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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提线木偶(五) 假面两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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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伯,一心出什么事了?”
“一心午睡的时候做了噩梦,醒过来就哭,一直喊妈妈流了好多血……”电话另一端的姜伯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一诚啊,一心最近梦到这些的频率越来越高,我怎么哄都哄不住,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回来一趟?”
手里的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快要烧到滤嘴,指尖都能感受到烧灼,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按灭,贺一诚轻声回复:“辛苦你了,姜伯,我这就回去。”
“诶,路上小心啊,一诚。”
挂掉电话,他给领导发了条消息请假,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
管理署的人不少,但真正能做事的多不过两三个,贺一诚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即便他三天两头就请假,领导早就颇有微词,依然留他到了现在。
半小时后,贺一诚回到家,姜伯已经在门口等了。
“姜伯。”
“一心在院子里,听说你要回来她就好多了,哎,快去看看她吧。”姜伯没多说什么,拍了拍贺一诚的肩膀。
穿过客厅,贺一诚看着蹲在院子里,正摆弄着一株玫瑰的贺一心。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裙摆沾了微湿的泥土,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玫瑰,另一只手举着洒水壶,念念有词地给玫瑰浇水。
七月的玫瑰即便是人工养护,也开得并不热烈,带着一股强撑过盛夏的疲倦,花瓣薄薄的,一片一片紧紧依偎在一起。
贺一诚看了一会儿,女孩有所觉地回头,露出灿烂的笑容,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跑过来,带着冲劲一头扑进他怀里。
“哥哥,你回来了!”
贺一诚笑着抚摸她的头发,接过她手里歪掉的洒水壶,“玫瑰浇太多水会死的。吃饭了吗?”
“嗯。姜伯做了咖喱,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做噩梦了?”
“没有。”
贺一心的语气又轻又快,说完又蹲回花丛边,继续盯着那几株玫瑰看。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回过头,笑着问贺一诚:“哥哥,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贺一诚愣了一下,“过段时间吧。抱歉啊,一心。”
“哥哥为什么跟我道歉,等他们回来,我要给他们看这些玫瑰,姜伯和我把它们都养得很好。”
“嗯。”
吃过晚饭后,贺一诚就钻进了书房调阅起资料库里的内容。
五年前带着一心搬家的时候,他怕妹妹会觉得吵闹,特意选择了远离闹市区的住宅。
现在他却觉得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敲门声响起,姜伯端着茶走进来放到他手边,“一心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准备这样糊弄她到什么时候呀?”
“姜伯……”贺一诚话说到一半,手机在旁边震起来,是冯队打来了电话。
姜伯默默退出去。
贺一诚接起电话。
“小贺,关于胡逸兴,我们查阅他个人信息的时候,其他内容都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系统提示在他的名下挂着一份管理署的档案,安全署这边没有权限,调不出具体内容。”
“我从管理署的系统来看,有消息通知大家。”贺一诚挂断电话,唤醒书桌上的电脑终端,登录管理署的档案库。
短暂加载之后,加密文档的内容呈现在电子屏幕上。
【姓名:胡逸兴】
【性别:男】
【登记状态:在册】
【假面变异能力:牵丝】
【风险评估:低风险】
【能力说明:能够生成肉眼难以辨别的丝线,对一定范围内的人或物施加牵引或控制。】
【管理记录:定期接受安全性评估,暂未发现攻击意向及违规使用能力等行为。】
贺一诚看着这份档案,久久没有动作。
胡逸兴是假面感染者……
牵丝……
贺一诚微微皱起眉。
与此同时,聂疏家的客厅也亮着灯。
从医院回来后,聂疏就带着张小伟,搬着厚厚一摞的资料回了自己家,两个人一直耗到现在。
更准确地说,是聂疏孤军奋战,张小伟可惬意多了。
一回生二回熟,同一天里来了两次,他已经把早上的拘谨抛出十万八千里了。
此刻正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揽着董事长的小溜肩,看聂疏翻看厚厚的资料。
“老板,都什么年代了,回廊的存档怎么还是纸质的啊,我好像从出生以来就没怎么看过纸质的东西了……”
“电子版也有,这些是原始记录。”聂疏头都没抬,“系统里的内容改来改去痕迹并不明显,但是纸质的不一样。”
杯子里的水见了底,她起身给自己满上,回到沙发边看着一人一狗过于和谐的相处画面,忍不住开口:“带你来这里是工作,不是让你来狗咖玩的,你认真一点。”
比起办公室,聂疏一直以来都更喜欢独自在家工作,客厅里现在突然多出一个同事,她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你也没说让我干什么啊……”张小伟小声嘀咕,但还是松开了董事长坐直身子。
聂疏把自己身前的资料分了一半推到他面前,“每份档案第一页都是案情摘要,假面异能者的能力能够作用在别人身上,并且存在一定潜伏期,发作前会出现身体异常的,挑出来放到左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有什么不确定或者不懂的可以问我。”
张小伟咽口水,“这么多都要看啊?”
