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提线木偶(十三) 几张还没做 ...
-
阳光从楼道窗户斜照进玄关,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缕白光从边缘处透进来。
小刘伸手打开灯。
蒋楠楠家的格局是很常见的三居室,不算大的空间摆满了物件儿。
但人是家的灵魂,没了人气的屋子,看着就是个死气沉沉的水泥盒子。
屋里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茶几上的水杯没有收,毛线团滚落在桌角边,拖出一根细长的线。
织了一半的兔子布偶被放在正对玄关的沙发上,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直直望向这群闯进家里的人。
冯英戴好手套,简单分配了搜查范围。
警员们负责杂物相对较多的客厅跟厨房,聂疏跟贺一诚走进了卧室。
卧室的面积不大,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半空间,床单是淡粉色,铺得很整齐,两边的床头柜上摆着台灯跟几本书。
衣柜紧贴着靠近门边的墙壁,贺一诚拉开看了一眼,衣服大多还在,只有靠近右侧的位置空出了一小块,几只空衣架挤在一起,随着开门的动作轻轻晃动。
“带走的衣服不多。“他说。
聂疏伸手拉开床头柜,里面是一些药品跟充电设备,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两人简单查看了一圈,从主卧出来。
主卧的旁边还有一间小房间,应该是书房。
贺一诚按下门把手,刚把门推开,两个人同时顿在门口。
高高的书架立在一边,上面是一些工具书和文学作品。
书架以外的空间,几乎全被高低错落的木架占满,上面密密麻麻地放着织物玩偶。
兔子、熊、小狗,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从架子一直堆到地上,几乎找不到落脚的位置。
这些玩偶有的已经做好了,穿着熨帖的小衣服整整齐齐端坐成一排。
有些还没来得及缝上五官,空白的脸挤在一群笑脸中间。
更多的是半成品,棉花从没来得及封口的身体里蓬松地溢出来,胳膊跟耳朵散落一地。
贺一诚眉头皱起来。
这些玩偶并不狰狞,相反,每一只的姿态都说得上可爱,但着实让人不舒服。
聂疏先迈开步子,侧身往一地玩偶之间狭窄的空隙里走进去,结果不小心踩到了一只地上的玩偶,她下意识想抬起右手维持平衡,牵动了绑带才想起胳膊还吊着,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贺一诚及时伸手扶了一把。
聂疏站稳之后转过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又专心投入了调查。
门后的角落里还摆着一张工作台,剪刀、勾针和不同颜色的毛线整齐地收纳在桌面的铁盒里。
几张雪兔绒的布料摊在桌上。
聂疏走过去,伸手拨开布料,下面压着几张还没做完的玩偶脸,塑料眼珠反着顶灯的光。
冯队此时刚好走过来,“有什么发现吗?”
话音落下,她才看清这间房的陈设,一时也有些惊讶。
“冯队,蒋楠楠是做什么工作的?”
聂疏问。
“自由职业,没有固定单位。”冯英答道,“开了家小网店帮人做定制玩偶,也卖一些自制的成品。”
“看来这是她的工作间。”
贺一诚说着打开桌上的收纳铁盒。
盒子分了好几层,他把最上面的托盘取出来,正准备往下翻,动作突然停住。
铁盒底部有一小块暗褐色的痕迹,被擦拭过,但边角和接缝留下了几块凝固的斑点。
聂疏凑过去,“血?”
“不确定。”
贺一诚没有继续碰,侧身把位置让给了过来的取证人员。
对方简单拍照后,用棉签取了一点样本,做了简单的现场检测。
试剂出现阳性反应。
“是血迹。”他说,“残留不多,应该清理过,具体属于谁要带回去做比对。”
冯英示意他将铁盒封存,“加急送检。”
搜查一番后,蒋楠楠的家中再没什么其他线索,调查组准备离开。
聂疏原本已经跟着众人往外走,余光却瞥到了门口的斗柜,祝文涛的遗像跟骨灰盒工工整整地摆放在上面。
她看着那张遗像,忽然发现照片的背板没有完全扣进去,露出一条很窄的缝隙。
遗像里的祝文涛穿着一件单色衬衫,领口规整地扣到了第一颗。
她拿起相框,相框背后的卡扣突然松开,背板啪嗒一声掉落在柜面上,又一路蹦到了地板上。
这动静可给张小伟吓了一跳,心里直呼罪过罪过。
众人的目光顺着聂疏看过去。
一只透明的密封袋从照片背后滑出来。
袋子只有半个手掌大,表面没有任何标签,里面装着几颗白色胶囊。
“冯队。”她喊住已经走到门外的冯英,“这里还有东西。”
取证结束,一行人陆续退出房间。
小刘最后关掉客厅的灯,防盗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屋里重新暗下去。
两小时后。
跟聂疏这个不用坐班的民间组织负责人不一样,贺一诚这几天几乎是连轴转,一边忙着处理管理署手头的工作,一边还要分心跟爆炸案的调查,快要原地升仙了。
上午从蒋楠楠家离开,他就接到了上司的电话,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管理署开会。
会开到一半,冯队又打来了电话,他于是尿遁跑去厕所。
“冯队。”坐在马桶上,贺一诚声音四平八稳,“调查有什么进展,您说吧。”
“小疏也在,我说一下,密封袋里那几颗胶囊的初步结果出来了。”冯英开门见山。
“目前只做了初筛,胶囊里检测出了一种异常的活性物质,当前的数据库里没有收录。”
贺一诚原本交叠着双腿坐得相当放松,闻言慢慢直起身子。
“完全查不到?”
