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江妤不是鱼

33、 暗丝入脉，墟外来人 残玉碎裂后

　　漫天浮动的玉屑缓缓落尽，整片万墟腹地终于褪去沉沉黑雾。

　　长久笼罩此地的阴煞风气彻底消散，地面堆积如山的白骨碎粉被余风吹散，露出底下干裂漆黑的墟土。方才凶威滔天的墟灵虚影、无数不死再生的骨傀，尽数随着残玉崩碎而烟消云散，这片死寂已久的墟域，第一次恢复了短暂的安宁。

　　洛撑着石台边缘缓缓起身，浑身筋骨像是被重物碾过一般，酸胀刺痛，后背被黑气巨掌击中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皮肉之下还残留着阴寒刺骨的余劲。他抬手掸去衣上尘土，目光先扫向四周确认再无诡祟异动，随后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臂。

　　方才那一缕钻进皮肤的漆黑细丝，早已不见踪影。

　　皮肤表面光洁如常，没有伤口，没有黑印，唯独经脉深处残留一丝极淡的异样麻痒，像是有什么细微异物顺着血脉缓慢游走，蛰伏在肌理深处，安静得可怕。

　　洛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灵气，缓缓覆上手臂探查。

　　灵气入体游走一圈，寻常墟毒、阴煞、邪气皆无所查，体内经脉畅通，伤势看似仅有皮外伤，并无大碍。可那一丝潜藏的异样感，却骗不了他。

　　它没有爆发，没有作乱，只是安静潜伏，如同一颗埋入血肉的暗棋。

　　“隐匿诡气……”

　　他低声呢喃，眉眼微微沉敛。万墟诡祟向来凶狠直白、杀伐外露，从不屑这般隐蔽蛰伏的手段，这缕黑丝的诡异特性，和整片墟域的阴邪之力截然不同。

　　也就是说，方才跟着残玉碎屑潜入他体内的东西，不属于这片墟灵。

　　念头至此，洛心头警惕骤然拉起。

　　他抬眼望向方才传出哨音的密林深处。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那声清脆短促的哨音，精准打断墟灵攻势、滞停所有骨傀动作，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绝非偶然。那人隐匿在阴影之中，目睹全程，不出手、不现身，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推了他一把。

　　救人，却不露踪迹，目的耐人寻味。

　　林间光影斑驳，残留的薄雾缓缓流动，枝叶寂静垂落，看似空无一人，可那片阴影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生人气息，微弱却清晰，久久未曾散去。

　　对方没有立刻离开，一直在暗处看着他。

　　洛握紧手中灵气长剑，剑身银光已然收敛大半，只剩一层浅浅微光萦绕刃身。他脚步轻抬，缓缓朝着密林方向迈步，神色冷静沉稳，丝毫没有刚经历死战的疲惫松懈。

　　越是靠近密林，空气里那股生人气息便愈发清晰，不带恶意，也不带善意，平淡疏离，像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行至林边，洛驻足，冷声开口，声音穿透林间寂静：
　　“出来。”

　　沉寂数息。

　　微风拂过枯枝，簌簌轻响过后，密林深处的阴影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极简素黑衣衫，身形清瘦挺拔，大半面容隐在帽檐阴影之下，只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肤色偏冷白。他双手随意垂在身侧，周身无半分灵气波动，无半点诡气沾染，普通得像是一个误入荒林的路人。

　　可洛清清楚楚知道，普通人，绝不可能在万墟腹地安然伫立，更不可能凭一声哨音撼动墟域守灵。

　　“你倒是敏锐。”

　　少年音色清冷温和，没有多余情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随口闲谈。他缓步走出阴影，目光落在洛的身上，上下淡淡一扫，最终停留在他的小臂位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玉碎藏丝，你中招了。”

　　洛眸光一凝：“你知道那是什么？”

　　“万墟旧烬，沉墟暗种。”少年语气轻缓，字字清晰，“残玉封存千年墟魂，碎裂之时必会泄出一缕本源暗种，不伤人、不爆发、不显露，唯一的作用——标记归墟之人。”

　　标记。

　　这两个字瞬间让洛心底一沉。

　　也就是说，从方才暗丝入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这片万墟秘境彻底标记，从今往后，无论他走出多远、离开多久，这片死地都能精准锁定他的气息，追随而来。

　　“为何帮我？”洛直视对方，不避不让。

　　少年微微抬眸，终于露出完整眉眼。瞳色偏浅，干净疏离，眼底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

　　“我只是在等一个能碎玉破局的人。”他轻声道，“万墟层层封禁，每一片腹地皆有诡玉镇守，不破尽残玉，无人能踏足墟底核心。你，是第一个活着走到这里、并毁掉镇墟玉的人。”

　　洛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不是偶然路过，他是专程在此等候。

　　等候一个能突破万墟死局、一路杀伐、碎玉破障的闯入者。

　　“你是谁。”洛语气笃定，这绝非问句。

　　少年垂眸轻笑一声，声音轻落风中：
　　“墟外客，寻墟人。你可以叫我——砚。”

　　话音落地，整片刚刚安定下来的墟域地面，忽然轻轻一震。

　　远处层层叠叠的墟林尽头，传来连绵不绝、沉闷厚重的地底轰鸣，仿佛更深处的巨大封印，正在被缓缓撬动、缓缓苏醒。

　　风骤然变冷。

　　整片万墟，更深、更黑暗、更恐怖的层层险境，在碎玉破局的这一刻，彻底——尽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