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未雪》》新徳

17、严父的牵挂 病房交接铁

　　药片。玻璃杯。白气泡。不锈钢护栏。冷白床单。氧气管。暗红色木地板。水声。药片沉底。化开。浑浊的白。林未雪站在病床尾。黑色大衣没脱。手里捏着那份牛皮纸袋。视线落在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波折线。林父靠在摇起的床头。灰白色的头发。眼窝深陷。没看林未雪。盯着那杯水。
　　“水凉了。”林父说。
　　林未雪没动。
　　“凉了，就别喝了。”
　　林父咳嗽。胸腔里的破风声。
　　“伦敦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陆沉呢。”
　　“在外面。”
　　林未雪把牛皮纸袋扔在陪护椅上。闷响。
　　“七年前，是你让他填的坑。”林未雪看着他。
　　林父看着绿色的波折线。没说话。
　　“顾家转走的钱，去向不明，你签的字。”林未雪往前走了一步，“你签字的时候，知不知道，是陆沉垫的钱。”
　　林父闭上眼。手背上插着针管。青紫色的血管。
　　“知道。”
　　“为什么瞒我。”
　　“你当年那个脾气。”林父睁开眼，目光落在墙壁的挂钟上，钟摆晃，“你要是知道陆沉拿钱填了林氏的窟窿，你会嫁给他。”
　　林未雪看着他。
　　“所以，你让我以为他算计林家，逼我走。”
　　“对。”
　　“你拿我的七年，换林氏的太平。”
　　“林氏保住了。”林父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不再躲，“你活下来了。”
　　林未雪拉开椅子。坐下。距离病床一米。
　　“现在呢，为什么又让他把底牌给我。”
　　林父没答。手伸向床头柜。拉开抽屉。金属导轨摩擦声。一个铁皮盒子。生锈。递过来。
　　“顾家的事，还没完。”
　　林未雪没接。
　　“这是什么。”
　　“你妈留下的东西，当年顾家做的账，原本。”林父把盒子放在被子上。手有些抖，“陆沉不知道这个。”
　　林未雪看着那个铁盒。
　　“你连他都防。”
　　“商人，得防。”林父扯了一下氧气管。呼吸重，“林未雪，你现在拿了这个，就是林氏的靶子。”
　　门外。走廊。脚步声。皮鞋踩在防滑地胶上的声音。停下。林未雪没回头。看着那个铁盒。
　　“他进来了。”
　　林父把盒子往她面前推。
　　“别让他看见，现在的陆沉，跟七年前不一样了。”
　　门推开。陆沉走进来。黑色西装。手里提着保温桶。视线扫过林未雪。落在床上的铁盒上。
　　“林叔。”陆沉喊了一声。
　　林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林未雪把铁盒拿起来。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金属。冰凉。硌着肋骨。
　　“保温桶里是什么。”林未雪问。
　　“粥。”陆沉把桶放在床头柜上，“你该回去了，今晚还有饭局。”
　　林未雪站起来。
　　“饭局，谁组的。”
　　“顾念。”
　　林父没说话。拿起勺子。揭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白雾。模糊了脸。
　　“去吧。”
　　林未雪转身。走向门口。
　　“未雪。”林父叫她。
　　林未雪停下。手放在门把上。没回头。
　　“你当年在伦敦街头，如果没遇到他。”林父的声音沙哑，混着水声，“后面那句话，我忘了。”
　　门关上了。走廊的白光。林未雪站在门外。冷风从安全通道的缝隙吹进来。大衣口袋里的铁盒。硬块。林父的牵挂。带着算盘的珠子。她把底牌给陆沉。陆沉瞒着她替林父兜底。林父瞒着两人留了后手。谁是谁的棋子。
　　电梯门开。光。陆沉跟出来。站在她旁边。
　　“林叔身体，不行了。”陆沉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我知道。”
　　“他让你别管林氏。”陆沉看着电梯门的反光，局部，她的脸。
　　“他刚才没这么说。”
　　“他用铁盒说了。”
　　林未雪转头。看着他。
　　“陆沉，顾念的饭局，你想让我去。”
　　“你不想去。”
　　“你想去。”
　　陆沉看着她。没移开视线。
　　“她手里有林氏的流水，你手里有真相。”
　　“所以，我去。”
　　电梯到底。门开。大堂的冷风。灌进来。林未雪走出去。没回头。口袋里。铁盒的边缘。割破了大衣的内衬。没有一点血。
