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未雪》》新徳

24、雪夜里的发烧 雪夜高烧不

　　窗外落着雪，冷蓝色的夜压在落地窗上。黑木地板，深灰色羊绒毯，半杯凉透的水，还有床头柜上的银色温度计——三十八度九。
　　林未雪靠在床头，黑色高领毛衣衬得她脸色病态的白，额头蒙着一层薄汗。视线越过壁炉里暗红的火苗，火舌舔着木柴，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门被推开，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由远及近。陆沉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白瓷杯边缘放着几粒白色的药片。他在床边站定，阴影落下来，刚好挡住一半的光线。
　　林未雪没动，目光在那几粒圆形的药片上停了停。
　　“放桌上。”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沉没动。林未雪看着水杯里浮起的气泡，又说：“顾家那几个散股，拿回来了。”
　　陆沉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玻璃磕着木纹，发出一声脆响。“你昨天在雪里站了半个小时，就为了引他们出来，值得吗？”
　　林未雪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腹冰凉。她抬起眼，目光虚虚地落在陆沉领口的暗纹上。“我在做事。你的筹码，不只是用来钓大鱼的。”
　　陆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离她半米远。“顾念昨晚给你打了十二个电话。”
　　“没接。”
　　“她急了。”
　　林未雪闭上眼，咳了几声，胸腔里震得发疼。“她急的不是我，是你。”
　　陆沉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微颤的睫毛。“吃药。”他把药片递过去。
　　林未雪没接，睁开眼，目光像结了冰的河。“陆沉，你昨晚不该在门外。”
　　陆沉的手悬在半空。“我以为你会跑。”
　　“顾家的人在温莎外围，”林未雪撇开视线，看着天花板，“你如果真的想让我跑，就不会把周姨支走。”
　　她突然转过头看向窗外：“雪停了吗？”
　　陆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玻璃上挂着一条条水痕。“没停，越来越大了。”他放下手里的药片，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路灯黄色的光晕里，雪花翻飞。
　　“傅言深早上来过电话。”他背对着她说。
　　“说什么。”林未雪的声音闷在羊毛毯里。
　　“问你死没死，”陆沉转过身，“我说活着。”
　　林未雪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他想要林氏那百分之十。”
　　“我知道。”陆沉走回床边，“他还想要你。”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柴火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林未雪笑了一声，干涩得像撕裂的纸。“商人重利，他以为我是筹码。”
　　“你不是筹码。”陆沉的声音沉下来。
　　“那我是谁？你棋盘上的底牌，算计顾家的工具，还是填林氏窟窿的借口？”
　　“随你怎么想。”
　　陆沉伸手，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触感冰凉粗糙。林未雪没躲，黑发散在白枕头上，像一尊失去温度的玉雕。
　　“还是烫，”他收回手，“医生十分钟后到。”
　　“我不看医生。”
　　“由不得你。”
　　“陆沉，”她叫他的名字，“如果我烧糊涂了，把林氏的印章给了顾念……”
　　“你不会。”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她看着他，眼里水汽氤氲。
　　陆沉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单上，阴影完全覆下来。“因为你比我更恨他们。”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某种笃定。
　　林未雪没说话，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这时，门把手动了一下。
　　陆沉直起身看过去。门推开，周姨端着一碗黑色的中药走进来，浓烈的苦味瞬间弥漫开。“少爷，药煎好了。”
　　“放那。”陆沉说。
　　周姨退下，门重新合上。
　　林未雪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苦。”
　　“药都苦。”
　　“我不喝。”她拉高羊毛毯盖住下巴，只露出眼睛。
　　陆沉端起碗吹了吹。“要我喂你？”
　　林未雪闭上眼装睡。陆沉看了她一会儿，把碗搁下。“我放在这，凉了就不苦了。”
　　他走到壁炉旁，拿火钳拨了拨木柴，火星飞溅。“七年前你发烧，也是什么都不吃。”他看着火苗，声音很轻。
　　林未雪睫毛颤动了一下，没说话。
　　“伦敦的冬天，你的手总是冷的，”陆沉没回头，“快下雪了。”
　　林未雪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陆沉。”
　　“嗯。”
　　“你当年给我的那把伞，还在。”她转过头，目光对上他的，“在柜子里，带血迹的。昨天我把它烧了。”
　　陆沉没动，手垂在身侧。“烧了就烧了。”语气平稳。
　　“连带着那点觉得你可怜的错觉。”她补充道，语气像淬了冰的刀。
　　陆沉走过去拿起药碗。“休息。”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林未雪看着他的背影。“你明天的董事局，准备怎么过？”
　　陆沉停下脚步，手放在门把上。“有我在。”
　　“你在不在不重要，”林未雪说，“我要顾念身败名裂。”
　　陆沉推开门，走廊的白光切进来。“如你所愿。”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火苗跳动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林未雪坐起来，端起那碗药，黑褐色的药汁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她没喝，直接倒进了床头的绿植盆里，泥土的颜色深了一块。
　　她重新看向窗外的雪。“别让我后悔。”
　　温度计上的数字从三十八度九，慢慢降到了三十八度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