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江妤不是鱼

72、荒墟藏杀 沈洛、顾妄

　　荒原的戾风是刺骨的。

　　不同于断尘谷迷雾里潮湿阴冷的寒意，碎痕荒原的风，是干燥、暴戾且带着杀伐气的。呼啸长风卷过满目疮痍的大地，刮过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痕，卷起细碎的黑色沙砾，打在衣料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沉闷又压抑。

　　整片天地死寂得可怕。

　　没有生灵鸣叫，没有风吹草木的簌簌声，世间所有鲜活的声色都被这片中层墟域彻底抹去，只剩下亘古荒芜与沉沉死寂。

　　沈洛缓步前行，逆命神魂始终全然铺开，澄澈的眼底凝着极致的审慎。方才断尘谷上古履痕带来的温润暖意已然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中层墟域紊乱狂暴的墟力，丝丝缕缕侵入四肢百骸，不断冲撞着体内稳定的修为脉络。

　　“中层墟力驳杂无序，切勿肆意催动修为。”沈洛低声提醒身侧二人，声音被戾风揉得微凉，“强行运转墟力，会被戾气反噬，乱了自身道基。”

　　林岁紧随两人身侧，指尖始终轻扣着腰间短匕，不敢有半分松懈。少年眉眼间带着难掩的凝重，目光警惕扫过四周无尽荒原。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断裂翻卷的黑土大地，深浅交错的裂隙纵横蔓延至天际，暗红墟气从地底缓缓翻涌升腾，像极了蛰伏千年的凶兽呼吸，慵懒之下藏着致命凶机。

　　这里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表层墟域纵然凶险，尚且能听见兽吼风鸣，可这片碎痕荒原，是死一般的沉寂。所有存活于此的生灵，都深谙蛰伏与猎杀之道，从不会暴露自身踪迹，只静静等待猎物踏入死地。

　　“旧世阵枢残址的方位，在荒原正北深处。”顾妄抬眸望向暗沉低垂的天穹，漆黑的眼眸沉如寒潭，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本命墟力悄然溢出，贴合虚空推演方位，“上古封阵崩碎之后，主阵枢沉于荒原地底，表层只剩残痕地貌，寻常行者根本无从辨别。”

　　他研读半生上古残卷，记载中的阵枢之地，是整场万墟浩劫的核心，也是宿命闭环的源头。

　　只要寻到阵枢残址，便能触摸到被掩埋万古的真相，找到打破逆命桎梏、终结墟域乱象的唯一契机。

　　可前路漫漫，遍地绝境。

　　三人收敛气息，压低身形，顺着干裂的土地稳步前行。

　　荒原脚下的裂痕深浅不一，浅处寸许，深处却漆黑无底，幽暗的裂隙之中，时不时掠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幽绿眸光，阴冷、贪婪、死死锁定着他们三人的身影。

　　林岁心头一紧，轻声道：“有东西在看我们。”

　　不是错觉。

　　从他们踏入荒原的那一刻起，无形的窥探感就从未消散。那些潜藏在地底裂隙、隐匿在戾气深处的墟兽，未曾贸然出击，只是遥遥观望，像是在甄别猎物的强弱。

　　“是裂墟兽。”顾妄淡淡开口，语气沉稳无波，早已看透周遭暗藏的杀机，“中层荒原最常见的群居墟兽，隐匿地底，靠感知生灵墟气捕猎，速度极快，擅长围杀。”

　　裂墟兽从不会单独行动。

　　它们耐性极强，可以蛰伏数日不动，静待猎物松懈，再群起而攻之，将猎物撕碎吞噬，是无数踏入中层墟域行者的葬身之因。

　　沈洛眸光微凝，逆命神魂穿透厚重的土层与缭绕的戾气，清晰窥见了地底的景象。

　　无数身形纤细、覆满黑甲的兽类盘踞在纵横裂隙之中，数量密密麻麻，早已在他们前行的路线上，布下了层层围堵。它们不急于进攻，只是缓缓收缩包围圈，一点点蚕食三人的生存空间。

　　“数量太多。”沈洛沉声说道，“正面硬拼，耗力过巨，荒原深处还有未知凶险，不能在此缠斗。”

　　他们初入中层墟域，尚未适应紊乱暴戾的环境，体内墟力时刻被外界戾气侵蚀消耗，一旦在此陷入持久战，只会愈发被动，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顾妄微微颔首，漆黑墟力在周身悄然流转，凝出一层内敛的防御屏障，隔绝周遭暴戾的墟气：“绕不开。它们已经锁死了我们的气息，除非覆灭一方，否则追杀不会停。”

