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江妤不是鱼

37、 墟底寒沼，旧识残响 洛与妄穿过

　　金色光芒自中转碑向外铺展，驱散周遭缭绕的灰雾，那道垂直向下的空间通道不断扩张，通道深处翻涌着墨色的浓雾，潮湿阴冷的气息顺着洞口扑面而来，混杂泥土与腐朽的腥寒味道。

　　身后，虚妄聚合体已经完成重组，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它躯体表面起起伏伏，它疯狂朝着石台冲撞过来，被石碑散出的金色结界死死挡在外面，只能在结界之外发出不甘的咆哮，无数记忆碎片撞在金光之上，化作点点碎光消散。

　　“中转碑的屏障撑不了多久。”妄侧过头看向洛，黑色衣袖被通道涌出的阴风猎猎吹动，“虚妄聚合体不会就此罢休，结界一旦耗竭，我们会被彻底淹没。”

　　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沉墟暗种依旧在皮肉之下微微发烫，经过方才一轮大战，暗种的印记变得愈发清晰，隔着皮肤，隐约能够看见一缕淡淡的黑线在经脉之下缓缓游走。自从被标记之后，无论走到何处，万墟的诡祟总能顺着这道气息追踪过来。

　　洛抬手握紧灵气长剑，剑身银白光芒稍稍收敛，经过接连几场苦战，他体内灵气已经消耗大半，臂膀肌肉酸胀，后背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走。”

　　洛话音落下，率先迈步踏入那道深邃的空间通道。

　　一瞬间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四周景物全部被墨黑浓雾吞没，耳边不再是虚妄聚合体的嘶吼，取而代之的是潺潺流水，还有水泡咕嘟咕嘟浮起破裂的声响。身体不断下坠，阴冷潮湿的寒气无孔不入，浸透衣衫。

　　妄紧随其后跃入通道。

　　短短数息之后，双脚终于踩上湿滑泥泞的地面。

　　这里是万墟第三层，寒沼墟域。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黑色沼泽铺展在眼前，浑浊发黑的沼水泛着死气沉沉的暗绿色微光，水面不停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腐臭味。沼泽之间零散矗立许多腐烂断裂的石柱，石柱上面布满青苔与淤泥，不少残破的骸骨半沉半浮泡在沼水之中，白骨被污水浸染成灰黑色。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厚厚的低垂黑雾，将所有光线隔绝在外，只有沼水本身散发微弱幽绿荧光，勉强照亮周遭一小片范围。

　　“寒沼墟域。”妄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响起，他环顾四周环境，神色戒备，“此地的墟祟大多藏在沼泽水下，看不见踪影，不要随意踩踏水面，淤泥拥有极强的吸附力，一旦陷进去，就算是修士也会被慢慢拖入沼底，被墟力同化。”

　　洛点头，目光谨慎扫视整片沼泽。脚下只有一条由大块断裂石块拼接而成的狭窄石路，蜿蜒曲折向着沼泽深处延伸，石缝之中不断渗出泥水，踩上去湿滑难行，石路两侧便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水。

　　周围安安静静，没有爆发激烈的厮杀，可这份死寂，反而更让人心中不安。水下不知道潜藏多少窥视的眼睛。

　　洛怀中那枚刚刚从中转碑取出的古玉碎片，此刻温度降了下来，安安静静躺在衣襟内侧，只是偶尔会和手臂的沉墟暗种产生一次微弱的共鸣。

　　二人踏上碎石铺就的道路，缓慢向着沼泽深处前行。

　　脚下石块时不时晃动，沼水拍打着石块边缘，发出哗啦哗啦轻响。水面之下，时不时有巨大黑影悄然游过，在幽绿微光的映照下一闪而逝，转瞬又消失在浑浊黑水里面，让人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

　　走出去数百步之后，洛忽然听见沼水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人声。

　　那声音并不狂暴，反而带着几分委屈的呼唤，一声声，从沼泽底下悠悠飘上来，直接钻进洛的耳朵。

　　“洛……别走……”

　　是一个已经逝去之人的声音，是洛记忆之中，早已陨落的旧友。
　　洛脚步猛地一顿，心底猛地一颤。

　　妄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洛，低声提醒：“寒沼的沼水可以浸泡留存死者残响，这是残响，不是活人，不要回应。一旦应声，水下的诡祟就会锁定你的神魂。”

　　水下的呼唤还在继续，语气真切，带着无尽的悲凉，不断复述着往日相处的片段，那些只有洛和旧友才知晓的往事，一字一句，无比真实。

　　“当初如果我没有推开你……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声音盘旋在耳畔，搅动洛心底埋藏许久的愧疚与遗憾。过往的回忆如同潮水翻涌上来，那些悲痛，那些来不及挽回的遗憾，全部被这片寒沼挖掘出来。

　　洛的指尖微微收紧，额头渗出一层薄薄冷汗。他很清楚这是沼水复刻出来的残响，并非真正故人，可情感不会轻易被理智控制。

　　就在洛心神稍有动摇的刹那，身侧不远处的沼水猛地沸腾翻滚起来！

　　哗啦一声巨响！

　　漆黑浑浊的沼水冲天掀起数米高水浪，数条裹满淤泥、缠绕水草的惨白手臂，猛地从水下伸出，直奔洛的脚踝抓来！水下潜藏的沼骸祟物，借着残响迷惑心神，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

　　“小心！”

　　砚反应极快，手掌挥出一层厚重的灰色气墙。

　　砰！

　　数只惨白手掌狠狠撞在气墙之上，淤泥与污水四溅，手臂被气墙冲击得向后弹回沼水之中，水面炸开巨大的涟漪。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周围一大片沼水全部开始剧烈翻涌，四面八方，一处又一处水面鼓起大包，数不清的惨白枯手接二连三冲破水面，密密麻麻，从各个方向朝着石路上的二人伸来。无数沉眠在寒沼底下的沼骸，被洛身上沉墟暗种的气息吸引，尽数苏醒。

　　幽暗的沼泽之中，危机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