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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中央军校 他们第一次 ...

  •   入学第一天,萧既明就发现沈嘉遇骗了她。

      他说宿舍离训练区很近。

      事实是,按照萧既明的速度跑,需要八分钟;正常走路,要二十分钟。

      她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完路线提示,又转向沈嘉遇。

      “这叫近?”

      沈嘉遇推着自己的箱子,面不改色:“对兔子来说确实很近。”

      萧既明看着他。

      “对雪兔。”

      她仍没说话。

      “对尊贵的S级雪兔Alpha。”

      “还有呢?”

      “对未来的最高指挥官。”

      萧既明终于把自己的箱子也推给他:“帮我拿。”

      “凭什么?”

      “你骗我。”

      “你跑啊。”

      “我为什么每天上课都要跑?”

      “锻炼身体。”

      她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我体测第一。”

      沈嘉遇抱着两只箱子跟在后面:“保持第一。”

      萧既明忽然觉得,和这个人一起考进中央军校,或许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

      中央军校与附属学院不同。

      这里很少有人因为雪兔两个字多看她一眼。能通过正式招生考核的人,本就经历过数轮筛选,兽属仍然重要,却只占身体数据的一项。

      速度、力量、耐力、感官、兽化稳定性、信息素等级、精神抗压、战术判断。

      一切都被送进系统,变成冷静而精确的数字。

      萧既明喜欢数字。

      快就是快,慢就是慢;能赢就是能赢。它不会在她开口说受到伤害时,反过来询问她是不是太敏感,也不会因为一双雪兔耳朵,便提前替她决定该站在队伍的什么位置。

      入学第一周,她的综合体能排第十七。

      第二个月,第九。

      第一学年结束,第三。

      第二学年,她走到第一。

      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第一栏里都只有她的名字。

      但真正令教官记住萧既明的,并不是体能榜。

      而是她十八岁那年的第一次指挥模拟。

      ……

      任务不复杂。

      四支小队争夺同一座模拟能源站,限时两小时;占领核心区域并维持二十分钟,即为胜利。

      抽签结束,沈嘉遇被分到另一队。临走前,他特意绕到萧既明面前。

      “手下留情。”

      萧既明正在看地图:“为什么?”

      “我们认识十几年。”

      “这是比赛。”

      “比赛就没有感情?”

      “没有。”

      沈嘉遇盯了她两秒:“行。你等着,我先研究怎么把你们全毒死。”

      “医疗兵禁止投毒。”

      “我找规则漏洞。”

      萧既明抬头,很真诚地说:“祝你成功。”

      比赛开始二十分钟,她没有去能源站。

      第一支队伍已经抵达核心区,第二支正从西侧推进,沈嘉遇所在的小队也绕过了东侧防线。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最新坐标,萧既明却带着自己的人伏在高地,一动不动。

      队员开始不安。

      “另外三队快到核心区了。”

      “知道。”

      “我们还不走?”

      “再等。”

      “等什么?”

      她举着望远镜,没有回答。

      三分钟后,第一声模拟爆炸从山下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代表交火的红点在地图中央迅速绽开,三队正式进入混战。

      萧既明放下望远镜:“现在走。”

      队员立即起身:“去核心区?”

      “不。”

      她在地图边缘点了一下。

      “去补给站。”

      有人怔住:“任务不是能源站吗?”

      “是。”

      “那抢补给有什么用?”

      萧既明戴好战术手套,转身看向他:“他们打两个小时,不用弹药?”

      没人说话。

      “不用水,不用医疗?”

      队员们很快反应过来。

      她重新看向山下:“让他们打。打得越凶越好。”

      四十分钟后,另外三支队伍终于发现不对。

      补给点失守,备用路线被封,医疗模拟资源也被转移。那支从未进入主战场的小队,正在外围完整地看着他们彼此消耗。

      沈嘉遇从掩体后探头,隔着很远认出高处那道身影。

      他沉默两秒,低声骂:“萧既明。”

      队友问:“你认识她?”

      “认识。”

      “关系好吗?”

