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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不是突然变懂事了
臻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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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禾的正式offer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二分发到许知微邮箱。
她没马上打开。
那时候她正在陪父母去高铁站。
陈秀兰来的时候两只行李袋。
走的时候变成三个。
第三个里装的是她这两天在上海买的零碎东西。
一包打折纸巾。
两袋坚果。
许建国在公园旁边买的便宜茶叶。
还有许知微没让她买、最后还是买了的两件男士T恤。
“嘉树一件,你爸一件。”
陈秀兰一路念。
“你爸非说不要。”
许建国拎着袋子。
“本来就不要。”
“那你现在脱下来。”
“我又没穿。”
“回家也别穿。”
“……”
许知微在旁边笑。
父母住了三天。
房子的事最后没彻底解决。
但方向变了。
老房子暂时不卖。
那套婚房也决定放弃。
两万定金,经过几轮沟通后,对方愿意退一万二。
剩下八千作为违约损失。
陈秀兰心疼得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吃早饭还在说:
“八千块,就这么没了。”
许建国说:
“总比两万都没了强。”
“要不是你当时急着签——”
“你让我签的。”
“我让你签你就签?”
许建国:“……”
许知微第一次觉得,她爸有时候也挺冤。
许嘉树说剩下八千自己承担。
陈秀兰本来不同意。
最后许知微没插话。
让他们自己谈。
这也是她最近学到的。
不是所有家庭问题都需要她参与。
上午十点四十。
检票口前。
陈秀兰第六次问:
“offer真到了?”
“到了。”
“你不看看?”
“等会儿。”
“万一有问题呢?”
“我会看。”
“工资还是那个数?”
“嗯。”
“真的不再谈谈?”
许知微看她。
陈秀兰立刻咳一声。
“我就问问。”
“你可以问。”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我没有表情。”
“你有。”
许建国在旁边说:
“她从小就这张脸。”
母女俩同时看他。
许建国立刻闭嘴。
广播提示开始检票。
陈秀兰却没动。
她看着许知微。
“你真准备去这家?”
“应该。”
“比以前少三千?”
“嗯。”
“那一年就三万六。”
“还有十三薪。”
“那也少。”
许知微没反驳。
母亲就是这样。
在她的世界里,收入是最明确的安全感。
多一千就是多一千。
少三千就是少三千。
这种算法不能说错。
甚至很现实。
“我知道。”
她说。
“那你还去?”
“因为我想试试。”
陈秀兰张了张嘴。
大概又有很多话。
最后只说:
“别过半年又后悔。”
许知微笑了一下。
“可能会。”
母亲皱眉。
“你这个人——”
“但后悔了再换。”
陈秀兰愣住。
“工作哪能一直换?”
“为什么不能?”
“简历不好看。”
“那我以后自己承担。”
“你说得轻松。”
“不是轻松。”
许知微看着她。
“就是我想自己试错。”
检票队伍慢慢往前。
陈秀兰站着没动。
过了几秒。
她忽然说:
“你小时候不这样的。”
许知微笑。
“你这几天说好多次了。”
“本来就是。”
“小时候让你学钢琴你就学。”
“我不喜欢钢琴。”
“你当时没说。”
“我那时候九岁。”
“九岁也会说不喜欢。”
“说了你会听吗?”
陈秀兰一下被问住。
许知微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问。
气氛停了一下。
她以为母亲会生气。
陈秀兰却低头整理了一下背包带。
很久才说:
“可能不会。”
许知微怔住。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母亲承认这种事。
不是道歉。
甚至不算完整反思。
只是很简单一句:
可能不会。
可对陈秀兰来说,已经很难。
“那时候我觉得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她继续。
“别人家孩子都学。”
“你有点基础。”
“老师也说你能学。”
许知微笑。
“结果我现在连谱都不会看了。”
“所以钱白花了。”
母亲第一反应还是这个。
许知微笑出声。
陈秀兰自己也笑。
“行。”
“以后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她说完,又补一句。
“决定错了别回来哭。”
“那我不能哭?”
“哭有什么用?”
“没用就不能哭?”
陈秀兰看她。
显然又被问住。
最后烦躁地摆手。
“爱哭哭。”
“那我记住了。”
“你少跟我抬杠。”
广播第二次催检票。
许建国说:
“走了。”
陈秀兰终于往前。
走出几步,又折回来。
许知微以为她还有什么事。
母亲从包里掏半天。
拿出一个信封。
直接塞进她手里。
“什么?”
“拿着。”
“钱?”
“别在这里拆。”
“多少?”
“让你别拆。”
“妈。”
“拿着!”
许知微下意识捏了一下。
不厚。
陈秀兰看她表情,立刻说:
“不是十万。”
许知微:“……”
“我也没有十万给你。”
“那是什么?”
