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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寻找神鸟小姐(五) 文物魂魄现 ...

  •   未开放场馆简直可以用寂静形容,布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脚步声一层一层的在场馆里回荡。我刚关上门,就被吓得一阵胆寒。
      “有人吗……我害怕……”
      黑暗带来的未知感让我瞬间没了把握,外一那是故意把我引诱到这里来的怪物怎么办?剧本说了只有少量战斗元素,没说没有。
      况且,从始至终一直没有出现敌对方,我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后期要和文物幻化出的实体打架。
      “打架……别带上我啊……”我浑身发抖,就地蹲下抱住自己,一步都不敢再往前挪。
      灯呢?未开放场馆也应该有灯吧……
      但我已经不敢站起来了。
      现在呼叫队友有点尴尬,还是让我自己呆一会吧。
      不对,宋老师的小火苗!
      上次剧本结束,我还没把火还给她呢!
      我在兜里左掏掏右掏掏,却没能把火苗掏出来。
      我把衣服换了……
      好在这个剧本里可以打开页面,我赶紧将初始服装换上,将小火苗掏出来后又一键换装。得亏这小火苗脑子灵光,早早的把自己和那件青绿色上衣“融为一体”,才没有被当作污物被抹掉。
      小火苗到手,我并没有将它放大多少——只用找到灯光开关就可以了,长时间用火指不定会对文物造成影响。
      灯光开关就在场馆门口,我走过去按开,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铺满场馆。玻璃内,文物光彩夺目起来,青铜器的锈痕,象牙制品的细腻光泽,点翠饰物的斑驳,尽收眼底。安静的氛围仿佛让它们回到泥土独有的那份宁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气息。
      我收起小火苗,款步走到场馆中央,对于方才自己的表现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我确实有点怕黑,让你们见笑了。”
      虽然这里有许多文物,但绝没有我要找的那几样,可故意将我引到这里,绝对不止一个“人”要找我。加上已经出现的两道不同声线,我十分确定,即将出现的是一群“人”。
      “你好,解说员小姐。”
      面前开始闪烁、流淌、浮现,他们各自穿着不同的服饰,或华丽端庄,或典雅大气,或金银满饰。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好看,漂亮,美丽。
      “闹蛾金钗?”
      眼前的矮个子小女孩乖巧的点点头。
      “四羊方尊?”
      长着羊角的青年体态宛若仙人,却有一道金色伤疤从额角贯穿至下巴。
      “后母戊鼎?”
      眼前的贵妇人身穿白色华服,行礼端庄大方。
      明孝端皇后九龙九凤冠,妇好鸮尊,妇好象牙杯。
      我的眼前挤满了人。
      一一认过去,包里有的文创,原型都在这里了。
      但我冒出一个疑问。
      他们都不是本地文物,但有一个例外。
      明孝端皇后九龙九凤冠。
      人一多,我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一一鞠躬回礼。或许是因为在博物馆呆久了,他们对我的行礼见怪不怪,也难怪会用“你好”打招呼。
      “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我有些懵,这么多文物,来找我一个玩家?还是说这是解说员的个人线?
      不对啊,我现在的身份是博物馆工作人员。
      但他们都叫我解说员小姐,这是把我和解说员这个身份深度绑定了。
      那现在我看到的,就不是解说员支线,而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支线。
      站在最前面——也是引我来的“后母戊鼎”开口:“解说员小姐,你很了解我们吧?”
      我思索一阵——算不上很了解,但基础的信息还是知道的:“学识浅薄,只知道皮毛。还有——不知该怎么称呼大家?”
      “安阳贵人。”
      “姐姐,我叫小蛾子!”
      “灵禽。”
      “月白。”
      “方尊公子。”
      我忍不住插嘴:“谁给起的,难听。”
      “四羊方尊”:……
      我:“灵禽和月白多好听,安阳贵人听起来也端庄大方,就你这个突兀的很。”
      “四羊方尊”觉得有点丢脸,把头往下低了低:“小蛾子给取的……”
      另一边,“闹蛾金钗”哪受过这种气,抱着“妇好象牙杯”月白的腿就开始嚎啕大哭:“呜呜呜姐姐……这个臭解说员欺负我!”
      “我哪里欺负你了……”
      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四羊方尊”汗颜。
      “等着!我给你取!”我摸摸下巴沉思了好一会,道:“不如叫还明,比那个什么方尊公子好听多了。”
      还明公子听过,抬起脸,满头银发擦过肩头,那道贯穿整张脸的金色伤疤在灯光下格外明显:“还明?”