      沈嘉遇咬牙:“好得想掐死她。”

      最后二十分钟,萧既明才真正进入核心区。

      她的人几乎保持满状态,其余三队早已打空大半资源。胜负没有悬念。

      倒计时归零时,萧既明坐在能源站控制台边喝水。沈嘉遇从地上爬起来,制服上全是灰,走到她面前。

      “你是不是人?”

      萧既明把剩下的半瓶水递给他:“是。”

      “你让我在里面打了一个半小时。”

      “打得挺好。”

      “你呢?”

      “看你们打。”

      沈嘉遇接过水,闭了一下眼:“谢谢夸奖。”

      集合后,教官从队列前走过,停在萧既明面前。

      “为什么不直接争夺目标?”

      “成本太高。”

      “如果另外三队不打呢?”

      “会打。”

      “凭什么确定?”

      “规则只给了一个核心区。第一个靠近的人不可能等,后面的人也不可能让。”

      “如果他们发现你在外围,先联合清理你?”

      “所以前二十分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哪里。”

      “还是被发现呢?”

      “撤。”

      “放弃任务?”

      “换方案。”

      教官看了她片刻:“你没有固定打法?”

      萧既明的神情有一瞬疑惑:“战场为什么要有固定打法?”

      周围安静下来。

      教官没有评价,只在终端上写了两行字。

      战略直觉优秀。

      观察高压环境下的决策稳定性。

      接下来的四年,观察记录始终跟着她。

      ……

      十九岁那年,萧既明第一次在模拟战里主动放弃队友。

      六个人。

      任务目标与六个人之间只能选一个,系统给出的倒计时只有三十秒。

      “指挥,等一下!”

      “我们能撤出来。”

      “再给两分钟!”

      通讯里的人声夹着警报,几乎挤成一团。萧既明站在主屏前,视线落在C区那六枚仍亮着的生命标记上。

      “撤离成功率。”

      系统给出答案:百分之二十三。

      “等待两分钟,任务失守概率。”

      百分之七十九。

      倒计时跳到二十二。

      她的手心慢慢沁出汗。

      “萧既明!”

      “指挥,我们还能——”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重新稳定。

      “关闭C区闸门。”

      控制员猛地回头:“里面还有六个人。”

      “我知道。”

      “闸门关闭,他们出不来。”

      “关。”

      厚重的隔离闸在屏幕里落下。

      六枚生命标记同时熄灭。

      任务成功。

      那天考核结束,萧既明换完衣服,却在更衣室里坐了很久。沈嘉遇找到她时,其他人已经走光,顶灯照着一排排金属柜门,冷得像没有温度。

      “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休息。”

      沈嘉遇在旁边坐下,没有立刻拆穿她。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他才问:“因为那六个人?”

      “嗯。”

      “模拟而已。”

      “我知道。”

      “他们没有真的死。”

      “我也知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下令时,掌心也是这样潮湿。

      “如果是真的呢?”

      沈嘉遇没有说话。

      “如果今天是真的,我刚才就是让六个人死了。”

      他没有马上告诉她“你没有错”,也没有用“指挥官必须这样做”来堵住她所有感受。

      他只是问:“重来一次呢?”

      萧既明沉默很久。

      “还是会关。”

      “那你就在难受什么?”

      她皱眉:“我不能难受?”

      “可以。”沈嘉遇靠上柜门,“该关的时候关,该难受的时候难受,又不冲突。”

      萧既明终于抬眼。

      “你要是哪天让六个人去死,回来还能高高兴兴吃火锅,我才觉得你有问题。”

      她看了他两秒:“那今天吃什么?”

      “……”

      “你说可以难受。”

      “对。”

      “我难受完了。现在饿了。”

      沈嘉遇闭上眼:“火锅。”

      萧既明站起来:“走。”

      “你请。”

      “为什么?”

