌泱泱跪了一地,只有大管家康伯在一旁站着,却也是满脸小心,时不时擦拭一下鬓角的汗。
瞧着众人皆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崔灵祯一个头两个大。
当时他刚穿进来,一睁开眼睛,穹庐厅里的家仆便齐刷刷跪了一地。
没错,崔灵祯穿书了。
这么离谱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在他身上了。
他穿成了熬夜追的小说《风起凉州》里的一个同名恶毒男配。
没错,那个恶毒男配也叫崔灵祯。
就是《风起凉州》里那个超级变态的施虐狂大少爷,被读者直呼“这纨绔心理变态吧?”的男主前任主子。
在小说前期,还十分落魄的男主为了给他娘亲治病,便卖身于这位富家纨绔大少爷崔灵祯为奴。
偏偏这位崔大少爷的脾气在凉州城是出了名的任性妄为、无法无天,尤其爱折磨下人,而面对长得格外貌美惹眼的男主,更是他最喜欢折辱践踏的对象。
直到后来,男主偷偷攒钱跑路,带着母亲逃出了崔府,逃出了凉州城。
到了漠北参军,战场厮杀,成了威名赫赫的大将军,一步步登上高位。
和他的女主强强联手,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和男主一生一世一双人,一段佳话为后人传颂。
而书里所有得罪过男主的人,都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这其中最惨的,便属他崔灵祯了。
想起原主的结局,他不经打了个寒战。
莫大夫正给崔灵祯把脉,他人倒是没什么事了,但见这位大少爷莫名一个激灵,还是斟酌着开口,“还好救得及时,崔少爷已无大碍。”
“不过为防意外,老夫还是给少爷开一方调和身体的药,以防风寒入体。”
意识被莫大夫的声音拉回笼,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学着记忆里原主的腔调开口说,“嗯,乌勒,你去跟着莫大夫把要开了。”
大丫鬟米娜和小厮乌勒,是原主从小就在身边伺候的、最亲近的家养仆人。
乌勒听到自己被点了名字,和身边跪着的米娜对视一眼后迅速磕头回话,“是少爷……”
瞧着莫大夫被乌勒领着出门,其他人依旧跪着不敢出声,康伯试着先开口,“下人们保护少爷不周,奴才这就让他们下去领罚,少爷金尊玉贵莫要同他们置气了,注意自己的身子最要紧。”
崔灵祯当然听得出这是康伯在替这些下人求情。
毕竟原小说里,崔灵祯醒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几乎是拿起鞭子,把穹庐厅里伺候的奴仆全部毒打一遍泄愤。
但他不是原主啊!
他可没有折磨人泄愤的癖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了下去吧,但瞥到康伯小心翼翼的脸色,话在嘴边又止住了。
不行,喝醉酒在外头冻了一夜刚醒就和变了个人一样,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思及此,崔灵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做出一副蛮横凶戾的样子,剑眉倒竖斥道,“一群饭桶!连主子都看不好,扣两个月月钱,都滚都滚!本少爷看着你们就来气!”
闻言,屋里跪着的和站着的似乎都没反应过来。
“都愣着做什么,是想挨鞭子吗?还不快滚!”
“是……是……”
见他好似又要发怒,屋里跪着的人也顾不上诧异,都连忙起身,生再触了少爷眉头,争先恐后地出去了。
“等等,康伯。”
刚要跨出门的康伯脚步一顿,小心翼翼回身问道,“怎么了少爷?”