　　车外。灰雨。黑色的柏油路。车灯。黄色的光晕。车轮碾过水坑。水花溅起。车内的暖气开得足。林未雪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视线落在窗外的雨刷器上。左右摆动。刮擦声。陆沉握着方向盘。指节。苍白。没说话。车厢里。只有雨声。
　　“顾念要什么。”林未雪开口。视线没转。
　　“林氏的控股。”陆沉看着前面的红灯。踩下刹车。车身顿了一下。
　　“你给吗。”
　　“看她的筹码。”
　　林未雪的手按在大衣口袋上。铁盒的棱角。硌着掌心。
　　“她如果拿你的底牌压我。”
　　“她没有底牌。”陆沉转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除了你父亲。”
　　林未雪眼神一冷。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绿灯。车子启动。驶入主路。
　　顶层餐厅。落地窗。泰晤士河。黑水。倒影。白桌布。银餐具。高脚杯。红酒。暗红色。顾念坐在主位。红裙。真丝。耳垂上的钻石。反着冷光。林未雪拉开椅子。坐下。大衣没脱。陆沉坐在她旁边。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着。
　　“迟到十分钟。”顾念看了一眼腕表。金色的表带。反光。
　　“路上堵车。”林未雪拿起餐巾。铺在膝盖上。
　　顾念端起酒杯。晃了晃。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流水带来了吗。”
　　“带了。”林未雪从包里拿出那份复印件。推过去。纸张在白色的桌布上滑行。停下。
　　顾念没接。看了一眼陆沉。
　　“陆总，你不介意吧。”
　　“生意而已。”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声音平。
　　顾念翻开文件。看了两眼。唇角勾起。
　　“林氏的窟窿，比我预想的要大。”她合上文件。“你打算怎么填。”
　　“我手里的真相。够换顾家退场。”林未雪看着她。目光很静。
　　“真相不值钱。”顾念把文件推回来，“林未雪，你手里，是不是还有一个铁盒。”
　　空气。安静。冷气。白色的雾气。
　　林未雪没动。掌心贴着口袋的硬块。
　　“谁告诉你的。”
　　“你不用管谁告诉我的。”顾念身体前倾。手肘压在桌面上，“交出铁盒，我平了林氏的账，你们全身而退。”
　　“如果不交呢。”林未雪问。
　　顾念笑了。嘴角的弧度。没温度。
　　“如果不交，明天，林氏就会因为偷税漏税被查封。你父亲，会在医院里接到传票。”
　　“你在威胁我。”林未雪的声音淡。
　　“我在给你选择。”
　　陆沉突然开口。
　　“顾念，你知道铁盒里是什么。”
　　顾念转头看他。目光警惕。
　　“是什么。”
　　“是当年你父亲洗钱的流水。”陆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东西交出去，顾家破产。你不交，林氏破产。你看，谁的损失大。”
　　顾念脸色微变。手指捏紧高脚杯的杯柄。
　　“陆沉，你站哪边。”
　　“我站赢的那边。”陆沉放下水杯。玻璃磕在桌面。清脆。
　　顾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声。很轻。
　　“好。”她站起身。理了理红裙。“三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她转身。高跟鞋叩击地板。渐渐远去。
　　餐厅里。只剩下两人。雨。下大了。打在落地窗上。水痕。扭曲了外面的夜景。
　　林未雪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铁盒里是什么。”
　　陆沉拿起外套。站起来。
　　“因为我刚才在病房，看到了你爸的口型。”
　　林未雪愣住。
　　“他说的不是‘别让他看见’。”
　　陆沉穿上外套。低头看着她。目光虚的。瞬间。抽离。
　　“他说的是，把底牌亮出来。”
　　“走吧。”陆沉往外走。
　　林未雪坐在原位。口袋里的铁盒。突然变得烫手。
　　她站起来。跟着陆沉走进雨里。
　　白色的桌布上。那杯红酒。没人动。红色的液体。静止。像一个走不出去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