“常规药物库里没有,技术组在非常规药物的样本库里找到了一条相似记录,但匹配度极低,暂时确定不了是什么成分。”
“不知名药物吗……”贺一诚仰头轻轻叹了口气,再度开口问道:“铁盒里的血呢?”
“是祝文涛的。”
祝文涛。
又是这个名字。
先是江滨广场,再是两人家里,一个死人在他们的调查过程中反复出现。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贺一诚。”聂疏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现在在管理署?”
“嗯,还在开会。”
他忽略了旁边隔间传来的水声。
“我想让你帮忙查一下蒋楠楠。”
贺一诚很快反应过来:“变异者登记?”
“对,排除一个可能吧。”聂疏轻声说。
“好,有结果我发出来。”
冯队那边看起来也还有别的安排,简单对齐了一下调查进展和情况就匆匆挂断。
叮——
他的手机突然进了好几条消息,是同事们在通风报信,内容千奇百怪,但中心思想都是要他快回去,领导在问他人去了哪里。
贺一诚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飞快地回了几个字:「肚子不舒服,马上回来。」
为了让这句话更有可信度,他又在隔间里多坐了两分钟。
等他重新回到会议室,电子屏上的工作汇报已经进行到了下一部分。
坐在主位的领导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只眼神示意他坐下。
会议桌前的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本季度的风险排查规划,贺一诚低头在自己的设备上操作。
他登录内部管理系统,填写好协查编号跟查询事由后,把蒋楠楠的身份信息输入了进去。
页面上的灰色圆圈转了好一会儿。
没有结果。
贺一诚重复操作了一次,屏幕上依然只有一行字。
未查询到相关登记档案。
蒋楠楠并不是登记在册的假面变异者。
贺一诚盯着看了一会儿,把结果通知了聂疏。
对话框上方反复显示了好几次“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发来的只有一个字:「嗯。」
看着这简洁无比的单字回复,贺一诚无声笑起来。
是她的风格。
“小贺。”
忽然被点名,贺一诚迅速抬头。
会议桌尽头的领导看着他,“刚才大家讨论的内容,你有什么意见?”
贺一诚镇定自如说了一句打太极专用之正确废话,“我认为还需要结合后续的实际情况来做进一步判断。”
他嘴上说,脑子里依然在想蒋楠楠。
她要么不是假面变异者,要么没登记入库。
眼下还没有确切证据,贺一诚却更倾向于后者。
另一边。
小刘开车载着回廊的负责人聂疏前往殡仪馆。
前两天冯队给他分配了任务,调查殡仪馆祝文涛火化当天的情况,他这两天跑了好几趟,又是查监控又是问询的,都没什么有用的线索,结果刚刚殡仪馆馆长打来电话,说有个清洁工说自己有线索要提供,他只好再跑一趟。
至于为什么聂疏也在车上,他被安排了送聂疏回去,路上听到电话,也要跟着来。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跟聂疏相处,好在这段路说长也不长,很快就到了。
“刘警官。”
馆长是个大肚子中年人,站在门口等他们,身边站着一个干瘦的老人。
“馆长,您电话里说有人要提供线索。”小刘问道。
“对,就是他。”馆长看向旁边的老人,“他是我们这里的清洁工,说是有要跟你们说的,我带你们找个地方聊。”
两人被带进了一间小的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桌椅都有些年头了,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老人坐下后显得有些局促,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来回搓。
小刘打开记录设备,“老人家,您别紧张,把当天看到听到的情况再说一遍就可以。”
“我也不知道这能不能算线索。”
老人迟疑着开口,“当天遗体送过来以后,是我负责那一层的卫生,他妻子进去见他的时候,我就在门外的走廊拖地。”
“她在里面待了多久?”
“四十多分钟吧,差不多快一个小时。”老人回忆道,“我拖完走廊,又去收拾了旁边的两个房间,她还在里面没出来。”
跟蒋楠楠自己说的基本一致。
聂疏轻声问:“这期间,有其他人进去过吗?”
“没有,门一直关着。”
老人想了一会儿又调整了说辞,“我当时忙着收拾可能也没注意看,但应该是没人进去。”
“您有看见或者听到什么吗?”
“她在里面说话,声音不大,但我从门口经过的时候还是能断断续续听见几句。”
“还记得具体说了什么吗?”
“记不全了。”老人摇了摇头,“不过大概就是……‘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还有‘我们还会在一起’之类的,翻来覆去就是这些。”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那姑娘年纪轻轻,丈夫就死了,一时间难以接受,说出来安慰自己的。”
老人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但她出来的时候还在笑呢,那种……很幸福的笑,多吓人啊这……”
小刘又问:“前几天我们来调查的时候,您为什么没有提起这些?”
“我前几天都休假,今天又是我当值,馆长说到这个事情我才想起来,就立刻跟警官们汇报了。”
“好,我们知道了。”说话的是聂疏。
两人很快离开殡仪馆。
路上,聂疏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给小刘吓得差点一脚踩了刹车。
“小刘,帮忙查查,咖啡馆爆炸当天,蒋楠楠有没有出现在附近。”
“啊?您怀疑蒋楠楠跟咖啡馆的爆炸案也有关?”小刘边开车边偷瞄副驾驶的聂疏。
“去查就行。”聂疏没解释。
连续的爆炸事故,祝文涛,蒋楠楠……
她不相信这些只是巧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