　　戾风骤然一厉。

　　原本平缓翻涌的暗红墟气，突然剧烈躁动起来，大地微微震颤，密密麻麻的黑色裂隙之中，传出刺耳尖锐的嘶鸣，凄厉难听，撕裂了整片荒原的死寂。

　　地底蛰伏的裂墟兽，动了。

　　漆黑的土层轰然炸裂，无数黑影自裂隙中暴窜而出！

　　那些裂墟兽身形半丈有余，通体漆黑坚硬，四肢锋利如刃，双眼是淬了毒一般的幽绿，密密麻麻围拢而来，层层叠叠，封死了三人所有进退的路径。

　　腥腐的兽气混杂着暴戾墟气扑面而来，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周身。

　　林岁瞬间绷紧全身神经，短匕出鞘，清冷白光划破昏暗空气，周身墟力稳稳凝聚，虽年纪尚轻，却无半分怯意，已然做好迎战之势。

　　“守住周身，勿离阵型。”顾妄声音清冷落地，漆黑墟力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厚重的屏障将三人护在其中，“裂墟兽利爪带噬心戾气，一旦破皮入体，墟力紊乱无解。”

　　话音未落，最前方的数只裂墟兽已然腾空扑杀而来，锋利的黑爪裹挟暗红戾气，带着破风之势直劈三人面门，凶悍凌厉，招招致命。

　　沈洛脚步轻移，身形宛若流云侧滑而出，掌心凝出冷白墟刃，逆命之力附着其上，带着破规则的凌厉锋芒，精准斩向扑来的黑影。

　　白光闪过，嘶吼声戛然而止。

　　一只裂墟兽应声落地，身躯崩碎成漫天黑灰，被荒原戾风瞬间吹散。

　　逆命之力克制世间一切墟域邪祟，寻常裂墟兽根本不堪一击。

　　可荒原之上，黑影层出不穷。

　　杀不尽，斩不绝。

　　前仆后继的裂墟兽疯狂涌来，密密麻麻的黑影遮蔽了身前视线，刺耳的嘶鸣不绝于耳，整片碎痕荒原，彻底沦为杀伐战场。

　　沈洛眸光沉静，出手利落干脆，每一刀落下都精准终结一头凶兽，冷白刀光在暗沉天地间反复闪烁，明明杀伐凛冽，他眼底却只剩一片清冷荒芜。

　　他见惯生死，踏遍绝境，逆命一生，早已无多余波澜。

　　顾妄立身阵型中央，周身黑墟流转不息，稳稳抵住四面八方的偷袭，厚重的屏障将所有戾气与利爪格挡在外，他目光掠过无尽兽潮，落在远方灰蒙蒙的荒原深处。

　　这里仅仅是中层墟域的第一道阻碍。

　　区区群居裂墟兽，尚且挡不住他们的脚步。

　　真正的凶险，从来不是这些肉眼可见的凶兽，是深埋荒原之下的万古秘密，是困住世人千年的宿命棋局，是那无人能破的天道定局。

　　林岁守在侧方，短匕翻飞，利落清扫漏网的凶兽，少年呼吸微微急促，额角沁出薄汗，却始终稳稳守住站位，不曾后退半步。

　　三人阵型严丝合缝，在漫天兽潮之中稳如磐石。

　　杀伐声震荡荒原，撕裂万古死寂。

　　片刻之间，周遭倒地的兽尸层层堆叠，残存的裂墟兽终于生出惧意，进攻的势头缓缓滞涩，不敢再贸然扑杀，只在远处徘徊嘶鸣，遥遥窥探。

　　趁着间隙，沈洛抬眸望向正北荒原深处。

　　穿过这片兽潮，前路依旧茫茫，暗沉的天地尽头，隐约萦绕着一层更加厚重、更加古老的灰雾，那雾气沉寂肃穆，带着万古尘封的沧桑，正是旧世阵枢残址的方向。

　　风卷残血，戾气漫野。

　　顾妄轻声开口，语气坚定依旧：“清完前路，继续前行。阵枢所在，便是所有宿命的答案。”

　　沈洛颔首，眼底澄澈如故。

　　逆命之路，杀伐为伴，绝境为途。

　　纵使前路万兽横行、宿命当头，纵使万古棋局早已落子定局，他亦要与身边之人并肩踏破荒墟，溯源破局，逆改天命。

　　荒原风不止，杀机永不息。

　　更深的中层墟域，与尘封万古的真相，正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