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星海余响 墟源暂时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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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墟源黑雾潮水般向后退向壁垒的边缘。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击暂时告一段落，但危机并没有真正根除。被吞噬熄灭的神魂光点再也无法复原，星海之中遗留着大片死寂暗淡的区域，如同光洁玉面上一道道无法抹平的伤疤。
同命之契带来的联结，如同细密无形的银线，将顾妄与沈洛的神魂紧紧缠绕在一起。
顾妄站在光海之内，浑身还残留着神魂被割裂的剧痛。他能够清晰地体会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感知同时涌入脑海：一边是现世人间烟火的微弱回响，城市、街道、普通人细碎的喜怒哀乐；另一边则是万墟深处无边的阴冷，墟源蛰伏时散发出来的沉沉恶意，时时刻刻隔着壁垒传来若有若无的窥探。
只要墟源在，这份压迫便永远不会消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肉身依旧属于现世，可神魂的一半根基已经扎根在这片星海当中。从今往后，只要壁垒遭受冲击，承受伤害的就不再只有沈洛一个人，他的精神、意志，也会同步承担所有反噬。
身旁，沈洛的身形比之前稳固太多。
契约分流走一半封印重担之后，大量被禁锢的神魂碎片得以归拢，少年半透明的身躯已经极少出现镂空溃散的情况。只是他依旧没有血肉，周身笼罩一层淡淡的银白柔光，本质上还是光点汇聚而成的灵体，不能长久离开壁垒这片空间。
“同命契约，只是权宜之计。”沈洛的意念不再破碎断续，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光海之中，“它可以分担枷锁，却不能彻底毁掉封印。我们两个，都不能彻底挣脱壁垒。”
顾妄心里明白这个现实。
缔结契约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局。救下沈洛，不等于彻底解开宿命，只是把一个人的绝境，变成两个人共同面对的漫漫长路。
“墟源不会安分太久。”顾妄望向黑雾退却的远方，那里的黑暗并未消散，只是蜷缩蛰伏，“这一次它借着我们破开的缺口强攻被击退，等到恢复力量，还会卷土重来。”
沈洛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壁垒外壁的方向。
外面，那道由顾妄闯入而撕开的裂缝，正在守墟遗影的修补之下缓缓闭合。五道旧时代守墟者，形体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刚才内外夹击，它们也付出惨重代价。
它们恪守的指令是阻拦一切外来者，可方才关键时刻，壁垒本源发出了不一样的意志，加上墟源入侵的巨大威胁，才没有对顾妄痛下杀手。
如今危机暂时平息，新的矛盾悄然浮现。
裂缝几乎完全合拢，隔着一层薄薄的壁垒光层，能够感知到五道守墟遗影的意念。它们察觉到内部发生的变化，察觉到顾妄的神魂已经和封印牢牢绑定，不再是单纯外来入侵者。可古老的规则依旧在运转，它们依旧无法理解这份同命之契。
守墟遗影的意念传来，冰冷而刻板。
【入侵者，已与封印绑定。处置指令模糊。等待本源裁决。】
它们不会贸然进攻，却也绝不会放行。顾妄若是想要回到夹缝，再返回现世，守墟遗影依旧会出手拦截。
想要回去人间，路已经被堵死大半。
“守墟遗影是壁垒规则衍生出来。”沈洛解释道，“它们没有自我，只会执行刻入灵魂的命令。如今我的意志与封印纠缠，你的神魂也成为封印一部分，旧的指令出现冲突，它们陷入迟疑。但这份迟疑不会永久持续。”
一旦墟源再一次发动大规模进攻，或者壁垒规则重新自我校准完成，说不定下一刻，五道守墟者便会再度动手。
光海之中，四处漂浮无数记忆碎片。
属于沈洛过往的片段在光点之间缓缓流转：少年时普通的校园生活，最早发现自己可以看见墟象的惶恐，一次次奔赴各个诡异废墟冒险，还有第十五章那一天，毅然选择献祭时的决绝。
一部分碎片，也开始染上顾妄的痕迹。疗养院地下室的厮杀，夹缝里躲避空间涡流，一路闯过生死险境的画面，化作新的记忆光点，汇入这片星海。