      “我刚做完心理疏导。”

      “你说了五句话。”

      “五句话也是治疗。”

      “你没有执照。”

      “以后会有。”

      更衣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那六枚熄灭的标记却没有跟着消失。萧既明后来很少向别人提起它们,但她记得C区落闸的声音,也记得自己的手心在那一刻有多湿。

      她开始明白,指挥并不是只学习怎样赢。

      有时,是在几个都不干净的答案里,选一个还能够继续往前走的。

      ……

      二十岁那年,中央军校举行联合战术演习。

      军部派来一批年轻军官观摩。消息前一晚就在学生频道传开,沈嘉遇把通讯器举到萧既明眼前。

      “裴序川明天来。”

      萧既明正在拆枪:“哦。”

      “二十三岁,刚进中央军部,已经是上校。”

      “知道。”

      “裴家最高司令继承人。”

      “知道。”

      “双S级Alpha,虎鲸。”

      “也知道。”

      “长得特别好看。”

      萧既明终于停下动作:“这个你上次说过了。”

      沈嘉遇很满意:“所以你记得。”

      “你烦。”

      “你看过他的采访?”

      “看过。”

      “觉得怎么样?”

      她把弹匣推回去,金属咔哒一声合拢。

      “挺好看,挺狂。”

      “还有?”

      “没了。”

      沈嘉遇摇头:“你这辈子没救了。”

      “谢谢。”

      ……

      第二天下午,裴序川站在观摩台正中。

      他比采访里更高,黑色军装将肩背线条裁得利落。年轻得与周围军官格格不入,偏偏没有人会觉得他不该站在那里。

      他低头翻看学生档案,大部分页面只停留几秒。

      直到萧既明那一页。

      S级Alpha。雪兔属。战略指挥专业。综合第一,实战第一。

      裴序川的手指停了一下。

      “雪兔?”

      旁边的教官点头:“是。”

      “连续两年第一?”

      “没掉下来过。”

      裴序川抬眼。训练场上的学生刚刚完成集结。

      “哪个?”

      “第三列最前面。”

      他顺着方向看过去。

      萧既明正在低头收紧护腕,长发扎得很高,军帽夹在臂弯。她和档案照片一样漂亮,却并不靠漂亮抓人视线。真正醒目的是那种专注——周围再嘈杂,她的目光也只落在眼前的事上。

      远处忽然响起集合哨。

      金属哨音尖锐得过分。裴序川的眉骨极轻地收紧了一瞬,指尖在终端边缘敲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程砚舟上前半步,若无其事地替他关小了近场收音。

      动作很熟练,也很快。

      裴序川没有回头,只继续问:“她的信息素呢?”

      “白茶、晚香玉、青柚皮。”

      他挑了下眉:“不太像Alpha。”

      教官笑了一声:“很多人第一次都这么说。”

      “后来?”

      “后来被她打。”

      裴序川也笑了,很浅:“是吗。”

      演习开始后,那点笑意很快收了回去。

      不是因为萧既明做得不好。

      恰恰相反,她太稳。

      第一阶段没有冒进,第二阶段主动让出中央高地,第三阶段从侧翼切断后方。对方意识到时,能够选择的路线已经一条条被她拿掉。

      整个过程甚至算不上漂亮。没有戏剧性的正面突破,没有个人英雄主义,只有冷静、准确,以及一点点收紧的网。

      最后二十分钟,红方只剩下投降。

      观摩台上有人说:“太保守。她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强攻。”

      另一个人点头:“年轻人没有冲劲。”

      裴序川忽然问:“为什么要强攻?”

      几个人看向他。

      “能百分之百赢,为什么为了好看,换成百分之七十?”

      没人接话。

      他把终端合上:“她不是保守。她只是不喜欢赌。”

      ……

      演习结束,萧既明摘下护具,额角全是汗。

      沈嘉遇从医疗组跑过来:“看见了吗?”

      “什么?”

      “裴序川。”

      “看见了。”

      “真人是不是比采访里好看?”

      她拧开水:“没注意。”

      “他就在观摩台。”

      “我在打仗。”

      “模拟战。”

      “模拟战也是战。”

      沈嘉遇还没来得及翻白眼,身后便有人叫她。

      “萧既明。”

      她转过身。

      教官站在几步外,旁边是刚才位于观摩台中央的年轻军官。

      萧既明放下水瓶,站直:“教官。裴上校。”

      裴序川看着她。

      离近以后,那双眼睛比屏幕里更深。两个人的信息素都被抑制器压得严实,空气里没有任何所谓命定的气味,只有训练场散不去的尘土和汗。

      “第三阶段为什么不强攻?”他问。

      “没必要。”

      “你有优势。”

      “优势不是胜利。”

      “强攻会更快结束。”

      “也会死人。”

      裴序川的目光停在她脸上:“这是模拟战。”

      萧既明顿了一下。

      “可我以后指挥的不会是模拟人。”

      训练场上风很大,吹动她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裴序川没有马上说话,眼神却第一次有了细微变化。

      萧既明没注意。

      她只觉得他确实太高。站得这样近,仰头说话让脖子发酸,于是很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

      裴序川看见了:“你退什么?”

