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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旧日急雨(二) “如果你试 ...

  •   “汪溯?”
      从遥远的天际,女人沉稳的声音传来。
      她总是这样,对任何事情都不紧不慢,仿佛无论发生怎样奇诡的情况,都终归是她万千计算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至于汪溯这个孩子一时兴起的玩失踪,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十一岁的汪溯抬起头,盯着黑暗中空无一物的衣柜顶。衣柜中的空气闭塞,充溢着樟脑丸的味道,混合着残留的洗衣液晒干后那种浅淡而令人迷醉的香气。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汪溯?”

      来自外界的一只手拉开了衣柜的门,刺眼的光透进来。汪溯闭上眼睛,把头埋进膝弯,逃避着和这个女人的目光接触或对话。
      叶千桦发出了一声轻笑,摸了摸汪溯的头发。
      她的掌心很粗粝,但却十分温暖。

      “我很久以前收养过一只小猫,是一只两岁多的三花。它大概是太小的时候就生了小小猫,所以体格看起来也小小的,一只手就可以抱起来。”她蹲在衣柜外面,跟汪溯比划了一下,“她刚来家里的时候很害怕,每天都藏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床底下、沙发缝、电视机后面……但一旦有机会,她最喜欢的还是这个衣柜。”
      女孩很倔强地抬起眼皮,盯着她:“我不是小猫。”
      “你当然不是小猫。”叶千桦的微笑是那么温和而宽厚,“你那么小就适应了一个人长大,还承担着常人无法体验的痛苦,你比任何小猫都更勇敢。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女孩看着她几秒,忽然又果断地埋起脑袋。

      “那只小猫本来很瘦很瘦,流浪时饿坏了肚子,吃起饭来总是一次性吃很多,吃完了又吐,过了很久才慢慢养成了细嚼慢咽和挑食的习惯……你知道它后来有多重吗?撞到腿上跟辆小车似的。半夜跳到我肚子上,跟流星锤没什么两样。”
      叶千桦好像真的陷入了回忆里。她提起小猫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在书房里工作时的冷漠相比,简直像是另外的一个人。

      汪溯很纠结地挠着手指,半晌,才在沉默的空气中缓缓抬起头,问:“小猫在哪里。”
      叶千桦很淡地笑了下,又摸了把她的头发,说:“很幸福地生活了十三年,现在呢,去另一个世界探险了。”

      等好久以后汪溯了解到猫短暂的寿命时才知道,那只小猫就叫“小猫”,它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墓碑,就在她们家楼下小区的花园里,是她那个看似对任何事都不在乎的养母跟物业打了很久的商量,才给小猫找到的开满鲜花的安息之地。

      那个凉爽的秋日傍晚,被叶千桦从衣柜里抱出来之后,汪溯吃了一顿很美味的晚餐。她清楚地记得软烂酸甜的糖醋排骨和爽脆开胃的土豆丝,还有一盘十分干净的炒青菜和作为饭后甜点的梅干菜饼。在衣柜里躲了三小时的孤独和过去十一年的孤独莫名其妙地融合在一起,变成了拌进米饭里被吞咽的泪水。
      原来被人安全地爱着是这样的感觉,原来……她也可以有一个家。

      这个梦又长,又真实。就像她真的再次回到了十一岁那样,不情不愿地在叶千桦的怀抱里感受着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暖意。

      而后她醒来,迎着仍旧扑面而来的大雨,躺在潮湿的草地上,抬手捂了捂眼睛。

      梁天希和白飞越都消失了。那个从白飞越背后冒出来的、长得跟叶千桦一模一样的黑影,也已化为了无可找寻的虚无。
      司琛在她旁边侧身而眠,另一个人沉默地坐在她的右边,见她终于醒来,便低下头来,很慢地抚摸着她额面湿透的头发,拂向两侧。

      “……”

      汪溯沙哑着嗓音道:“人呢?”
      楚穷时收回手,望向寥廓黑暗的夜空:“走了。”
      “……该死……”
      汪溯撑着手肘坐起来,隐约地想起她跟司琛是如何跟那个黑影对抗,最后又是如何在关键时刻被梁天希阴了一手,正好失去了力量被打得两眼一黑昏过去的。
      她瞪了楚穷时一眼:“你怎么不跟着走?”
      楚穷时:“……我为什么要跟着走?”
      “你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那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你睡醒。”
      “谁知道,”汪溯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又白干了。”

      好不容易追到这里,完全没想到这个废物草包身上居然还藏了一手,真是狡猾得可恶。

      司琛忽然咳嗽了一声,艰难地撑开眼皮,迷迷糊糊地道:“没……没白干。”
      “你没事吧。”汪溯有点担心,把她扶起来。
      “我……没事。”司琛恍惚地盯着她身边的男人,“也可能有事。我好像产生了看到鬼王的幻觉。”
      楚穷时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你是真的?”司琛一下子惊醒了,晃了晃脑袋,想把汪溯从他身边拉开一点。
      汪溯宽慰地握紧她的手:“不用管他,你把话说完。”
      “我绑架白飞越的时候,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司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翻开来,上面赫然写着一个位于勐宛市的地址,还有一个简单的署名“白”,“这个字迹不像是白飞越自己写的,我怀疑与白斌有关。”

      汪溯看着那张字条,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跟寄手来的是同一个人的字?”
      “寄……哦,陈建国的手?”司琛凝了凝神,“那我建议继续追查下去,局长。”

      楚穷时用毫无波澜的目光注视着汪溯。

      “嗯。”汪溯理都没理他,径自拉着司琛爬起来,拍了拍沾满草叶泥土的裤子,“查。”

