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后的第三天》金时月

2、惊悚 “你的额头

　　窸窸窣窣……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轻轻蹭她的脸。江文怡从黑暗中一点一点浮上来，费力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头偏在一侧，入目是一地猩红的枫叶，层层叠叠的铺在身下，宛如一地凝固的血。

　　这是哪里？自己是怎么平地一摔的？她们好像掉下了很高很高山崖，这里是崖底吗？

　　江文怡头脑阵阵发昏。

　　她费力偏过头，看到了一只苍白的手，指腹正贴着她的脸颊慢慢划过。

　　然后她看见薛瑶正半蹲在自己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小臂上。乌黑的长发披散垂落了下来，覆住肩头，露出的侧脸皮肤白皙。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后背随即蹿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凉意。

　　薛瑶光洁的额头上破开了一个狰狞血洞，创口内疯狂翻涌的血肉在不断地扭曲蠕动，粘稠的血水顺着眉骨慢慢淌下，顺着精致的下颌不断滴落，落在了地上猩红的枫叶上。

　　江文怡吓得撑起身体往后缩，可退了两步，看见薛瑶形单影只地半跪在那里，她又硬生生停住了。

　　恐惧在胸腔里翻涌，但身体却再挪不动半分。她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瑶瑶……瑶瑶你不要吓我，你知道我是个胆小鬼的。瑶瑶，你到底怎么了……”

　　薛瑶顶着头上裂开的血口，眼神懵懂而空洞地望着江文怡，鲜红的血顺着惨白的皮肤流下，滴答滴答的落在了地上，她竟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江文怡的眼泪模糊了视线，恍惚间，薛瑶突然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江文怡伸出了手……

　　像是被什么力量牵拉着，虚空的握着什么，像是有什么非做不可的执念，她嘴唇动了动：“文怡，我……”

　　江文怡挣扎着站了起来，可小腿一阵钻心的剧痛，骨头像是裂开了一样。眼前骤然发黑，没来得及抓住什么，便坠入了沉沉的黑暗里。

　　薛瑶晃了晃，像是突然意识到了她的伤口有些吓人，用手虚虚的捂住了。

　　……

　　再次睁开眼，江文怡发现薛瑶在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两人靠的很近很近。

　　薛瑶额头上哪有什么血洞，光洁如初。

　　薛瑶漆黑的眼珠看她：“你醒了。”

　　江文怡猛地抓住她的胳膊：“瑶瑶，你，你怎么了？”

　　“你的额头，你头上的伤口呢？”

　　“伤口？”

　　薛瑶：“你看错了，我没有受伤。”

　　江文怡头晕晕的，她着急的动了动，这才感觉自己的腿竟然好了。她仔细认真的看了看薛瑶，确实没有伤口。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可能掉下来的时候真的摔到脑子了。

　　右手手臂突然刺痛一下，她才发现上面有一道伤痕，血不断的渗了出来，应该是被树枝划伤的。

　　一旁看着她的薛瑶要伸手去碰，江文怡一躲：“不要动，这个要去医院。”

　　薛瑶定定地看着她，半晌道：“好。”

　　手机和背包落在一旁，江文怡拿过手机打开，还是没有信号。

　　薛瑶瞳孔毫无波动，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直到察觉到江文怡看了过来，她才缓慢地垂下眼皮。

　　“瑶瑶，你手机有信号吗？”

　　“没有。”

　　江文怡只能收起手机。她打开了书包，包里有准备好的急救小包，她找了出来，撕开了纱布包装。薛瑶下意识接过，停滞了片刻，熟练地包扎江文怡胳膊的擦伤处。

　　薛瑶刚触碰她的胳膊，江文怡便一哆嗦：“瑶瑶，你还好吗？你手怎么这么冷？”

　　江文怡发现薛瑶脸色比之前苍白了很多，她又摸了摸她的另一只手，很凉，指尖完全没有温热感。

　　江文怡扶住她，说话时声音的轻微颤抖：“瑶瑶，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冷。”

　　江文怡拿出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上，她下意识的凑近，鼻尖极轻扫过对方肩头，闻到了熟悉的兰花清香。

　　手机没办法联系外面的人，只能自己走了，落枫山主干道她们熟悉，但是这里是两人都没来过的地方，她们得走出去。

　　“瑶瑶，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天黑了山里不安全。”

　　薛瑶点了点头，便温顺的跟在江文怡身旁。

　　江文怡和薛瑶走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根本走不出去。

　　这些诡异火红的落叶是从哪里来的？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一样。水坑倒映着刚刚她们掉下来的地方的倒影，她们好像来到了整个世界的反面。

　　江文怡越走越心慌，但她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还给薛瑶加油打气，不让负面情绪影响薛瑶。

　　夜色好像是一瞬间降临的。

　　世界猛地沉入一种潮湿的冰凉的黑暗中，山野在夜色里变了形。白日里葱茏温柔的轮廓，此刻全缩成黑黢黢的剪影，古树的枝干朝四面八方伸展开去，每一片叶子的背面仿佛都藏着半张脸。

　　一些藤蔓软软地垂着，上面长满了深色的苔藓，苔藓表面泛着极淡的、不祥的灰绿色，风偶尔极轻地掠过，它们便微微翕动，像是整座山都在缓缓地呼吸。

　　江文怡实则走不动了，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咬咬牙还要迈步时，薛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我们休息一下。”

