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面》NotMuse

21、提线木偶（二十一） 你擅长拔河

　　聂疏染血的掌心压上蒋楠楠嘴唇的一瞬间，她的挣扎连带着漫天的金线，全都戛然而止。
　　贺一诚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聂疏跟蒋楠楠，两个人都闭着眼睛，维持着牵制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发丝都不再受这个世界的风跟重力影响，飞舞着停在了半空。

　　贺一诚站在原地没动，一根金线悬在他正前方，距离他的眉心只剩下几公分。
　　盯着看了两秒，贺一诚谨慎地往后仰了仰脑袋，没有贸然触碰。

　　周围的时间并没有一起静止。
　　樱花树枝叶轻轻摇晃，一片被风送来的叶子撞上金线，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飘落到地上。
　　看来这些金线只是暂停了动作，并非失去作用。

　　贺一诚扭头，意味深长地看向聂疏。
　　你究竟做了什么……

　　被金线追得四处躲避的警员们此时也察觉到了变化，冯英他们戒备地上前。
　　“这是怎么回事？”冯英问道。
　　贺一诚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跟躲激光一样，他小心地绕开金线，侧身朝金线中心的聂疏靠近了一点，她的右臂还勾着蒋楠楠的后颈，左手牢牢按在对方唇边，鲜血凝固似的挂在指尖，没有继续向下滴落。
　　没有呼吸，也没有眨眼。

　　这两个人现在的模样，跟两尊雕像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很难相信这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贺一诚皱起眉。

　　聂疏只说要他掩护自己接近蒋楠楠，可没说会变成这样。
　　“先别靠近。”他抬手拦住几个也准备跨栏越过金线查看情况的警员。
　　说完，他重新看向聂疏。

　　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如果再接上管理署的频道，自己少不了一顿臭骂，耳机都扔了，要站哪边就得站到底。
　　现在除了等，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几分钟后，胡逸兴满头大汗地跑来，看到的就是这幅诡异的场面。
　　说紧张吧，警员们都开始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有的还掏出了绷带开始做简易的包扎，但要说安全，这简直是一片狼藉。
　　什么情况啊？胡逸兴挠头。

　　他摸不着头脑，刚说服自己不管什么情况，答应了人家就得做到，这才符合他这个崇尚古道热肠的传统热血中二少年。
　　结果刚走两步，身后跑来一个人，吭哧一下给他撞出去半米。
　　靠，谁啊？胡逸兴一脸无语地回头，一捧枯萎颤动的黄毛怼在他眼前。
　　……
　　张小伟。

　　张小伟被解救出来之后，救护车上的医生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没什么事，就是惊吓过度，休息休息就好，但我们张小伟，人在江湖飘，讲得就是一个仁义，说什么都要来这边帮忙。
　　到了这里一看这阵仗，压根没给胡逸兴眼神，越过他就往小花园里冲。
　　胡逸兴尴尬地舔了舔嘴唇，也跟着跑进小花园。

　　“老板，诚哥——”
　　隔着老远，贺一诚就听见了张小伟的喊声。

　　“你就站那儿，别过来。”贺一诚伸手，对着张小伟朝外摆了摆，然后又把手伸向胡逸兴，朝里招了招，“胡逸兴，你过来吧。”
　　胡逸兴闻言上前。

　　费了老大一劲儿好不容易靠过去，他的格子衬衫几乎已经被汗湿透了，看着贺一诚，他问道，“叫我过来……要做什么啊？”
　　比起聂疏，他其实更怕这个贺一诚。
　　笑眯眯的，看着就瘆人。

　　“这我也不知道。”贺一诚一摊手，嘴巴朝着“雕塑版”聂疏努了努，“她叫你来的。”
　　胡逸兴听话，又擦了把脑门上的汗，毕恭毕敬朝着聂疏微微欠身，“聂疏……负责人，叫我过来，要做什么啊？”
　　然后，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秒，两秒……

　　贺一诚看不下去了，上手轻拍了一下胡逸兴的脊背，“现在这个情况呢，她暂时回答不了你，我们得等一等。”

　　张小伟在外围看着中心的这几个人，越看越迷惑。
　　而且他有点不满意，明明自己才是回廊的正职员工，怎么一个编外人员能过去，他就不行？
　　想到这里，张小伟一拍脑袋，紧了紧自己耷拉下来一大截的裤腰带，一头钻进了金线阵里。

　　贺一诚察觉到身后有动静，立刻让他停住，“跟你说过了，这里很危险，出去。”
　　张小伟一撇嘴，没怎么在意地抬脚踢了踢低空中的一根金线，“危险？什么危险，我看这金线也不会……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张小伟身上肯定有点什么玄学在，是个言出法随的神奇体质，这边刚说完，下一秒停滞的金线就再次流动起来。

　　他一只脚借力在金线上面，被这一下子搞得直接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向地面，这可完蛋了，现在满地都是金线，摔下去不是大卸八块了吗？！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落得这种下场啊，他张小伟一生乐于助人，没干过什么坏事，真是天意弄人啊！

　　“砰——”他感觉到自己的背撞得生疼，原来大卸八块是这种钝痛啊？还以为是刺痛呢？
　　嗯？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睁开了紧闭的眼睛，他回头看自己身下，一块石板横在了他跟金线之间，堪堪撑住了没碎。