崔灵祯扬起下巴,依旧是趾高气昂的语气,“本少爷肚子饿了,你去吩咐厨房给我做碗面条吃,快点的。”
才刚醒不久,这幅身体又昨晚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只有消化完的葡萄酒,是真的很饿。
康伯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少爷又起了什么折腾人的心思就好。
自从老爷夫人出事之后,少爷行事便愈发乖戾,崔府里的奴仆,再这样被少爷磋磨下去,再高的工钱和赏赐也留不住人了。
“是,老奴这就吩咐下去。”康伯朝崔灵祯微微躬身致意,便走了出去,轻带上帐门。
房间里的人都走光了,崔灵祯这才放松下来,躺在床上有些失神。
在他睁眼之前,脑海中就已经把原主的记忆自动过了一遍。
原主崔灵祯从小被崔家父母宠着捧着溺爱长大,崔家又是大梁有名的富商,因此他的生活不可谓不幸福。
但由于他是中原人与胡人的混血,父亲是中原商人,母亲是楼兰贵族,因此他天生秀发色浅卷曲,五官深邃立体,深眸碧眼。
因为这个,他幼时在大梁都城极玉京生活曾被中原小孩嘲笑欺负。
于是他一气之下离开了极玉京,在崔家行商埠口、中原人与胡人混居的凉州城落了脚生活。
在家人的宠溺下,他渐渐被养出了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性格,如不出意外,他本来能在父母的庇佑下潇洒一辈子。
而这时候,他的性格还可以用被宠坏了来解释,谈不上恶毒。
可偏偏在一次西域走货时,崔家夫妇双双死于沙漠黑风暴,留下他一介孤子,以及……家财万贯。
或许也是收到了一夜之间疼爱自己的父母双双亡故的刺激,再加上崔家又没什么亲戚,从前父母在还能管着点,现在府中就他一个主子,算是彻底无人能管束他了。
原主的性格也从之前的骄纵桀骜,开始逐渐变得阴暗扭曲起来。
他动辄打骂下人,罚跪、挨板子、关水廪室、吊起来抽鞭子、钻狗洞、穿女装跳舞……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并且他似乎还以此为乐。
他当时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这少年真是个疯子,而这些折磨人都手段,几乎全被男主受了个遍。
一旦原主心情不好了,或者看男主不顺眼了,亦或是他心血来潮,没有理由也要惩罚男主。
崔灵祯撇撇嘴,说实话,就连像他这种在网上发个评论观点都要思考半天会不会被围攻的海苔型大学生,都气得直接在评论区发短评,怒让这个黑心肝的大少爷遭报应了,就更不用说男主那白切黑的性格——不报复原主才怪。
话说男主现在……
男主?!
崔灵祯脸色一变,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就准备叫人,结果下一秒,米娜就端着一碗面进来了。
“少爷……您怎么……”
米娜看崔灵祯着一身单薄寝衣就准备往外走的样子,吓得连忙把人拦住。
“少爷,面来了,您息怒……”
她以为少爷是等不及了要去厨房闹,连忙把面放到桌上后就立马跪下,伏在地上求他消消气。
崔灵祯:“……”
不得不说,原主真挺厉害的。
他穿过来的节点,正好是原主父母出事后原主性情大变的两个月之后。
左右不过两个月,原主居然就把府里的下人调教成这个样了吗?
根据原主的记忆,米娜今年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到底是从小就和乌勒一起在崔灵祯身边伺候的,所以从前也只觉得少爷不过是乖戾了些,任性的模样也很可爱。
可这两个月以来,原主愈发阴晴不定,连他们这些身边最亲近的热巴都有些小心翼翼了,生怕做错什么,惹他不快。
崔灵祯见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的小姑娘,心中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起来,别动不动就跪的,看得本少爷心烦。”
没办法,他只能先回来坐到桌前。
厨房做的面条汤色澄亮浓郁,香气四溢,手擀面根根分明,面上铺着五六片纹理清晰的卤牛肉和脆嫩的菜心。
一看便是下足了功夫的,唯恐他不满意又要问罪。
真香真香真香!
面条的鲜香味让本就饿极了的崔灵祯食欲大开。
算了,什么男主不男主的,先吃饭。
他拿起筷子,扫了眼还跪在旁边似乎有些迟疑的米娜。
“让你起来就起来,还跪着做什么?”
