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江妤不是鱼

63、 兽临岩关 深夜岩洞陷

　　漆黑的夜，死寂压喉。

　　岩洞内外陷入极致的对峙。洞外狂风翻卷黑雾，遮天蔽日，墟暴轰鸣震彻山野，将整片墟山裹入一片狂暴的混沌之中。可再汹涌的风声，也盖不住洞口那道潜藏的阴冷杀机。

　　未知的高阶墟兽依旧蛰伏在外，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它放弃了试探刮擦，彻底隐去所有声响，如同一块融入黑夜的死寂暗影，死死贴在岩洞之外，静静聆听洞内的每一丝气息、每一寸动静。

　　越是安静，越令人胆寒。

　　普通墟兽凶性外露、扑杀蛮横，可这一只，懂得隐忍、懂得蛰伏、懂得借黑夜之势压制猎物心神。它不躁、不急、不盲攻，耐心耗尽所有人的体力、心神、戒备，等待一瞬破绽，一击锁命。

　　洞内六人尽数摒息敛气，连呼吸都压到极轻。

　　两组人隔着数步距离，看似同处危局、共抗外患，实则各自提防、彼此猜忌。外兽未破关，人心已然悬在刀尖之上。

　　黑衣领队掌心紧攥重刃，眉头死死蹙起，眼底凝着沉凝的不安。

　　他行走墟途多年，熟知残墟旷野夜间凶兽习性，这般极具灵性、耐心诡谲的潜伏掠食者，绝非普通夜兽，多半是黑纹岩狩——山中高阶独居墟兽，皮硬如岩、速度极快、擅长隐匿偷袭，最喜借墟暴之夜围堵避难行者。

　　岩狩从不集群，向来独猎，可但凡被它盯上的猎物，十死无生。

　　“是黑纹岩狩。”黑衣领队喉间压低声响，一字一顿，语气凝重至极，“今晚墟暴太强，旷野无藏身地，它被逼入山中，盯上我们这座岩洞了。”

　　短发少女身躯微颤，脸色瞬间发白。

　　同行的年轻男子牙关紧咬，握着短刀的手微微发抖，眼底浮出难以掩饰的惧色。他们刚刚死战兽潮、身受重创，灵力枯竭、状态极差，根本没有余力对抗高阶岩狩。

　　若是正面硬拼，六人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撑过三招。

　　“岩狩不破洞、不强攻。”黑衣领队沉声道，“它会一直耗，耗到我们心神溃散、耗到有人忍不住出手、耗到天亮前最疲最弱的一刻，再瞬间破关。”

　　黑夜最漫长、最磨人的，从来不是厮杀，是无尽的等待与未知的恐惧。

　　时间一寸寸碾过死寂的岩洞。

　　山体震颤不休，碎石簌簌坠落，洞外墟气暴乱得愈发疯狂，浓稠的黑雾几乎要将整座墟山腐蚀吞没。可洞口那道暗影，始终一动不动，牢牢封锁出路。

　　沈洛背靠岩壁，心神高度紧绷。

　　逆命烙印在神魂深处隐隐发烫，像是在预警致命危机。他能清晰感知到，洞外那道生灵气息阴冷、枯寂、嗜血，不带半分活物温度，只有狩猎千万次沉淀下来的麻木杀戮。

　　它听得懂人话，辨得清气息，分得清强弱。

　　甚至，它正在分辨洞内谁最弱、谁最易杀、谁可先破。

　　沈洛余光微瞥，看向身前三人。

　　他看得透彻，这三名行者的心态已然濒临崩线。重伤、缺药、灵力枯竭、外有凶兽死堵，绝境层层压身，人的底线会被一点点磨平。

　　此刻尚能克制歹念，只是尚存一丝共存侥幸。

　　可只要僵持再久一点、恐惧再重一点，这份侥幸便会彻底碎裂。为了活命，他们绝对会做出最残酷的选择。

　　顾妄仿佛看穿所有暗流，身形微悄前移半寸，无声挡在沈洛身前。

　　他眼眸清冷如霜，静静注视洞口，气息稳得纹丝不乱。哪怕身处双面绝境、内外皆危，他依旧未曾有半分慌乱。越是凶险时刻，他的心神越是沉定如铁。

　　“它不敢贸然入洞。”顾妄低声开口，声音极轻，却字字笃定，“岩洞狭窄、空间有限、转身受限，它体型偏大，强行冲入会失势。它在等我们乱，等我们内讧。”

　　黑衣领队抬眸看向阴影里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这两个孱弱少年只是初入墟域、懵懂求生的新人，却没想到在这般压得人窒息的绝境里，对方依旧能冷静剖析局势、看穿凶兽心思。

　　可诧异转瞬即逝，很快又被现实的重压覆盖。

　　“它不急，我们耗不起。”他嗓音干涩，“我们灵力不足、伤势缠身，再熬一夜，不用它动手，我们自己就会被墟气侵蚀耗死。必须想办法破局。”