　　江文怡心里着急，她们的家人发现她们爬山还没有回去会担心的，但是在这里迷路实在没办法走出去，等天亮了光线好一点应该会好辨认些。

　　两人便靠在一棵大树下休息，江文怡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江文怡突然被惊醒，睁开眼发现薛瑶并没有睡觉，而是脸色苍白的睁着眼睛僵在原地。

　　江文怡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怎么了？”

　　薛瑶一动不动。

　　“瑶瑶？”

　　江文怡想要去触碰她，结果薛瑶突然抽搐一下，毫无征兆的倒下了。

　　江文怡下了一跳：“瑶瑶！”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只托住了对方的上半身，便带着两人一同跌坐在地面上。

　　薛瑶的身体冰得吓人，她手忙脚乱地把人翻过来，发现她双目紧闭。

　　江文怡哆嗦着去探她的鼻息，一丝细弱的气流拂过指节，若有若无。她又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发现她身上各处也没有伤口。

　　江文怡强迫自己深呼吸保持冷静，家里人发现她们晚上不回来，应该会找她们或者直接报警，救援的人一定在循着踪迹赶来的路上。她必须撑住，不仅要保住自己的体力，更要守好昏迷的薛瑶。

　　江文怡用外套把薛瑶裹得紧紧的，双手捂住她的手想让她热起来。

　　她精疲力尽地靠着树，偶然间抬起头，然后被天空的景象惊呆了。

　　天幕上横贯着一条巨大的流动的绿紫色光带。光芒缓缓地起伏，边缘晕出玫瑰色的涟漪，照亮了整片山谷的轮廓。光带下方，漆黑如墨的夜幕之上，原本沉寂的星河似乎刚刚苏醒，漫天星辰密密麻麻铺展开来，流光倾泻而下。

　　太过震撼，太过不真实。

　　江文怡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极光？

　　就在这时，怀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声响。

　　薛瑶悠悠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上半身被江文怡半抱着。

　　“你醒了，瑶瑶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薛瑶在她怀里没动，也没说话。

　　江文怡这才摸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都怪我，我想你喜欢爬山，想要和你道歉让你开心，可是我为什么要选择今天来爬山，瑶瑶对不起……”

　　薛瑶心底突然冒出一句话。

　　我不喜欢爬山。

　　我永远不会一个人去爬山，但是我喜欢和你爬山。

　　她摸了摸心口，对江文怡说：“不是你的错。”

　　然后她伸手擦了江文怡脸上的泪水，手指蜷缩了一下。

　　看着江文怡有些苍白的脸和红红的眼睛，她终于离开她怀里坐了起来。

　　江文怡又说：“我们没回去家人该担心了，他们不知道我们出了意外，知道后应该会来找我们的……”

　　云川镇里，这个时间点镇子里的灯火已经零零星星亮起来了。

　　何慧兰正在准备晚饭，文怡还没回来，她也没太放在心上。那两个姑娘爬山去了，兴许回来晚了直接拐去了薛瑶家吃饭，两人从小到大总待在一起，都习惯了。

　　薛瑶家，孟洁看着手机，两个小时前发的信息，薛瑶到现在都没回。

　　孟洁拨通了视频通话，无人应答。

　　瑶瑶从不会这样不接电话。

　　她又拨了江文怡的号码，也一直打不通。

　　她眉毛皱了起来，然后拨通何慧兰的电话。

　　“慧兰，瑶瑶在你们那边吗？”

　　电话那头的何慧兰顿了一下：“……我还正想问你呢，文怡也没回来，我以为她在你那儿。”

　　两边的声音同时静了一瞬。

　　两人这才惊骇地得知，两个孩子都不在彼此家。

　　两人挂断电话，打电话给江文怡和薛瑶的其他朋友。朋友们知道今天爬山只有她们两去了，中午之后就没有联系再她们了，没见着人。

　　孟洁挂了电话，心里着急。薛瑶爸爸薛明远在外地做生意，几乎是全镇数一数二富有的人，但他一年回不了几次，家里现在只有孟洁，她没犹豫，直接报了警。

　　搞清楚状况后，派出所的警察赵白桦带着余沁和李一阳，去了落枫山找人。

　　进山后，余沁掏出指南针，结果指针乱晃。换了一个还是如此。

　　“奇怪，又坏了？”余沁嘀咕了一句，这次买的指南针质量怎么这么差。她又掏手机瞄了一眼屏幕，信号格是空的，“手机也没信号，按说这入口附近不该啊。”

　　李一阳凑过来看了一眼：“上周周末晚上地震震了一下，大家没当回事，不会跟那有关吧。”

　　余沁举着手机找信号：“可能信号塔短路了。我问了今天爬上的人，他们有几个遇到过两人，但是一直没有人看到两人下山，她们很大可能还在山上。”

　　赵白桦四十来岁，沉稳干练，他看着落枫山的详细地图：“得把人找到。”

　　他又联系动员了一些人来帮忙，没再多说，手电筒光柱扫进山路，几人沿主路往上走，边走边喊两个女孩的名字。

　　孟洁也在找人的队伍中，她喊着两人的名字，看着天慢慢黑了，心里焦灼：“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老天保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