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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无主之心(二) 对于父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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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直起身子,向众人道别,“请各位认真考虑我的请求,我无法长久地屏蔽父亲的追踪,现在必须回到他身边去,我会留下联系方式,但是请不要拨打通讯,您可以给我留言,等到周围足够安全的时候,我会查看并联系您。”
“你还要回去啊?”张小伟惊讶地问,“你不是好不容易跑出来的吗?”
“我必须要回去。”爱德华耐心地解释,“如果我失踪太久,父亲一定会寻找我,回廊的位置并不难查,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疏忽,把潜在危险带给各位,我会像以前一样,做父亲的助手,父亲还不知道我来过这里,只要我继续欺骗,他暂时不会发现。”
“被发现了会怎样?”这漫长的讲述听得张小伟头皮发麻,心里毛毛的。
爱德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父亲应该会关闭我,检查我的思维系统,研究我为什么会做出违背指令的行为,然后抹掉我的数据。”
“这跟杀了你也没什么两样吧?”张小伟声音拔高。
“是的,按照人类的理解,是这样的。”爱德华点头,“不过在父亲看来,那将只是一次必要的修正,而且第二期试验即将开始,我想要知道父亲准备做些什么,所以我必须回去。”
他微微偏过头,浅绿色的眼睛在日光下照得莹润剔透,“我只能暂时避开父亲的控制,并没有获得真正的自由,无论我躲到哪里,父亲最终都会找到我……我要走了。”
众人没有挽留。
张小伟的目光在他身上粘着不愿挪开,林望舒也流露出怜悯,只有聂疏依然平静如常。
她跟爱德华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没有立场替他做决定,也无法确定他所说的一切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作为一个人,这可能显得有些冷漠,但她是回廊的负责人,这是她该做的。
“你留下的联系方式安全吗?”聂疏问。
“不能保证绝对安全,但是我会定期清理记录,请放心。”
聂疏没有问爱德华如何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低头接受了传送过来的资料。
爱德华仔细整理好衣摆的褶皱,“那么,感谢各位愿意倾听我的讲述,祝愿大家度过愉快的一天。”
看着爱德华消失在楼梯转角,张小伟缩回一直偷看的脑袋。
“老板。”他压低声音,“他太可怜了,你肯定会接这个委托吧?”
聂疏简单翻了一下爱德华提供的资料。
“接不接先查过再说。”
张小伟一愣,“你不相信他啊?”
“这是必要的确认环节。”聂疏继续浏览资料,没给张小伟眼神。
张小伟认真端详了她几秒。
果然老板就是老板,端起架子来还挺有架子的。
林望舒也掏出自己的终端,同步了爱德华留下的资料,“谨慎一点是好的,现在对于仿生人的管控很严格,这些尖端科技正在风口浪尖上,不能太草率,而且,他刚刚也亲口承认自己学会了欺骗。”
“那能这么说吗?”张小伟忍不住替爱德华辩解,“他骗的是钱弛,再说了,他要是不学会骗人,早就被抓回去噶了。”
“好了,先安静一点。”林望舒截断了对话。
张小伟不死心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聂疏。
“别看我。”聂疏又喝了一口水,顺手拧上盖子。
啧,这屋里的俩人,一个跟他奶奶差不多大,一个是他衣食父母,左右都得罪不起,只能不怎么干脆地闭了嘴。
爱德华留下的资料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在不同的文件夹里,钱弛的个人履历、研究成果、试验项目的公开文件,还有志愿者招募资料,排列方式整齐得堪称赏心悦目。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未公开的志愿者后续档案,记录了他们参加试验前后的身体数据以及例行回访结果,相比于前面,这部分数据一定是涉密的,爱德华这么做,一定承担着不小的风险。
确实如他所说,打眼看这些内容毫无异常,只能证明钱弛的科研水平顶尖,以及研究进程在曲线推进。
既然如此……
“去档案室,我们来分个工。”聂疏拍板道。
三人坐在长桌边,林望舒负责核对项目手续跟钱弛的个人履历,张小伟整理受试者档案,聂疏则翻看起了招募页面。
第二期试验的招募公告发布于三天前,项目名称、负责单位、审批编号都写得很清楚,还有一系列年龄、身体状况以及过往病史的限制,严格而且很符合科学伦理。
最下方还附带着一段钱弛本人出镜录制的介绍视频。
画面里的男人穿一身暗蓝色的格纹西装,个人履历里写钱弛今年42岁,但他看上去要比同龄人年轻不少,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一副无框眼镜,身材适中,很符合大众认知里对于学术人员的刻板印象,清朗又儒雅。
“仿生技术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取代人类,而是将人类从重复、危险和低效的劳动中解放出来,让更多的人能够把时间投入真正富于创造力的工作中……”
钱弛手持操控笔,背对着投影上的试验企划娓娓道来,讲述仿生意识技术可能为人类社会带来的改变跟推动。
短短几分钟的发言,富有理想主义,真诚而且很有煽动力。
再往下翻,视频的评论区也大多都是支持跟期待,不少相关专业的学生把能够进入钱弛的项目当成给履历镀金的机会,年轻的上班族们也被这种理念打动,踊跃投身,再加上钱弛个人形象良好,极强的号召力之下,报名人数已经不断攀升,很快就已经破了十万。
胡逸兴昨晚提起钱弛时两眼放光憧憬的样子在聂疏脑海里闪过。
另一边,林望舒抬起头,“项目确实经过了正规审批。”
她把终端页面共享到了档案室投影屏幕上,“伦理审查、药物使用范围还有志愿者保障的内容都很完善,第一期试验结束以后,学校还在官网公开发布过阶段成果,结论是试验过程安全,没有出现不良反应。”
张小伟正在逐份核对受试者档案,听见这话抬起头,“这么看确实很干净啊,根本没问题,我这边也很正常。”
“如果公开的部分不干净,也不可能顺利进行第二期的试验招募。”聂疏退出视频页面。
半个多小时过去,他们只确认了爱德华在大方向上没有凭空编造,至于他说的那些暗藏的违规,找不到任何痕迹。
“我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林望舒发言,她直觉这里面一定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猫腻。
“为什么?”张小伟问。
“第六感,直觉。”
……
“这委托我们接了。”聂疏说道。
“小疏,你可想清楚了,虽然我觉得有问题,但这个委托可涉及到仿生人,社会敏感度这么高,我们也没有调查权限,除了不被限制行动,跟爱德华比好不到哪里去。”
“望舒奶奶,不用担心,调查权限我们没有,别人不见得没有。”
说着,她点开了跟贺一诚的聊天对话框。
昨天分别前,她对贺一诚说过,如果回廊接到任务会联系他,没想到这句话兑现得这么快。
「有任务,来一趟回廊吧。」
消息发出去还不到十秒,对话框上方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贺一诚:「这么快就想起我了?半小时到。」
聂疏在发消息的时候,张小伟一直伸着脖子偷看,见状忍不住感叹,“老板,诚哥不会一直捧着手机,等你给他发消息吧?”
