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江妤不是鱼

22、煞院终响 院长煞首觊

　　漆黑楼道之内，院长煞首裹挟滚滚黑雾径直扑来。

　　它身形较之普通墟煞高大数倍，腐烂的白大褂碎片在虚空中飘荡，空洞眼窝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怨戾，全部的目标，都锁定顾妄袖口之内那一缕银色残光。双枢血脉的残存碎片，对于游荡墟域的怨煞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大补之物，若是可以吞噬，它便能挣脱这片疗养院墟域的束缚，甚至有机会冲破现世与墟界的双层枷锁。

　　呼啸而来的阴风刮得顾妄面颊生疼，周遭的杂煞全部停下进攻，四散退向走廊两侧，黑压压悬浮在各个病房门口，静静观望这场厮杀。

　　顾妄迅速后撤一步，左手死死护住袖口，绝不能让沈洛仅存的残片落入对方手中。右手墟铁短刃横于身前，掌心锚点碎片释放出灰白色镇墟光晕，在身前撑开一层坚固的灵力防御壁。

　　轰隆！

　　煞首枯瘦漆黑的手掌狠狠砸在光壁之上。

　　整面灵力屏障剧烈震颤，裂纹如同蛛网瞬间爬满表面，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臂膀传遍全身，顾妄脚跟在腐朽地板上摩擦向后滑出数尺，脚下木板不堪重压，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

　　伤口刚刚被沈洛的力量压制过，可这一记重击，又让体内气血翻涌，喉间泛起淡淡的腥甜。

　　锚点碎片光芒剧烈闪烁，不断灼烧着煞首触碰屏障的黑雾手掌，传来滋滋的腐蚀声响。煞首发出痛苦又狂暴的尖啸，却不肯就此退开，手掌死死按压光壁，源源不断的怨戾之力疯狂灌注，要硬生生碾碎这层防御。

　　“妄想。”

　　顾妄咬紧牙关，全力催动灵力。锚点碎片本就是两界壁垒脱落的残材，天生克制墟煞，他不能只被动挨打。

　　他猛地侧身，卸掉正面冲击的力道，手中短刃缠绕漆黑灵力，趁着煞首手掌被镇墟光芒牵制的间隙，矮身突进，刀刃携着凌厉劲风，直劈对方的躯干。

　　墟铁刀刃狠狠刺入煞首黑雾凝聚的躯体。

　　一声凄厉刺耳的哀嚎骤然炸开，黑色的雾气如同喷泉一样四处飞溅。煞首庞大的身形剧烈扭曲向后退去，被刀刃劈出一道巨大的缺口，可转瞬之间，四周飘荡的黑雾便滚滚涌来，缺口又在缓慢修补复原。

　　这片疗养院是它的根基，只要墟域核心没有被摧毁，它就拥有无限复原的能力。

　　顾妄心中清楚，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是不利。就算有沈洛残留力量压制墟气侵蚀，他的灵力储备依旧在持续消耗，耗到油尽灯枯之时，便是死局。想要打开通往地下室的道路，要么斩杀煞首，要么直接找到墟域核心将其破坏。

　　地下室，既是墟隙的所在地，大概率也是这处墟域力量的源头。

　　只要抵达地下室，找到核心，就能瓦解此地怨煞源源不断的力量。

　　煞首受创之后彻底被激怒，周身黑雾暴涨，整栋楼房都开始不停摇晃，天花板不断簌簌掉落尘土碎石，两侧病房房门被怨力撕扯得四分五裂。无数破碎的医疗器械、病床零件悬浮在空中，在黑雾的操控之下，如同暴雨一般朝着顾妄砸落。

　　顾妄挥舞短刃，不断劈飞袭来的杂物，灰白的锚点光晕护在周身，挡开飞溅的碎片。漫天碎物遮蔽视线，煞首借着混乱的黑雾掩护，身形消融，悄无声息隐匿进走廊的黑暗之中。

　　看不见敌人，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顾妄屏住呼吸，听觉高度集中，耳朵捕捉黑雾流动、气流扰动的细微声响。他不敢放松对袖口的防护，那一缕银光是全部的希望，一旦遗失，所有的坚持都会化为泡影。