“嗯。”聂疏活动了两下脖子,低头太久不太舒服,“我刚刚已经看完一半多了。”
“那剩下的……”
“不是说没事情做吗?”聂疏指了指张小伟面前的档案,“都归你了。”
张小伟心里偷偷骂自己多嘴,伸出手给自己的脸蛋响亮地拍了两下,准备埋头苦干。
这时,聂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联合调查群里,贺一诚发来一张档案截图。
贺一诚:「胡逸兴是登记在册的假面变异者,能力是牵丝,可以通过丝线对人或者物加以操纵。」
小刘:「检验科暂时没能确认受害者身份,但在现场采集的样本里发现了少量的棉絮和类似丝线的成分。」
消息发出来没多久,冯英就在群里发起了语音通话。
聂疏打开免提。
“都看到小贺发的档案了吧?”冯英省了客套寒暄,开门见山,“胡逸兴当时就在爆炸现场,又是假面变异者,我们认为这条线值得查。”
小刘的声音远远地响起:“这能力也对上了啊!所以当时那个人动作那么不连贯,有可能就是被胡逸兴控制的吧?”
“目前的线索来看,存在这种可能。”贺一诚说道。
电话接通后一直沉默的聂疏幽幽开口:“但是无法解释爆炸。”
冯英沉吟片刻,替大家拍板:“爆炸者身份暂时查不到,DNA比对也还没有结果。眼下既然有一条线能往下走,就不能放过。小刘,联系医院,明天再做一次问询。”
“是。”
电话挂断。
张小伟还维持着刚才伸长脖子的头前伸姿势趴在桌子上,指了指手边的一堆文件。
“老板,那这些……”
“看。”
第二天,几人再次出现在胡逸兴的病房门口。
胡逸兴原本正靠在床头戴着VR眼镜看漫画,听到有人进来便摘了下来。
又是昨天的那几个人,他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你们怎么又来了?”
“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再跟你核实一下,不会耽误你太久的。”小刘打开记录终端。
贺一诚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胡先生,我们查阅了管理署的相关档案,你是假面变异者,能力名叫‘牵丝’,对吗?”
胡逸兴手指攥紧被子,“……对,但是这跟你们调查爆炸案有什么关系吗?”
“你别紧张,我们只是了解情况。”小刘安抚道,“昨天你为什么没有向我们说明你是变异者呢?”
“你们又没问我,再说了……这是我的隐私,我凭什么要告诉所有人?你们凭什么来质问我?”
“没有人质问你。”贺一诚语气平静,“你的能力‘牵丝’既能够作用于人,也可以作用于物体,对吗?”
“……没错。”
“那如果是和真人差不多大小、拥有关节活动度的人形物体,你也能让他行动吗?就像是……提线木偶?”
胡逸兴呼吸急促起来,他显然已经明白这些问题背后的含义,停顿几秒之后,他依然选择了回答问题:“可以。”
小刘在这时调出检验科的报告,补充道:“爆炸现场残留的组织里分离出了少量的棉絮跟类似丝线的物质。”
胡逸兴脸色骤变:“不是我!我没有使用过能力,爆炸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的能力使用有距离限制吧?据我所知,是半径五米,那天你坐的位置,距离爆炸的人大约有四米……”
“不是我!我都说了不是我!你们不能仅凭我是假面变异者就怀疑我!你们安全署怎么能这样!”
突然拔高的声音在安静的住院区格外突兀,护士很快走进来查看情况,将几人请了出去。
病房门在几人身后合拢,胡逸兴情绪过于激动,询问只能暂时中止。
几人沿着走廊往外走,贺一诚率先开口:“我建议向管理署申请临时管控,在排除嫌疑之前先将他控制起来。”
“不行。”聂疏说。
贺一诚看向她,“能力、距离和现场残留都能对上,现有的线索全都指向他,暂时控制风险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这些只能证明他有条件,不能证明爆炸和他有关。”
“证据不足,不代表风险不存在。”贺一诚脸上依然带着一点笑,“胡逸兴明知道案件可能涉及假面,始终没有提过自己的感染身份,这也是事实。”
“我们根本没问。”
贺一诚脚步一顿。
“他不说是因为害怕,不代表有罪。”聂疏声音低下来,“在你们管理署眼里,‘假面’这两个字好像就意味着有罪。”
贺一诚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如果他真的跟爆炸有关,我们今天把人放走,明天再有人重伤,甚至丢了性命,你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聂疏停顿片刻,“可如果他是无辜的,我们今天把他关进去,又要怎么向他解释?”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冯英按了按眉心,出声打断:“行了,这条线继续查,但目前的证据不足以采取强制措施。小刘,胡逸兴什么时候出院?”
“明天上午。”
冯英点头,“那就从他走出医院开始,我们自己跟。”
贺一诚再次挂上他那张几乎半永久的笑脸:“聂负责人,你赢了,我不申请管控。”
一路心惊胆战跟着的张小伟终于能松口气了,这时轻轻拉了拉聂疏的衣角,“我们也要去吗?”
聂疏一言不发,只是回头看他。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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