　　话音落下，洞内再度陷入沉默。

　　破局二字，说来简单，此刻却重如千钧。

　　强攻，打不过。死守，耗不起。逃跑，洞外黑雾漫天、兽影蛰伏，出去就是瞬杀。

　　绝境死局，进退皆亡。

　　漫长的僵持中，天边夜色渐渐走到极致暗沉。

　　是一夜最深处、人心最疲、神魂最乏的破晓前夕。

　　也是黑纹岩狩最容易发难、人心最容易崩溃、歹念最容易滋生的致命时刻。

　　就在这一刻，那名受伤最重的短发少女，身躯猛地剧烈一颤。

　　她伤口被深夜极致墟气彻底侵入，黑气沿着经脉疯狂蔓延，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唇色乌青，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她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住闷哼，可身躯的颤抖再也掩饰不住。

　　一丝极其微弱、紊乱的生灵气息，骤然外泄。

　　就是这一瞬！

　　洞口蛰伏的死寂黑影，骤然动了！

　　没有风声预警，没有预兆异动，漆黑暗影骤然贴着地面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余下一道冰冷刺骨的凶煞之气，瞬间抵至洞口灌木之前！

　　“小心！”

　　黑衣领队厉声暴喝，重刃瞬间横劈而出，厚重的墟力尽数爆发，劈向洞口黑影！

　　银白刀光划破洞内幽暗，轰鸣炸响，气流狂乱炸开！

　　可下一瞬，所有人瞳孔骤缩。

　　劈空了！

　　岩狩根本不接正面攻势，身形诡异一侧，避开致命一刀，利爪漆黑如墨、布满细密黑纹，隔着灌木岩层，狠狠一抓！

　　咔嚓——！

　　坚硬的岩石瞬间被抓出五道深沟，碎石飞溅，灌木直接被撕碎！

　　浓烈的腥冷风煞轰然灌入洞内！

　　它没有强攻进洞，只是一击示威，试探战力！

　　可仅仅这一击的余威，便震得三名行者齐齐后退，气血翻腾，伤口撕裂剧痛，脸色愈发惨白。

　　太强了。

　　完全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层级。

　　一击之下，洞内所有人心态彻底濒临崩盘。

　　年轻男子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眼底彻底浮出绝望：“挡不住……我们根本挡不住它……天亮前，它一定会冲进来……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绝境压顶，恐惧彻底击溃理智。

　　黑衣领队呼吸粗重，眼底挣扎剧烈，一边忌惮洞口凶兽，一边死死盯着角落里气息最弱、看似最好拿捏的沈洛与顾妄。

　　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疯长。

　　两个少年，灵力枯竭、看似孱弱、毫无威胁。

　　只要把他们推出去，引走岩狩杀意，剩下四人，便有机会撑到天亮、逃向墟栈。

　　绝境之中，活人才有对错，死人只有尘埃。

　　他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杀意悄然浮现。

　　人心的杀机，终于盖过对外兽的恐惧。

　　顾妄将对方所有细微变化尽收眼底，眸色彻底沉冷。

　　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外兽压境、绝境封死、人心崩乱，牺牲弱者保全自身，是墟途绝境最常见、最冰冷的生存法则。

　　“别动。”

　　顾妄声音清冷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强硬。
　　“此刻内讧，不用岩狩出手，我们六人全部要死。你想赌，就赌全队人命。”

　　黑衣领队抬眼，眼神冰冷残酷：“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也是拖累。与其全员陪葬，不如搏一线生机。墟域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们既然走这条路，就该懂规矩。”

　　他脚步微抬，已然准备动手。

　　洞内气氛瞬间炸裂，杀机彻底对峙。

　　外有凶兽虎视眈眈，内有队友拔刀相向。

　　沈洛静静抬眸，眼底没有惧色，只有一片清冷透彻的漠然。

　　他见过无数墟途厮杀、人心险恶，早已看透这份绝境里的自私与凉薄。

　　逆命之人，本就不被天地善待，又何谈被世人善待。

　　“你们赌不起。”沈洛轻声开口，嗓音清冽却坚定，“你们灵力枯竭、伤势缠身，一旦开战，不用我们出手，你们先自损三分。洞内打斗震动极大，彻底激怒岩狩，无人可活。”

　　“与其送死，不如合力守到天光。”

　　这一刻，黑夜风声呼啸，兽影蛰伏洞口，人心狰狞对峙。

　　小小岩洞，已成生死修罗场。

　　退，是死。
　　战，也是死。

　　唯有并肩死守，才有一线渺茫生机。

　　可濒临绝境的人心，早已不再相信共存。

　　杀意、恐惧、绝望、挣扎，彻底交织在漆黑岩洞中。

　　破晓未至，生死先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