      ——一小时后,司琛和汪溯分别回到了各自的酒店。

      汪溯给沈镜川打了个电话,大致汇报了下情况,又去冲了个澡。等她穿着浴袍回到客厅时,还浑身湿漉漉的楚穷时正坐在落地窗边翻看着报纸。

      汪溯靠在餐桌旁,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楚穷时眨了眨眼睛,抬起头。
      汪溯缓慢地问:“又装可怜呢?”
      “没有。”楚穷时垂了垂目光。
      “你要赖在我这儿?”
      “……可以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楚穷时站起身,沉默地展示着他被雨水淋得湿透后全部黏在身上的衣服,展示着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傲人身材曲线,展示着一种可以毫无疑问撼动汪溯冷漠内心的重大诱惑。

      汪溯:“……”
      她大手一挥,冷冷道:“去洗澡。”完全不再思考一个鬼到底为什么会被淋湿以及有什么必要洗澡。

      勐宛市很少下这么大的暴雨,即使下了,也很少会持续如此之久的时间。

      在落地窗旁看了一会儿泳池中飞溅的水花,汪溯擦擦头发,坐到了干燥柔软的沙发上。
      她轻轻闭上眼,心想,不可能。

      叶千桦不可能背叛调查局。

      ——每一个人都签订过忠诚契约,任何背叛调查局的行为都会被迫公开。作为局长的叶千桦一定时常经历审查,客观来说,她是最没有机会投敌的人;而作为她养母的叶千桦,是一名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要与非法势力抗争到底的斗士,主观上也是最没有动机投递的人。
      因此,今天的事情必然还有蹊跷。

      几分钟后,她舒缓了有些酸痛的眼睛,睁开眼,看见只用浴巾裹着下半身的楚穷时走了出来。
      “你就这么喜欢色诱的手段吗?”话是这么说,但汪溯看得并不客气。
      楚穷时淡淡道:“你浴室里没有浴袍了。”
      汪溯:“……”
      哦对她早上游泳后已经用了一条了。
      汪溯大怒:“但你不是可以自己变出衣服吗?”
      楚穷时:“……”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汪溯身前蹲下,掀开她的浴袍下摆,露出在战斗中擦伤的膝盖。
      汪溯愣了愣,她是刚洗澡的时候才注意到的伤口:“你怎么发现的?”
      “我能闻到血的味道。”楚穷时起身去拿了酒店配的小急救包回来,垂下眼,认真地擦去水痕,夹掉碎肉,用碘伏处理了伤口。
      碘伏的刺激性不大,汪溯对这种小伤小痛也并不敏感。她只是看着楚穷时的发旋,开玩笑似的说:“这么贴心,难怪小说里霸总要配一个私人医生。”
      “我不会每次都给你处理。”楚穷时口气凉薄,“需要医生不是什么好事。”
      汪溯挑起他的下巴,望着他漂亮的眼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些。

      “……”
      这真像是一个即将接吻的场面,但楚穷时没有闭眼,他望着汪溯的嘴唇轻微开合:“叶千桦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放好汪溯的浴袍下摆,往后退了退,语气冷硬:“一无所知。”
      “真的吗?”
      “我们曾经经常争吵,就是因为你总是不分场合地提起不合时宜的话题。”
      “哦,所以才有那个‘在家时不允许工作’的约定?”汪溯笑了笑,去搭楚穷时的肩膀,却被他往后一避避开了。她的笑意稍稍收敛。
      “我说一无所知,就是一无所知。”楚穷时冷淡地盯着她,罕见地展现出疏离的态度。

      汪溯心中忽然闪电般地想,他太需要一点爱了。

      可要给他吗?

      楚穷时看着她并没有变化的表情,忽然声如寒冰道:“如果你试图用施舍情感的方法拉拢我,我会立刻离开。”

      汪溯很淡地笑了,说:“我考虑了一下,觉得没那个必要。”
      她站起身来,转身走向一楼的主卧,对还半蹲在原地的楚穷时抛下一句话:“世界上没有哪个问题非得用玩弄感情的方式来解决,你走吧。”
      但她摸到卧室把手时,听到男人在身后一个字一个字念她的名字:“汪溯。”

      她微微侧过头:“嗯?”
      “并不是梁天希给我下了傀儡咒,她只是很多个能够利用它的驱魔师之一。在她使用过咒术后的至少三天内,由于强烈的反噬,其他人都无法再使用它。”他语速飞快而平静地讲了一串话,“所以这三天内我仍旧属于你。”

      属于你。

      汪溯定定地盯着手背,她的心脏因这个正合癖好的形容而跳动得更加剧烈。

      很多东西从她眼前闪过了,而那些混乱的瞬息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念头,她转身回到客厅,一把扯住他的浴巾,边咬噬着男人冰凉的唇瓣边将他往后一推,两人纠缠着陷入柔软的沙发深处。

      窗外的暴雨仍在吞没大地。

      她觉得好累,事态失控让人无比的烦躁。她需要一个出口,又或许也顺从了心底某种隐秘的欲望,就让这件事这么无法挽回地向更深处推去。

      有什么关系?反正今夜除了思索与苦闷外再也无事。

      “……如果你骗我……”
      唇齿之间,一点血腥味蔓延开来。
      “……我会亲手杀了你。”她直视着楚穷时的眼睛,吐出缱绻的气息。

      他抱着她的后背,用力地往下压。然后,用颤抖的声音回答她的诺言:
      “……甘之如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旧日急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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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常日更】【914请假】 9.14突发状况请假一天,9.15(争取)更6000字 欢迎评论区玩耍交流 嘿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