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以身封墟 献祭法阵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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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骤然死寂。
所有喧嚣的哭喊、凄厉的墟鸣、震颤的地动，在沈洛话音落下的瞬间，尽数被抽空一般归于沉寂。
唯有凛冽的风穿过断壁残垣，卷着细碎的墟烬，无声落满人间。
极致耀眼的银色光域自沈洛周身轰然炸开，双枢血脉的力量彻底解禁。那光芒不刺眼、不凛冽，是一种温柔到极致的白，却带着镇压两界的无上厚重，瞬间压退了漫天翻涌的黑雾。
他掌心的印记不再灼烧刺痛，转而化作一道流转不息的银白光纹，顺着指尖蔓延、攀附，快速缠满他的手腕、小臂，一路向上，覆遍全身肌肤。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同神圣的图腾，在苍白的皮肉之下缓缓流淌，勾勒出独属于双枢血脉的宿命枷锁。
献祭法阵，已然自动成型。
无形的天道规则笼罩四方，形成一层冰冷透明的屏障，将整片废墟隔绝成独立的祭场。外人无法踏入半分，亦无法撼动分毫，这是两界规则定下的终局，无解，不可逆。
顾妄疯狂冲撞在无形屏障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他漆黑的灵力尽数爆发，周身黑雾翻涌，一次次狠狠砸在隔绝天地的规则壁垒上。屏障微微震颤，却始终纹丝不动，冰冷的规则力量反噬而来，反复撕裂他的经脉。
唇角的血迹不断蔓延，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晕开点点暗红。
“沈洛！推开它！别认命！”
一向沉稳克制的人，此刻嗓音彻底嘶哑，带着濒临破碎的慌乱与绝望。他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猩红，所有的冷静、理智、隐忍，在亲眼看着心上人走向消亡的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闯过万千墟域，斩过无数诡煞，不惧死生、不畏万墟，可唯独承受不了——眼睁睁看着沈洛为世间众生，湮灭无痕。
沈洛站在银光中央，缓缓转过身。
漫天银辉落满他单薄的肩头，洗去了他一身风尘疲惫。少年眉眼依旧清浅，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剩下一片温柔的安然。
隔着一层冰冷的规则屏障，他静静望着失态崩溃的顾妄。
“顾妄，别闹了。”
他的声音很轻，透过层层光幕传来，温柔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这是我的命。”
双枢生于两界裂隙，本就为封墟而生。从前苟活的岁月，并肩同行的时光，皆是命运额外赠予他的温柔。他贪恋过人间烟火，贪恋过身边人的温暖，早已赚够了。
见证者立于角落，默然注视着祭场，清冷的声音在空荡废墟中缓缓响起：“献祭开启，神魂剥离，血脉熔界。从此世间，无双枢，无沈洛。”
话音落，银光骤盛。
沈洛脚下升起层层叠叠的光纹法阵，顺着地面蔓延，与天际密布的裂痕遥遥呼应。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体温在缓缓变冷，意识在慢慢飘散，四肢百骸的感知正在一点点剥离。
属于他的记忆、气息、身形，正在被两界规则一点点剥离、消融、炼化。
他抬起泛着银光的手，隔着虚空，轻轻描摹顾妄眉眼的轮廓。
“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人间岁岁平安，山河岁岁无恙，就拜托你护住了。”
“忘了我，好好活着。”
最后六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刺穿顾妄早已溃不成军的心脏。
“我不认！”顾妄死死抵在屏障上，指尖抠得发白，指骨咔咔作响，眼底的红血丝蔓延至极致，“我不要山河无恙，不要人间平安，我只要你活着！沈洛，停下来！”
可回应他的，只有愈发璀璨的圣光。
沈洛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半边身子已然化作细碎的银色光点，随风飘散，融入天际的裂痕之中。每消散一分，漫天可怖的墟界裂隙，便会弥合一分，翻涌肆虐的黑雾，便会消退一寸。
城市里失控的诡异虚影渐渐凝滞，侵蚀人间的墟气飞速褪去。
千万无辜之人得以保全，满城烟火得以存续。
所有人都得救了。
唯独他，要彻底消散在这世间，不留姓名，不留痕迹，无人铭记。
沈洛最后看了一眼顾妄，眼底盛着漫天温柔与不舍，轻轻弯了弯眼，露出一个极浅、极干净的笑容。
那是他留在世间，最后的模样。
“顾妄，再见。”
话音散尽的刹那，少年单薄的身形彻底碎裂。
漫天银色光点腾空而起，化作无边光海，轰然涌向天际所有裂痕。
轰隆——！
震彻两界的巨响轰然炸开。
密布苍穹的蛛网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收拢、消失。翻涌肆虐的黑色墟雾被尽数镇压、净化、湮灭。笼罩整座城市的阴霾一扫而空，久违的天光，重新洒落人间大地。
浩劫终止。
万墟归寂。
两界壁垒，彻底重封。
天地恢复清明，人间重归安稳。
唯有那道冰冷的规则屏障缓缓消散，空旷的废墟之中，再也寻不到那个少年的半分身影。
风过无声，尘埃落定。
世间万物皆安。
唯独顾妄，孤身立在满目清明之中，立于无边孤寂里，再也等不到他的少年回头。
见证者望着澄澈无雾的天际，轻声轻叹：“墟劫终，献祭成。世间再无双枢，亦无少年封墟人。”
而顾妄垂立原地，浑身力气尽数抽离。
他缓缓抬手，接住空中最后一缕即将消散的银辉，掌心空空，微凉一片。
死寂良久，沙哑破碎的声音，在风里轻轻响起。
“我不等人间安稳。”
“我只等他，归墟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以身封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