契约之下，二人的部分记忆开始互通。
一些顾妄未曾见过的画面，在他眼前无声浮现。
那是献祭之后，沈洛刚刚熔入壁垒的最初时光。无边的孤寂，无边的混沌，意识大半时间沉睡，偶尔苏醒，只能隔着厚重壁垒遥遥感知人间。听着城市里行人喧闹，万家灯火，自己却彻底成为局外人，连触碰一片落叶都做不到。
无尽岁月，独自一人守着牢笼。
顾妄看完那些片段，心底一阵发酸。也终于彻底懂得，为什么沈洛一次次劝他离开，不希望他踏入此地。这份囚禁，远比想象之中更加难熬。
“对不起。”沈洛轻声说道，“是我，把你拖进这个牢笼。”
“是我自己选择闯进来。”顾妄摇头，“就算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做。让你独自留在这里，我做不到。”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整片壁垒星海忽然微微震颤。
不是墟源的进攻，而是来自现世微弱的信号。
是那座废弃疗养院，那道已经收缩闭合的墟隙。虽然主裂隙被封死，可锚点碎片崩毁之后，残留空间涟漪还在向外扩散，人间那边，遗留下来一些细碎的回响。
顾妄可以隐约听见现实世界模糊的声响。
风声，树叶摇晃，远处城市遥远的车鸣。还有疗养院废墟之中，残存的、奄奄一息的院长煞首微弱的怨嚎。它没有跟随进入夹缝，被隔绝在现世地下室，经历重创之后力量所剩无几，困在原地。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意念波动。
那是现世其他能够窥见墟象的人。他们感知到不久前壁垒爆发的巨大能量波动，察觉到墟域发生剧变，正在四处探寻异动的源头。
现世，并不平静。
墟祸看似已经平息，可各地散落的墟域、废弃锚点，依旧遍布城市各个角落。旧的危机暂时压住，新的暗流已经涌动。
“人间还有许许多多未处理的墟域锚点。”沈洛眉头微蹙，“我献祭之后，缺少双枢的主动压制，各地小型墟隙会慢慢复苏滋生。就算墟源暂时不动，现世依旧会不断滋生诡异事件。”
从前沈洛活着的时候，可以亲自奔走各处，压制一个个躁动的墟域。如今被困壁垒星海，再也无法亲身踏足大地。
顾妄虽然神魂一半扎根壁垒，但肉身依旧属于现世。
一个想法慢慢成型。
“或许，我可以回去。”顾妄缓缓开口，“我的躯体还没有被壁垒同化。只要找到可以骗过守墟遗影的办法，我能够重返人间。”
一半神魂留在星海作为枷锁，肉身回到现世。
他可以代替被困在此地的沈洛，行走在城市之间，去处理各处躁动的墟域锚点，调查散落的诡异事件，监视万墟的动向。
一旦墟源准备发动总攻，神魂的联结便会立刻传递预警信号，壁垒星海这边，沈洛可以第一时间感知，一同应对灾难。
但风险同样巨大。
神魂被一分为二，长时间肉身与灵魂根基分离，对精神损耗极其恐怖。稍有不慎，肉身会迅速衰败，甚至直接魂飞魄散。而且守墟遗影那一关，几乎难以逾越。
沈洛听完这个设想，第一反应便是反对：“神魂分割本就是大忌。频繁往返现世与壁垒，你会不断承受两界力量撕扯，会一点点消耗你的生命。”
“可总要有一个人，站在人间。”顾妄目光坚定，“总不能任凭各处墟域慢慢复苏，等到墟源蓄满力量，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星海翻涌，银白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就在他们思索可行方案的时候。
壁垒遥远的黑暗深处，来自墟源的意念，如同冰冷毒蛇，悄无声息地探来一缕意识。
它没有发动强攻，只是一道试探的低语，渗入光海。
【枷锁可以分担，可宿命，逃不掉。下一次，我会撕碎你们两个人的牢笼。】
意念一闪即逝，重新隐没于无边万墟黑暗。
但那股冰冷的威胁，清清楚楚烙印在二人的神魂之中。
墟源没有放弃，它在蛰伏，在观察，在等待下一个时机。
沈洛抬眼望向黑暗袭来的方向，少年半透明的侧脸映着漫天星光，眼神沉静而决绝。
“不管它什么时候来。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
壁垒之内，宿命的牢笼依旧存在。但孤寂已经被打破。
一个留在星海执掌封印，一个谋求重返人间守护现世。属于他们的漫长抗争，正式拉开漫长的序章。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星海余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