　　楼道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建筑摇摇欲坠的咯吱声响。

　　忽然，斜后方一间破碎病房之中，一股极寒的怨戾悄无声息爆发。

　　煞首绕到侧面，自墙壁的阴影之中骤然突袭，漆黑利爪绕开张扬在外的短刃，直奔顾妄护住袖口的左手。它十分精明，清楚那一缕残片就藏在此处，想要一击得手。

　　速度快如鬼魅。

　　顾妄来不及完全转身，只能强行扭转身躯，抬起左臂格挡。

　　利爪狠狠抓在他的小臂，隔着衣物撕开数道深深的血痕。黑色墟气顺着伤口疯狂往里钻，哪怕有沈洛留下的净化力量，依旧带来刺骨的剧痛。

　　剧痛袭来的瞬间，顾妄没有后退，反而抓住近身的机会，回身全力挥出短刃。黑芒一闪，刀刃狠狠贯穿煞首的头颅部位。

　　“嗷——！！”

　　煞首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庞大的黑雾形体剧烈翻滚、收缩。这一次墟铁刀刃的重创，让它的复原速度大幅度变慢，形体变得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可它依旧没有消亡，疯狂向后挣脱，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将厚实的墙体撞出大坑。

　　顾妄小臂鲜血不停往下流淌，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他喘息着，目光穿过翻滚的黑雾，看向走廊尽头那一道向下的水泥楼梯。

　　楼梯入口漆黑幽深，往下便是疗养院的地下室。

　　隐约之间，他可以感受到，那下方传来微弱而不稳定的空间波动——正是见证者所说的墟隙。

　　只要跨过这段距离，就能触碰通往万墟夹缝的入口。

　　但残余的煞首不会就此放任他离开，走廊两侧，其余数十只墟煞再度躁动起来，准备发起新一轮围攻。
　　顾妄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将锚点碎片握得更紧。小臂伤口火辣辣作痛，灵力已经消耗大半，浑身疲惫如同潮水涌来。可袖口之中，那一点银色微光还在轻轻跳动，像是遥远彼岸传来的微弱心跳。

　　壁垒深处的沈洛虽然意识陷入沉寂，可那一丝残存的守护之力依旧流淌在顾妄的经脉之中，默默帮他抵挡一部分墟毒的侵蚀。

　　“就差最后一段路。”

　　顾妄低声自语，给自己打气。

　　他不再理会周围蠢蠢欲动的杂煞，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前方的楼梯口。他清楚，不能在这里和煞首无休止缠斗，必须冲破阻拦，抵达地下室，接触那道墟隙。

　　顾妄脚下发力，身形骤然冲出。

　　锚点碎片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一圈环形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近身扑来的墟煞被光芒扫中，成片化作黑色飞絮消散。

　　煞首见状暴怒，不顾一切裹挟全部怨戾再度拦在前路，庞大的黑影几乎堵死整条走廊。

　　“滚开。”

　　顾妄眼神冷冽，灵力毫无保留尽数释放，短刃与锚点碎片的力量交织在一起，黑白交织的强光瞬间照亮整条昏暗楼道。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巨大的气浪席卷整栋疗养院，玻璃窗全部炸裂纷飞。

　　煞首发出最后的惨嚎，庞大的躯体被强光重创，形体大幅度溃散，暂时失去阻拦的能力。

　　趁着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顾妄不再恋战，侧身越过溃散的黑雾，脚步飞快冲向尽头向下的水泥楼梯。

　　脚步踩上冰冷潮湿的台阶，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息自地底扑面而来。

　　地下室的黑暗，将他整个人缓缓吞没。

　　身后，疗养院上层，无数墟煞不甘的嘶吼依旧遥遥传来，但已经被厚重的楼板隔在上方。

　　楼梯向下盘旋延伸，不知深度。越往下，空气里的空间震颤感就越发清晰，现实世界的规则在这里开始扭曲，灯光根本无法照亮全部黑暗。

　　袖口里面，那一缕银色残光，此刻剧烈地闪烁不停。

　　墟隙，就在不远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