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未雪》》新徳

13、精心计算的局 雨夜酒馆心

　　雨。灰色的天际。湿透的牛津鞋。水坑边缘的落叶。
　　林未雪。黑色高领毛衣。桌角的黑咖啡。冷透。白瓷杯壁。干涸的褐斑。
　　电脑屏幕。冷白的光。密密麻麻的数字。林氏集团账面上的空洞。
　　身后。脚步声。停。淡淡的木质香。混着雨后街道的潮湿。
　　黑色伞骨的水滴。落在木地板上。没擦干。
　　“林氏下季度的流水。靠这些假账，填不平。”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平稳。
　　林未雪的手停在键盘上。视线没离开屏幕。
　　“陆沉。你的视线，越界了。”
　　“这里是图书馆。”陆沉拉开对面的椅子。木腿摩擦地面。一声闷响。
　　黑色风衣。没脱。坐下。翻开一本书。厚。硬皮。
　　“你手里那份并购案原件。在顾家手里。”
　　林未雪抬眼。目光越过屏幕。落在他的领口。灰白衬衫。第一颗扣子。虚的一瞬。
　　“你查我。”
　　“我不查人。我查账。”陆沉翻过一页。纸张的轻微摩擦声。“你的底价，顾家出得起。”
　　林未雪合上电脑。啪。脆的。
　　“你要什么。”
　　陆沉没答。视线越过她。看向窗外。雨刮过玻璃。留下一道水痕。
　　“你父亲。上个月去过一趟疗养院。”
　　林未雪眉头微动。
　　“陆同学。我现在的敌人，不是你。”她站起来。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但你的账。我需要。”
　　她把未喝完的咖啡端起来。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倾倒。褐色的液体。刮过杯底。没声音。
　　“你想合作。”林未雪走近桌边。
　　陆沉合上书。站起来。高出一个头。阴影落下。
　　“不是合作。”他看着她。目光没落在眼睛上。落在她的手上。她拿着杯子的手指。指骨。没有退缩。
　　“是投资。”
　　林未雪突然笑了一下。短促。没温度。
　　“你这么确信，我会拿？”
　　陆沉没答。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名片。白色。只有名字和电话。放在桌上。推向她。
　　“明天。这个时间。我在楼下。”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风衣下摆划开一道冷硬的弧度。
　　林未雪站在原地看着名片。拿起来。塞进大衣口袋。
　　走到图书馆门口。
　　雨。比刚才更大了。灰色的水幕。视线被完全阻断。没有车。没有伞。
　　“滴——”
　　低沉的汽车喇叭声。
　　黑色的车。停在台阶下。车窗降下。陆沉的侧脸。冷光。没有表情。
　　车门开。他没下来。只是开了锁。
　　林未雪踩着水。走过去。上车。带进一身冷雨。
　　车门关上。隔绝了雨声。暖气。
　　“住哪。”
　　“随便。找个能喝酒的地方。”
　　陆沉发动引擎。没看她。
　　车驶入主路。雨刷器来回。红绿灯的倒影在水面上拉得很长。
　　“你其实……”
　　林未雪的话断在这里。没往下说。目光转向窗外。
　　陆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眼神暗的。没追问。
　　车停在一家地下酒馆前。没招牌。红色的霓虹灯。暗。
　　林未雪推门下车。
　　陆沉没熄火。拿过黑伞。从另一边下车。撑开。举到她头顶。
　　雨打在伞面。闷。林未雪走进昏暗的门洞。
　　酒馆里。灯光暗黄。角落的位子。林未雪坐下。脱掉大衣。
　　陆沉坐在对面。把菜单推过去。
　　“不用。最烈的。”
　　“两杯威士忌。”陆沉合上菜单。对侍应说。
　　酒端上来。冰块。方形的。透明的。玻璃杯壁的水汽。汇聚。流下来。打湿纸巾。
　　“陆沉。你布的局。有几成把握。”
　　“十成。”他端起杯子。手指接触玻璃。没喝。
　　“如果我不签呢。”
　　“你一定会签。因为你别无选择。”他喝了一口。咽下去。
　　“顾家要在下周做空你的资金链。你要活。就得把股份给我。”
　　林未雪拿过包。拿出那份草拟的意向书。拍在桌上。酒杯震了一下。
　　“我签。但有个条件。”
　　“说。”
　　“你手上的东西，对顾家。放一分水。”
　　陆沉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冷白。眼尾有一点微红。是冷风吹的。不是难过。
　　“你要保顾念的父亲。”
　　“我要保林氏的面子。”
　　“好。”陆沉答应。干脆。没有犹豫。
　　林未雪拿出笔。金色的笔尖。拔开笔帽。
　　签字。
　　沙沙声。代替了酒馆里的背景音乐。
　　她合上文件。推到中间。
　　陆沉接过。收进风衣内侧。
　　“明天。资金到位。你要的。我也会给。”
　　她端起酒杯。一口喝干。烈酒。烧灼感。她没皱眉。
　　站起来。拿包。往外走。
　　陆沉没拦。坐在原处。
　　黑色的伞。忘在桌角。水渍。印在深色的木桌上。
　　林未雪走出酒馆。冷风。雨停了。
　　街面的水面。倒映着路灯的黄光。
　　她站在街边。拿出一根烟。没点。捏在手指里。
　　身后的门推开。陆沉走出来。
　　“你的伞。”他把黑色的伞递过去。
　　她没接。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把伞的事。”
　　她看着他。目光散在夜色里。雾气。
　　陆沉手停在半空。没收回。
　　雨，又开始下了。极细的。像雾。
　　伦敦的冬夜。红色的霓虹灯。黑色的车。
　　雨落在肩上。黑色的伞。灰色的街。
　　她一直走。没有撑伞。
　　原来。有些局，从七年前的第一眼，就已经设好。
　　林未雪走进雾里。陆沉站在原地。
　　那把伞。撑开着。
　　雨落在地上。碎成无数个圆。走不出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