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面》NotMuse

24、免费劳动力 如果接到任

　　“据安全署报道，上月发生的系列爆炸案，系假面异能者能力失控所致，目前，主要涉案人员一死一伤，伤者已被送医并接受监管，相关场所危险解除，案件具体经过及相关责任仍在进一步调查中，详细调查结果将于日后公布……”

　　持续多日的混乱被压缩成不足半分钟的播报，连祝文涛跟蒋楠楠的名字都没有出现。
　　当初一度引起大众恐慌的案件，短短半月过去就已经热度减退，渐渐被大众遗忘在脑后，画面很快切换到了南城天气预报。

　　贺一诚手边摆着一杯冰咖啡，靠在飘窗上看着楼下，最近天气热，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打了蔫，看上去不甚精神。
　　自从被停职，他每天除了睡就是吃，剩下的时间跟以前的同事们聊两句，听他们发发牢骚。
　　他伸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合上自己从书架上精挑细选，但是一上午都没翻两页的经典文学作品，百无聊赖地刷起短视频。

　　手机是个好东西，短视频也是，组合在一起更是王炸，即使在现如今，科技已经发达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新事物层出不穷，这种操作简单、情绪刺激短平快的东西还是让人无法舍弃。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好笑，一心如今正是学业的关键阶段，他跟姜伯严格管控着她的手机使用时间，这要是让她看到自己都被这东西迷得五迷三道，又得闹他了。

　　贺一诚又朝窗外望了一眼，贺一心吃了午饭，正跟着姜伯在花园里溜达。
　　不知道姜伯说了什么逗她，女孩突然笑起来，回头看到贺一诚靠在窗边看她，又高高举起手朝他挥了两下。
　　十八岁的女孩，身形已经抽长，但神色依然跟五年前没什么两样。

　　最近她梦到那一晚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醒过来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清醒之后却又什么都不记得，照常问他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给她买新的娃娃、新的漂亮裙子。
　　贺一诚不知道这层保护着她的透明玻璃罩还能维持多久，更不知道当它碎开的时候，她该如何面对，如何回归正常的社会生活……

　　因为这样，他要尽快跟聂疏那边的回廊搭上线，一心等不了多久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张小伟在群聊里发了一张聂疏出院的照片，照片里只有她半张脸，眼皮半抬不抬，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在群里敲了回复：「张小伟，为了你以后的人生幸福，我愿意友情赞助你去进修摄影。」
　　张小伟：「诚哥大气！muamua～」

　　这个群聊是半个月前，张小伟建的，名字叫「南城正义联盟」。

　　当初一听说他有意加入回廊，张小伟当即就大手一挥，建了这个群，聂疏虽然眼神警告，但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了，不过聂负责人还是延续了话少的风格，群里八百条消息，七百八十条来自张小伟，十九条来自他，剩下的一条，是当初建群时，聂疏为了证明自己能看到群消息，回复的1。

　　张小伟：「诚哥，今晚庆祝老板出院，吃火锅，来不来？」
　　贺一诚：「ok」

　　另一边，聂疏时隔多日终于再次踏进了家门，一开门，董事长出乎意料地没有上前迎接，蔫了吧唧地趴在鞋柜旁边，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委屈巴巴的。
　　聂疏蹲下身拍了拍董事长的脑袋，“几天不见，你身材标准多了。”
　　董事长一个大尾巴横扫向聂疏的小腿。
　　嗯，这个力度，是积怨已久。

　　“老板，这些东西我给你放沙发上了啊。”
　　张小伟提着大包小包，把东西放下，拉开了窗户。

　　这屋子好久没住人，一股子灰尘的味道，窗户一打开，新鲜空气才流动起来。

　　“嗯，我一会儿自己收拾，你也先回家休息吧。”
　　“哦，好 。别忘了晚上要吃火锅！”
　　张小伟说着就准备走，刚迈出去一只脚又把头探回来，“诚哥也来哦～”
　　聂疏没理他。

