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林书昭（二） 但背叛终究 ...
-
汪溯后背吃痛，上官脸色一变：“局长！”
“控制住她！”汪溯叫道，一个打滚躲过第二道攻击，扭头爬了起来。
没想到林晓的母亲就是死在404。她一个孤魂被困在这里十一年，这么大的命案难道至今没有查出真相？
在剧烈涌动的焏流中，林书昭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身为异常，她的级别很可能已经接近了A，在暴怒的情况下甚至可以发挥出更强大的实力。那些毫无章法的攻击就像一道巨大的龙卷风，无差别地将客厅里所有细小的物品轰击而出！
上官文绛从袖口翻出一道符咒，低声道：“站我身后！”
她将符咒贴住鼻尖，快速念出一串晦涩的音节，血红色的符文瞬间爬满了符面；上官文绛的身前如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来自林书昭的攻势尽数挡向两侧，她凝视着对方翻白的双眼，低喝道：
“破！”
刹那间，上百道相同的符文浮于她的身侧，如倾盆的箭雨唰唰射向前方！
——那一瞬间林书昭发出怒吼，周身的气流再次爆裂膨胀，以难以撼动之势对抗着施法者的反击；但上官文绛竖起的指尖纹丝不动，她直视着林书昭，一寸一寸，硬生生顶着A级异常全盛力量下的压迫，在千分之一秒内突破了她的防卫，符文瞬间击中了林书昭的天灵，逼出一声惨厉的尖叫！
“哦，”汪溯在她身后撑着墙角，小声感叹，“可以啊！”
整个房间的焏霎时被冲垮，上官文绛的力量笼罩了一切。
她缓缓放下符文，略微摩挲，将它化为了烟灰隐没。
上官回过头，对汪溯挤了挤眼睛：“我可是你最钟爱的下属，你说呢？”
汪溯爬起来，和她一同来到林书昭的身前，道：“她没事吧？”
“没事，这个咒文就是用来消除负面情绪的，简单说就是让她恢复清醒。”上官文绛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林书昭，屈了屈膝，向她伸手，“起来吧，姐。”
抬起头后，两行清泪从林书昭的眼角滑落。
她的表情充满了痛苦，挣扎着攥紧拳头，又掐住大腿的肉，而却对这种自残行为毫无自觉。
“林晓死了？”她的声音就像被风吹残的枯叶，“晓晓死了？”
“很抱歉带来了这个坏消息。”汪溯蹲下，抓住她的手，直视她的双眼，“但事实不会随着拙劣的谎言而有所改变，所以是的，林晓死了。”
“……陈建国杀了她？”林书昭的眼底发红，那是愤怒的血丝。
“是的。就在十一年前，大概是你死后不久，他将林晓杀死在隍门一中高三教学楼的储藏室里，当时没有被人发现。”汪溯顿了顿，略过了杀人的过程与林晓的死状，“但前几天，林晓的尸体被找到了，陈建国上了全国通缉名单，目前正在实施抓捕。”
“林晓的尸体？”林书昭喃喃，“她现在在哪？”
汪溯握紧了她的手：“尸骸目前还留存在公安。我保证，陈建国一定会被绳之以法。”
“……为什么？”
汪溯看着她。
“为什么我的举报……没有成功吗？”
“你所说的举报材料，是由什么人保管、负责的？”
“我的同事。”林书昭看着空气，回忆着，“白斌，他叫白斌，当时是隍门市建工集团工程技术部的……结构工程师，我们，我们一起负责过很多起项目，其中也包括隍门一中的教学楼改建工作。”
汪溯看了上官文绛一眼，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
汪溯擦了擦林书昭的泪水，说：“我们会想办法调查他的，能讲讲你跟陈建国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林书昭沉默了一下，慢慢站起来，说：“我们的事情很复杂，要从很久以前开始说起。”
在404几乎空无一物的室内，几人只能拉了几张折叠椅坐下，就像幼儿园小朋友那样围起来聊天。
林书昭思考了很久，才讲起了她认识陈建国的契机。
——那是十五年前的一场酒桌聚会。
像隍门建工这样的企业，那时候有很多要陪领导和客户喝酒唱歌的陋习，这种事情陪了伤身体，不陪又会被穿小鞋，所以哪怕像林书昭这样有真本事的建筑工程师，为了工作和家庭也得舍命陪小人。
那时候她已经离婚，样貌气度又端正，因而时常被拉去给客户倒酒敬酒，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失，但这样的生活令她无时无刻不感到恶心。因此当有客户居然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叫小姐时，林书昭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他就是隍门一中的数学老师，陈建国。
林书昭偶然听同事白斌厌恶地提过，陈建国跟部门经理有私人交情，在隍门一中也很受重视，说是马上要提拔做教导主任，后续的路也都铺好了。隍门一中教学楼老旧，改建可是块大蛋糕，时任的校长是个老古板，搭上陈建国说不定能给后续招标投标留出更多操作空间。
林书昭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意外的是，陈建国当天酒桌后就主动要了她的方式，还给她认真地备注了“建工-林工”。
之后，陈建国经常在朋友圈发一些和青春期教育相关的内容，林书昭又正操心叛逆期的林晓，于是当陈建国主动提出约她吃饭时，林书昭没有拒绝。
“一开始，他只是正常地跟我聊天，就像朋友那样。”林书昭淡淡地道，“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大概一年后，也就是林晓上高一之后，他开始给我介绍一些奇怪的事情。”