      我点点头:“怎么样?满意吧~”
      听见自己取的名字被替换的小蛾子:“哇哇哇——”
      我抬头看向站在一旁,若无其事摆弄大袖子的“明孝端皇后九龙九凤冠”,款步走过去:
      “凤冠小姐,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凤冠小姐往后缩了缩,将自己与我拉开距离:“可以,但我有自己的名字。还有,我只是来送他们过来的,后面可没我的事儿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
      “凤冠小姐”看向我,带点居高临下的睨视:“你应该知道神鸟小姐吧?”
      “嗯。”
      “她回故乡了,巡演了没多久就回故乡了。他们也想回故乡。”
      “他们?”
      “如你所见,他们。”
      “故乡?去哪里?这里是北平博物馆,全国文物保养做的最好的地方……”
      安阳贵人此时转过身来:“解说员小姐,您知道我来自哪里吗?”
      “嗯嗯,豫州安阳。”
      “我的故乡,安阳,我在那里重见天日,躲过了侵略者,在南方算得上是颠沛流离,最后在北平安顿下来。直到四十多年后,我才为了申遗回到安阳殷墟。那个城市的确发展了不少,但那里明明出土了那样璀璨的文化,却还是一个小小的四线城市……”安阳贵人压着逐渐升起的怒火,接着道“直到现在,我只能从游客的只言片语中找到家乡的消息,甚至有许多人不知道我来自哪里。我的故乡,那片我呆过上千年的地方,却还是个四线城市。”
      我知道的,虽然现在安阳已从四线城市发展为三线城市,仍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加快建设进程。每年愿意去殷墟认真参观的游客,据我所知也寥寥无几。
      后母戊鼎与其它重点文物的离开,的确算是一场“文旅发展浩劫”。
      安阳贵人本就带着重青铜器的压迫感,此刻那滔天怒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甚至不敢抬头回答。
      北平的优渥保养资源是事实,安阳的文旅发展困境,也是事实。
      如果不是博物馆标牌上写了出土自豫州安阳武官村,谁会记得它的来历?
      “抱歉,我了解的并不全面……”我缩了缩脖子,低矮的视线里,小蛾子拉住我的手凑上来:
      “姐姐……我也想回故乡。”
      闹蛾金钗,出土于关中长安,比安阳远得多。
      “这里的氛围……我不习惯。”
      长安,我去过,风土人情比北平大相径庭。小蛾子是小孩,她的心情我十分理解。
      “我在外面流浪了那么久……我也想,回故乡。”还明垂着双手,许是被她们的情感打动,眼神中也带出一丝不舍。
      故乡……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不是“家”,是“故乡”。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情,他们想回到自己的出土之地,只有那里是他们熟悉的地方,那里的文化、风情甚至发展,都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就像落叶归根,他们之前或许经历了太多颠沛流离,回归故乡,和熟悉的场景、声音、气息待在一起,才能感到安心。
      他们看我的眼中,那种厚重的思念,甚至不能称之为怨念和恨。
      千丝万缕,将我处以极刑。
      但我无能为力。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小小的讲解员,就算我在这个剧本里真的能够将他们带回自己的故乡,也改变不了事实。
      下一次剧本开启,他们还是会被重置。
      “我……抱歉,我做不到……我只是一个解说员,我没办法将你们送回去……”我的手指搅在一起,更加不敢抬头。
      小蛾子圆嘟嘟的脸仍在眼前,笑了一下:“解说员姐姐,没关系的。
      “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啦。”
      再不习惯也会习惯,满腔的思念回归眼底。或许他们不止求助过我一个,只是得到了那么多同样的答案,麻木而痛苦的接受着。
      零零散散的游客,潦草看过后,去文创店买些纪念品,又匆匆离开了。
      我蹲下,抱住小蛾子,心底空落落的。
      我终于知道,这个剧本为什么叫《文物悖论》。
      悖论,没有对错,没有绝对正确的解释,一场永远不会分出胜负的辩论赛。双方的无助、痛苦,千刀万剐一样铺开。
      小蛾子软软的小手抱住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深陷悖论之中,思维就没有机会再走出去了。

      临别时,还明叫住了我。
      “解说员小姐,可以再说说,有关我的名字?”他好像还是不明白“还明”这名字。
      我嫣然一笑:“‘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经历了那么多,碎成一堆碎片,终于重见天日,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他脸上的金色暗淡了。
      随后,那张本就玉树临风的脸弯起嘴角,青丝摇曳,美貌如画。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如若是悖论,那就尽力活的更璀璨些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寻找神鸟小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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