　　她住院的这段时间，回廊那边的工作暂时又落回了聂海津头上，这半月来一边处理着任务琐事，一边往医院跑，也是给老人家累得够呛，现在她一出院，火锅都顾不上吃，就忙不迭地跑去外地逍遥，现在她再把张小伟一打发走，家里只剩下一人一狗，清净不少。

　　聂疏决定珍惜来之不易能够独处的几个小时，简单梳洗，一头钻进卧室。
　　还是自己家的床舒服。

　　“嗡——嗡——”
　　关掉了提前定好的闹钟，聂疏满足地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南城正义联盟」的群聊里已经多出了上百条消息。

　　张小伟订好了餐厅，还提前去排了队，正在群里催促他们快点去。
　　看着时间差不多，爬起来换了件衣服，给董事长加了水跟粮，聂疏连包都没背就趿拉上了心爱的拖鞋，推开了门。
　　等电梯的时候，手机来了消息，是贺一诚。
　　「我来接你吧。」
　　聂疏想了想，回复了好，直接到单元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等。

　　原本她自己去也可以，但是现在是下班点，轻轨上人一定不少，不用在大夏天跟一群冷脸社畜挤，当然更好。

　　她也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贺一诚了，在这期间他没来过医院，也没单独找她说过话，但不知为什么，这个人即使不怎么出现，存在感依然很强。
　　可能是因为他做事太难以捉摸吧，神一出鬼一出，让人摸不着头脑。

　　贺一诚正开着车，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快要拐进聂疏家门口小路时，他给聂疏发了条消息，告诉她可以下楼，没想到一开过去，就看到人已经坐在楼梯边上等了。

　　“滴——”
　　“老板，你的免费劳动力到了。”贺一诚笑着摇下车窗，“今天还附赠接送服务。”

　　“我没同意呢。”
　　“没关系，就当试用期好了，我不要任何保障，只看聂老板心情，满意的话再给我转正。”

　　聂疏从台阶上站起身，拍掉裤子上沾的灰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再说吧。”

　　正是夏天的尾巴，南城最热的时候，路上不少行人衣服都紧紧贴着身体，腰腹间多少带着点久坐的痕迹。
　　聂疏挨个看过去，忽然觉得自己住院半个多月养出来的那点松软小肚子也没那么明显，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摸了摸胳膊，又捏了捏腿，认真评估自己是不是需要恢复锻炼。

　　“冷吗？我把空调温度调高点。”贺一诚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没事，不冷。”

　　车里的冷气开得刚刚好，出风口也不直吹。
　　不得不承认，贺一诚这个人应该在任何的服务岗位，都能做到顶尖的程度。

　　车子行进到路口，刚好遇到了红灯，贺一诚偏头打量了聂疏一眼，“聂老板，你好像对拖鞋情有独钟啊。”
　　“因为很舒服。”

　　聂疏回看贺一诚，她自己注重实用，大部分时间都不怎么在意美观，但贺一诚不一样，从遇见他开始，从来没在他身上看到过相同的两件衣服，连鞋子都是。

　　贺一诚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下班通勤的高峰期路上堵得不行，他还是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车子在路上龟速前进。
　　两个人的手机接连震动，群聊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聂疏扫了一眼。

　　贺一诚目视前方，问道：“张小伟吧？他是不是打算报警找人了？”
　　聂疏点点头，“他说我们再不到，毛肚都没了。”

　　十几分钟后，两人终于在火锅店门前停了车，张小伟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他们疯狂挥手。

　　“老板，诚哥，你们太慢了吧。”
　　张小伟杯子里的酸梅汤已经喝得见底。

　　胡逸兴也来了，见到他们两个，抿着嘴点头打招呼。

　　“哦，我把咱们大功臣也叫来了。”张小伟笑呵呵地揽胡逸兴的肩膀。
　　“我……我是不是有点打扰了啊？要不你们吃，我还是先走吧。”胡逸兴说着就要站起来。
　　聂疏伸手把他按回了座位上，“坐下一起吃吧，他说的没错，你是大功臣。”

　　火锅的热气在桌上蒸腾，大家边吃边聊。
　　等了太久，饭局一开几个人就像饿死鬼投胎，吃得快饱得快，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放下筷子，只剩下聂疏自己慢悠悠地扫尾。