“是……”
米娜偷偷瞧了眼自家少爷的脸色,见他确实没有动怒的迹象,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伺候。
短短两个月,府里的下人大多都被他打罚过了,受不了这位阴晴不定的大少爷的人都走了。
剩下的,大多数是些从前崔家夫妇留下来的家养忠仆,其中不少是陪着亦或是看着崔灵祯长大的。
这些仆从还以为他们的大少爷只是受刺激了,等过些时日,走出来了或许就会好了。
原著昨夜原主因为自己贪杯,在穹庐厅里宴请了朋友后出去送人还不许人跟着,落霜的秋夜醉倒在街上睡了一宿,差点把自己冻死。
原主醒后又是发了一场大火,康伯求情也没用,府上的下人们几乎都被打得没几块好肉。
也就是这次醉酒后的惩罚,又逼走了一部分仆人,所以到后期男主杀回来的时候,原主身边连个护着他的都没有了。
不过也都是他自找的,谁会护着除了折磨就是辱骂自己的主子呢?
还好,现在也才过去两个月,不算很长,还有改变形象的机会。
他这么想着,低头抿了口面汤,鲜得他舌头都要化了。
只是还得慢慢来,毕竟在这种时代差点被冻死后再次性情大变,指不定要被怀疑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请个大师来驱邪。
他还得维持一段时间原来的崔灵祯该有的样子,之后再慢慢将原来的坏习惯磨掉,还得不被察觉出来。
“米娜,前几天我在花门坊买的那个小厮,现在何处?”崔灵祯一边吃面,一边不经意问道。
米娜仔细回忆了一下,开口道,“少爷说的是……施瓦卡吗?”
男主虞项明,原来的崔灵祯将他买下的时候赐胡名“施瓦卡”。
崔灵祯不知道这词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是原主的癖好——因为幼时的伤害,他看起来很讨厌中原人,家中奴仆都要取胡名。
“嗯,他现在在哪?”
“回少爷,还在水廪室关着呢……”
凉州城水源匮乏,水廪室是凉州人储水房上的小室,常年阴冷。
崔灵祯拿筷子的手一顿,缓慢嚼了嚼嘴里的面条。
“是吗?”
果然是这样。
原剧情水廪室这段,在男主的回忆里只有寥寥几笔。原主饿了虞项明三天,才想起来把他关水廪室了,打着哈欠到水廪室看到奄奄一息的男主,他也只是一鞭子将人抽醒,恶劣地嘲笑他中看不中用。
男主一声不吭,只低头跪着承受所有的鞭打与羞辱。
他丝毫不知,此时的虞项明就已经把他受到的耻辱都刻在心里了。
因此后期虞项明位极人臣时,把在崔府受到的所有折磨,只多不少,尽数还在了原主身上。
崔灵祯还记得原著里,男主来地牢见原主最后一面时说的话,“少爷可曾想过,有一天这沾了辣椒水的鞭子会抽到自己身上?”
当时看是复仇爽点,现在嘛……
嘶…真是幻痛了。
好在男主才刚刚进府,目前原主还没打过他,而且现在才关了一天而已,应该来得及救回来一点点吧?
想到这,崔灵祯把筷子一扔,颐指气使,“行,去看看。”
门一开,崔灵祯就看到靠在水廪室湿冷墙上衣衫脏乱的瘦削少年。
就在前天,原主因为心情不畅,就在男主给自己布了菜后,随意寻了个由头,罚他在院外石阶上跪了一夜,等人晕过去后又把人丢进了水廪室。说是等他心情好了再放出来,结果一关就是三天。
门被打开,午后的阳光照亮了阴冷水室的一隅。
虞项明被门口的动静惊醒,强撑着昏沉的意识缓缓睁开眼,只见一个身穿精美胡服的异族少年向他这边走过来,腰间的蹀躞带叮当作响。
正是把他困在这的始作俑者,崔灵祯。
他低着头,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墨色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却仍然跪着对少年磕了个头。
“奴见过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