      “脖子酸。”

      旁边的教官低下头。沈嘉遇站在后面,嘴唇已经抿成一条直线。

      裴序川沉默两秒:“我很高?”

      萧既明看了看他:“嗯。”

      “你也不矮。”

      “所以是你太高。”

      这次裴序川真的笑了。

      不是礼貌,也不是嘲讽,只是很短地被她逗笑。萧既明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好笑,仍坦然看着他。

      他收住笑意:“毕业以后想去哪?”

      “哪里有仗去哪里。”

      教官在旁边皱眉:“好好回答。”

      萧既明立刻改口:“服从分配。”

      “刚才那句更像真话。”裴序川说。

      她没有否认。

      “想当最高指挥官?”他又问。

      萧既明略微一怔:“档案里写了?”

      “写了。”

      “那还问?”

      “想确认你现在还想不想。”

      “想。”

      没有犹豫。

      裴序川问:“知道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知道一部分。”

      “只知道一部分就敢想?”

      萧既明看着他:“你不是也想当最高司令?”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所以?”

      “你可以想,我为什么不可以?”

      她说得平静,甚至没有挑衅。她只是确实不明白,他的野心为何天然成立,而她的需要额外接受审问。

      裴序川看了她片刻:“当然可以。”

      “谢谢。”

      “不过,最高指挥官不是考试第一就能坐。”

      “我知道。”

      “会有很多人与你争,也会有比你更强的人。”

      “那就赢我。”

      裴序川顿住。

      “谁比我强,谁坐。”萧既明说,“很公平。”

      很多年前,也有人问过少年时期的裴序川,如果出现一个比他更适合最高司令位置的人,他会怎么办。

      他当时回答得很快。

      那就赢我。

      赢了,位置给他。

      裴序川从不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被抢。真正让他兴奋的,恰恰是终于有人敢来抢。

      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向面前这个军校学生。

      不是看S级Alpha,也不是看雪兔,只是看一个和他遵循同一套规则的人。

      “行。”他说,“那就往上走。”

      萧既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却还是答:“我会。”

      ……

      回宿舍的路上,沈嘉遇忍了整整五分钟。

      “萧既明,你刚才是不是在跟裴序川顶嘴?”

      “没有。”

      “你跟他说,你可以想,我为什么不可以。”

      “那叫回答问题。”

      “你还跟他说脖子酸。”

      “真的酸。”

      “他是上校。”

      “上校太高,我脖子就不会酸了?”

      沈嘉遇停住。

      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萧既明继续往前:“而且他人还行。”

      沈嘉遇瞬间追上来:“你刚才说什么?”

      “人还行。”

      “你不是说他狂?”

      “是挺狂。”

      “那怎么还行?”

      她想了一下:“至少讲道理。我说谁强谁坐,他没生气。”

      沈嘉遇伸出手指,一本正经地数:“所以你的评价从好看、狂、没了,升级成好看、狂、人还行。”

      萧既明看他:“你很无聊。”

      “我只是在记录历史。”

      “什么历史?”

      “没什么。”

      两个人的声音沿着长路渐渐远去。

      而返回中央军部的车里,裴序川靠在后座,终端仍停在今日演习记录上。

      程砚舟汇报了两项明日安排,没有得到回应,便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年轻的上校已经睡着了。

      侧窗外的暮色一格格掠过他脸上。终端没有熄屏,萧既明的名字停在最上方,下面是她那句被系统收录进赛后问答的回答。

      可我以后指挥的不会是模拟人。

      程砚舟伸手将终端亮度调低,又示意驾驶员关掉提示音。

      车厢安静下来。

      裴序川在那份写着雪兔属的档案旁,睡了一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中央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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