聂疏面无表情地熄屏。
“接任务就要开始做报告了,这次的报告也交给你写。”
“……周扒皮。”
贺一诚到达回廊只用了二十七分钟。
她从窗户看到贺一诚笑得如沐春风,保安难得殷勤地给他指了楼层,亲自送他走进门。
他出现在档案室门口时,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包装袋,装了几杯咖啡和现烤的贝果跟三明治。
“早啊,各位。”贺一诚把早餐放到桌上,扫了一圈档案室,“委托人呢?”
“走了。”
“我没赶上?”
“不是,他早就走了。”张小伟解释。
贺一诚耸了耸肩膀。
聂疏把桌上的终端递给他,页面上展示了爱德华提供的个人资料,最上方是一张标准尺寸的证件照片。
他低头看了几秒。
“这是哪位新出道的爱豆?”
“是吧,我就说他长得太好看了,你不知道,老板当时一见到他都看呆了,我……”张小伟来了兴致。
“仿生人。”聂疏冷冷地打断,“还记得胡逸兴提到的钱弛吗?这是他制造的仿生人,叫爱德华,来委托回廊调查他的创造者。”
“你先看资料吧,既然找你帮忙,我就不打算对你保密,这些我们已经看过了,你也了解一下,方便后续调查。”
聂疏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贺一诚带来的早餐,给大家分了,自己挑了个金枪鱼牛油果贝果抱着啃。
档案室里充斥着咀嚼声跟食物的香味,只有贺一诚自己一个人埋头苦读。
聂疏为了有最好的运动效果,早上是空腹有氧,再加上爱德华这一出,实在是饿,进食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可以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别噎着。”贺一诚开口叮嘱道。
聂疏不理他。
资料不算复杂,贺一诚很快就浏览完了,停在其中一份志愿者的后续体检记录上。
“确实没有什么问题,非说哪里有点瑕疵的话,就是这些受试者的血检不是在管理署直属的检测机构做的。”
“应该是钱弛试验项目的合作医院,前后的体检都包含在试验项目的流程里。”
贺一诚思索了一会儿,“通常情况下,假面病毒检测都会要求到管理署直属的检测机构去做,数据直接上传,不过这家医院也具备检测资质,结果同样需要在管理署备案,我查查看。”
“你都停职了,还有权限吗?”聂疏咽下一口贝果,含糊地说道。
“你叫我来难道是相中我了吗?不是我背后的正规军关系网吗?”贺一诚笑道,“能不能查到,就看我平时的人缘怎么样了。”
他挑选出一个志愿者的姓名和检测编号,给负责归档的同事发了过去。
没过多久,贺一诚朝聂疏看过去,脸上带着一点炫耀。
看来他人缘不错。
对方发来简短的一段话:「查过了,没问题。」
贺一诚没有退出对话框,继续敲了一段话。
「最近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去检测的人表现很接近麻木型的感染者,但结果是阴性?」
这次对面回复的很快:「你怎么知道?」
贺一诚知道自己选对了,特意挑了最爱八卦的同事问,这人嘴上一开闸就刹不住。
「其实从你停职之前一段时间就开始有了,我们收了不少类似的报告,看着挺像感染,一检查都没事,而且这些人还都是带着自己的检测报告来的,怀疑之前的结果有问题,要求做二次检测。」
紧接着又来了一句。
「你也知道,假面病毒检测技术都很成熟了,几乎没有错判,真是奇了怪了。」
贺一诚:「这些人之前都是在哪里做的检测?」
对面:「明光医院。」
钱弛试验项目的合作医院。
贺一诚把手机递给聂疏。
聂疏就着他的手机在对话框里问道:「最早出现这种情况是在什么时候?」
「嗯……大概两个月以前吧,那时候管理署忙得脚不沾地的,都没当回事。」
两个月前。
时间跟爱德华所说也对得上。
另一边,爱德华已经回到了钱弛的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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