　　她相中了牛油锅里的一片肥牛卷，盯了好久，捞来捞去总是捞不上来，一气之下筷子一转，夹了片午餐肉进盘子。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漏勺一压一抬，把肥牛卷送进了聂疏的盘子。

　　“啧啧啧，诚哥。”张小伟调侃道，“你果然很会。”
　　下一秒，他的盘子里也多了一片烫好的肥牛卷。
　　“堵得上你的嘴吗？”贺一诚问。
　　张小伟是个很识趣的人，把肥牛卷塞进嘴里，安静了有十几秒，他又转头看向胡逸兴，“对了，盘丝大侠，你是不是快开学了？”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胡逸兴愣了一下，但接受度很好地一秒钟就认下了这个称呼，“嗯，下周我就准备返校了。”
　　“那你这个暑假过得还挺惨的，几乎全被耽误了。”

　　“也不算耽误……”胡逸兴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蘸料，“我本来就没找到实习，而且这次也算是圆了我的梦，嘿嘿，当了一次英雄。”

　　张小伟来了兴致，“你学什么专业的来着？”
　　“人工智能。”说到这个，胡逸兴不再那么局促，“你们知道钱弛吗？”
　　张小伟摇头，“不认识。”

　　“做仿生机器人研究的钱教授？”贺一诚问道。
　　“对。”胡逸兴两眼放光，“他是我的偶像，我高考前，就是偶然看到了他在网络上的公开课，才决定报考人工智能专业。他说仿生机器人不该只会模仿人类行动、交谈，还应该拥有独立思考、情感和选择的能力。”

　　张小伟听得一知半解，但十分配合地点头，“哦，虽然没听懂，但是感觉很厉害啊。”

　　“当然，钱教授的研究团队在仿生意识领域一直都走在最前沿。”说起偶像，他话明显多不少，“我要是有机会进他的实验室就好了，哪怕只是从最基础的打杂做起……”

　　“有志气。”贺一诚端起酸梅汤，“那就提前祝，什么来着，盘丝大侠，学业有成，早日追星成功。”
　　剩下三个人也都举起杯子。
　　胡逸兴耳朵泛红，“还早呢，我现在都没毕业，专业学了个半吊子，连实习都找不到。”

　　“诶，说什么呢，你可是盘丝大侠，以后肯定能发达，到时候给我们送两个机器人，洗衣做饭就算了，会写报告就行。”
　　聂疏看了张小伟一眼，“那我还要你做什么？”
　　“……”

　　桌上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一阵笑声。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几个人的脸，等到最后一盘肉被聂疏消灭干净，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四个人吃饱喝足走出火锅店，夏夜的风迎面扑上来，稍稍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火锅味。

　　“走吧，盘丝大侠，我俩同路，坐轻轨去。”
　　说着，他揽过胡逸兴的肩膀，转头冲另外两人挥手，“老板，诚哥，我俩先走了！”
　　胡逸兴也跟着挥手，“谢谢你们。”
　　还想再说什么，已经被张小伟这个急性子拖走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聂疏收回目光，跟贺一诚一起上了车。

　　回去时已经过了晚高峰，路上畅通许多。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聂疏吃饱喝足，陷在副驾驶里昏昏欲睡。

　　贺一诚中途看了她几次，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也没主动找话说。

　　不到半小时，车子就停在了聂疏家的单元楼下。
　　“到了。”贺一诚出声提醒。

　　聂疏睁开眼，拍了拍脸颊坐直身体，拉开车门下了车。
　　贺一诚目送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向楼道，心想：这就走了？

　　片刻后，窗玻璃被叩响。
　　聂疏去而复返，贺一诚摇下车玻璃，看到她眉眼低垂，半遮的瞳孔映出自己带着疑问的脸。

　　“你停职期间，如果回廊接到任务，我会联系你。”
　　“好，我等你。”贺一诚说道。

　　聂疏直起身，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踢着鞋子走进楼道。

　　直到聂疏家的灯光亮起，停在路边的车子才重新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