上官文绛：“奇怪的事？”
“他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不为常人所知的力量，被少数人掌握着。”林书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那是一种可以用唯物主义来解释的‘玄学’，可以修改许多事情，金钱、权势，哪怕是命运……他还说想带我入行，一起发大财。”
显然，这种所谓的“力量”就是指天灵力量。汪溯沉声道：“他是从什么途径接触到这些东西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并不相信这些，也不想被卷进麻烦事里，于是拒绝了他。”林书昭苦笑了一下，“但他换了口径，变成只要帮一点小忙就好，林晓在隍门一中读书，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
“拿孩子威胁人真是臭不要脸。”上官文绛骂道。
“我猜到了，他和黑恶势力有勾结。”林书昭有些停滞地看着掌心，回忆着十几年前的隍门市，“我别无选择，也清楚，一旦真的帮他操作建筑图纸，就再也不可能有回头的那一天了，所以我开始收集证据。”
她说，时间越久，她就被卷得越深。卷得越深，她掌握的证据就越多。
但背叛终究有被察觉的一天，终于，陈建国怀疑到她头上了。
这时，抱着对白斌人品的信任，她将所有材料都交给了这个人——这个与她在同一所大学毕业、进入同一个企业工作，有着将近十年交情的同伴——并告知他，一旦哪天没有收到自己的消息，就立刻将所有材料向上举报。
白斌答应得是那么坚决，他说，书昭，我始终和你站在同一边。
说到这里，空气终于陷入了沉默。
十一年后的事实已经证明，白斌极有可能并没有如约提交举报材料。
“我不相信他会欺骗我。”林书昭咬牙切齿地捂住脸，“他是一个连任何黑暗都无法忍受的人，他明明也很讨厌陈建国这种人，怎么会背叛我？！”
汪溯沉吟道：“我们会立刻调查白斌此人，谢谢你提供的这些线索。”
林书昭叹着气摇了摇头，说她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上官文绛看了一圈客厅，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这么多年来，你之所以无法离开，应该也是陈建国操作的才对，你从来没发现过吗？”
“没有。”林书昭皱了皱眉，“其实有时我能感觉到有人进来，但从没看清过他的长相，只有另一个女人是清楚的，短头发，穿得很朋克，个子挺高的。”
——梁天希。
果然，这么看来，陈建国那天之所以和梁天希约在404见面，就是为了在陈建国被通缉前进一步封锁林书昭的鬼魂，以此延后真相被发现的时间。
上官想了想，站起来，在屋里走动了一圈后，又重新回到折叠凳旁。
她从袖口翻出小刀，隔开折叠凳的布面，从里面抽出了一只水笔。
汪溯和上官文绛的瞳孔都微微缩小了。
“这是什么？”林书昭疑惑道。
汪溯冷笑一声，道：“是那女人给这个房间施了蒙蔽咒，让你无法看见陈建国——这样一方面能安抚住你的情绪，免得你暴起不好控制；另一方面又能顺理成章地继续将404当成一个窝点。”
“老奸巨猾。”上官文绛骂了一声，两指卡住水笔的中端，看着汪溯，“要折断吗？”
“不。”汪溯冷冷道，“就让她以为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吧。”
两人起身，最后跟林书昭握了握手。汪溯看着她的眼睛：“你的执念就是让陈建国去死，对吗？”
“对。”林书昭的声音极阴冷，“死得越惨越好，最好凌迟而终。”
“我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实现你的愿望。”汪溯重重朝她一点头，和上官文绛离开了404。
此后这个房间的咒术就解开了，林书昭可以按她的意见去调查局户籍管理条线报道，成为居住在隍门市内的合法异常。
而调查局也得到了宝贵的线索——白斌。
他真的像林书昭所说的那样，捍卫着正义，清白又无辜吗？
关于这个问题，汪溯有种奇妙的直觉：只要顺着白斌有罪这条线追查下去，一定会越来越接近陈建国背后的力量。
.
回到调查局时已经凌晨四点，天快亮了。上官文绛说她会在下一个零点前把白斌的报告交上来，汪溯便独自回到局长办公室，打算收拾收拾东西回家。
她拿了几本关于天灵的科普书，又拿了一些以往的工作记录，正打算回家时，却鬼使神差又后退几步，看向了办公室最底下的抽屉。
自从失忆之后，她还没看过这里。
——或许是近几天种种错综复杂的线索冲击了大脑，从而孕育了某种诡异的潜意识，汪溯忽然就很想这么干。
也许她能想起些更有用的东西呢？也许她以前接触过相关案件呢？她的人生这么精彩，难说会不会有奇迹呢？
她把钥匙插进去，旋转，打开来。
“……”
抽屉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戒指盒。
打开后，那是一个白金素戒，慢慢地往无名指上比划，尺寸刚好。
……刚好，足以和昨晚的咬痕重叠。
脑子中有关案件的一切都短暂地被冲淡了，至少在这个瞬间，整个世界被另一种更加哀伤而浅淡的情感所笼罩。
她愣在原地，忽然闭了闭眼，将戒指盒放回原位，上锁，起身离开。
她再也没有回头，驶入了夜幕下冷清辽阔的街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林书昭（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