　　这下他真的不敢靠近了，漫天的金线还在四处乱窜，他只敢贴着地面抱着刚刚那块救命石板慢慢往外挪。

　　贺一诚松了口气。
　　徒弟这边解决了，看看师傅……

　　聂疏跟蒋楠楠同时醒来，恢复意识的第一秒，身体先是猛地一晃，随后颤颤巍巍地稳住了。
　　蒋楠楠在她怀里剧烈地挣动起来，吊着条残废手臂的聂疏可经不起这个，没坚持两秒就被大力甩了出来。

　　贺一诚一个飞扑过去把人接进了怀里，两人一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平稳着陆。
　　自己爱练点上肢真是太明智了，今天这两条胳膊先后救了人家上下级二人，也算是立大功了。

　　“没事吧？”贺一诚问。
　　“胡逸兴呢？来了吗？”聂疏满头冷汗，浑身都疼得不行。
　　贺一诚点头，转头看向胡逸兴的方向。

　　胡逸兴正在跳着脚躲金线，蒋楠楠醒过来之后，虽然还是攻击性拉满，但不知为什么，行动好像慢了一点，也多亏如此，他们这些人才能轻松地避开这些锋利金线。
　　“胡逸兴！”听到有人喊他，他立刻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是贺一诚，呃，还有他怀里被挡得严严实实只露个脑袋的聂疏。

　　“我，我在这！”他举起手，对着两人挥了挥。
　　“你控制住蒋楠楠。”聂疏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是清晰又冷静，“用一只手。”

　　“哈？”一听这话，胡逸兴简直汗如雨下，衬衫湿了一轮又来一轮。
　　怎么控制啊？还一只手？
　　“这，我怎么控制啊，我捆住她？”

　　“你俩能力差不多，都是用线的，怎么控制你自己想办法……”聂疏头晕目眩得更加严重，还是尽力观察着蒋楠楠的行踪。
　　在心里大概梳理了一下行动计划，聂疏抬头看向贺一诚的下巴，“把我右手的固定拆了。”

　　贺一诚看着她，没动作。
　　“不想死就快点！”
　　一个两个全都磨磨蹭蹭的，聂疏没好气地催促道。

　　“好好好，祖宗。”贺一诚嘴上服着软，一边上手拆绑带跟绷带，“聂负责人这么有牺牲精神呢？这手还没好，就打算献祭了？”

　　聂疏没理他。
　　绷带被一圈圈解开，聂疏的右手重获自由，整条手臂还是肿的，手腕一片青紫，她尝试着动了一下，疼得直吸气。
　　胡逸兴此时也跑到了近前。
　　贺一诚看着聂疏，眉头越皱越紧，“你想做什么？”

　　聂疏越过贺一诚，看向后面跟跳格子一样的胡逸兴，“你用自己的线控制住蒋楠楠，不管是捆住还是吊起来，总之让她不能行动。”
　　忍着疼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她继续道，“我要再进去一次，把占着蒋楠楠身体的假面人格拉出来。”
　　胡逸兴刚躲开迎面扫来的金线，闻言脸都白了，“进去？去哪儿？拉什么？”

　　“没时间解释，照做就是了。”
　　“那我剩下的一只手呢？”

　　聂疏又看向花园中间一动不动的祝文涛，石膏身体上的裂痕比刚才更多，缠绕在他身上的金线已经断裂了大半，身体渐渐有了溃散的迹象。
　　“盯紧祝文涛，假面人格离开蒋楠楠身体时，她的能力会受到影响，那些金线一旦松开，你就用自己的线把祝文涛给我紧紧箍住，能撑多久撑多久。”

　　胡逸兴虽然一直做着英雄梦，但是这种事还是太刺激了。
　　顺着聂疏的目光看过去，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我尽量……”

　　“没有尽量，必须撑住。”聂疏说道，“不然这里的人都活不了。”
　　胡逸兴立刻站直了，“我，我保证完成任务。”

　　贺一诚听完了，突然问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吧？”
　　聂疏沉默了一下，“先让冯队尽量疏散周围的人，剩下的再想办法。”

　　“倒也不用现想。”贺一诚语调一转，“管理署的特殊处置组正在赶来的路上。”
　　聂疏冷冷地抬眼，“你怎么不早说？”
　　“他们的命令是清除蒋楠楠，以及把你这个民间组织的无关人员带走。”贺一诚特意加重了其中两个词，笑了笑，“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喜欢这个消息。”

　　“他们带了防爆装备吧？”
　　“嗯，特殊处置组的标准配置里有防爆装置。”

　　“好，够了。”聂疏挣扎着起身，拂开了贺一诚扶住她的手臂，“就撑到他们赶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瞬间凌厉起来，朝着蒋楠楠冲了过去，“动手！”

　　胡逸兴觉得热血沸腾，跟蒋楠楠不同，他的丝线直愣愣，不会拐弯，看上去多少有点呆呆的……
　　但是这点小事不必在意，这些丝线还是尽职地完成了任务，迅速缠向蒋楠楠的四肢，一碰到就死死绑住。

　　蒋楠楠动作一受限，聂疏立刻冲到她身前，贺一诚也跟了过来。

　　掌心的伤口血流速度已经减缓，聂疏一狠心握紧了拳头，鲜血随着动作再次涌出。

　　“你擅长拔河吗？”
　　贺一诚听到聂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