“你失业这段时间不是没工资吗?”
“我有赔偿。”
“赔偿是赔偿。”
“工作下下周就去了。”
“那还有十天。”
“十天我饿不死。”
“我知道你饿不死!”
陈秀兰又急。
旁边有人看过来。
她压低声音。
“就是给你的。”
许知微没说话。
“你小时候上大学,我每次给你钱你也说不要。”
“现在怎么还这样。”
“那时候家里没钱。”
“现在也没多有钱。”
“所以我更不能拿。”
“许知微。”
母亲叫她全名。
“我给我女儿两千块钱,还得申请?”
许知微一下愣了。
两千。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秀兰看着她。
“十万你可以不给。”
“两千我也可以给。”
许知微手指慢慢收紧。
信封边缘有点硬。
她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妈。”
“干吗?”
“你这个逻辑挺不公平。”
“怎么了?”
“我的钱归我。”
“你的钱也得归你。”
陈秀兰瞪她。
“我的钱我自己决定怎么花。”
话出口。
两个人同时安静。
许知微看着她。
陈秀兰大概也反应过来了。
过了两秒,她把脸别开。
“反正拿着。”
许知微忽然笑。
“行。”
“我拿。”
母亲这才满意。
“别乱花。”
“不是我的钱吗?”
“给你了也是钱。”
“……”
“多买点肉。”
“知道。”
“蓝莓也可以买。”
“不是嫌贵?”
“打折可以买。”
“好。”
“工作入职以后告诉我。”
“嗯。”
“要是不开心——”
她顿了一下。
以前陈秀兰一定会说:
不开心也得干。
工作哪有开心的。
可这次她停了好一会儿。
“先干着看看。”
“实在不行,再说。”
许知微点头。
“好。”
母亲转身。
这一次真的走了。
许建国经过她面前时,停了一下。
“你妈这两天晚上都没睡好。”
“我知道。”
“不是因为房子。”
许知微抬头。
许建国说:
“她觉得你有事不跟家里说。”
许知微沉默。
父亲又补:
“但你也不用什么都说。”
她有些意外。
“爸。”
“嗯?”
“你最近怎么突然会说话了?”
许建国看她两秒。
“我本来就会。”
“平时没看出来。”
“……”
他走了。
许知微笑。
站在检票口外,看父母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直到彻底看不见。
她才低头拆信封。
里面果然是两千。
还有一张折过的纸。
是从家里那种便签本上撕下来的。
陈秀兰字不算好看。
写得歪歪扭扭。
“工作慢慢找,饭按时吃。”
下面又加了一句。
大概后来补的。
“有事可以说,不想说也算了。”
许知微盯着第二句。
看了很久。
眼睛慢慢有点模糊。
她把纸重新折好。
塞回信封。
没有哭。
至少没在高铁站哭。
她只是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以后,终于打开臻禾的offer。
一条一条看。
岗位。
薪资。
试用期。
工作时间。
假期。
入职日期。
过去的她大概只会看薪资和title。
现在每一条都认真看。
看到竞业条款时停了一会儿。
截图。
准备找王然再问一下。
看到工作时间是九点半到六点半。
双休。
项目期存在加班。
调休制度按公司规定。
她又记下来。
准备问陆乔“公司规定”具体是什么。
不是不信。
只是确认。
看完用了二十分钟。
她列了五个问题。
然后才给陆乔发。
陆乔没嫌烦。
十分钟后逐条回复。
最后问:
“还有吗?”
许知微看了一遍。
“暂时没有。”
“那决定呢?”
她低头看那个信封。
又看邮箱里的offer。
忽然觉得人生挺奇怪。
两天前她还站在公司楼下,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今天已经要决定下一站。
可真正变化最大的,好像不是有没有工作。
而是她开始知道。
决定可以慢一点。
问题可以问清楚。
拒绝不需要证明自己惨。
接受也不需要证明对方完美。
她打字:
“我接受offer。”
发送。
陆乔回:
“欢迎。”
紧接着一个公司定位。
“下下周一九点半。”
“别迟到。”
许知微笑。
“收到。”
中午,她没有直接回家。
去了共享办公区。
一楼A17有人。
不是周既明。
她上二楼。
刚坐下没多久,周既明从楼梯口上来。
看见她。
“面完了?”
“嗯。”
“结果?”
许知微抬头。
“拿到了。”
周既明点头。
“恭喜。”
还是很平。
不像唐佳宁会尖叫。
不像陈秀兰先算一年少多少钱。
也不像许嘉树会问什么时候请吃饭。
他只是说恭喜。
然后准备走。
许知微叫住他。
“周既明。”
“嗯?”
“你下午有空吗?”
他看她一眼。
“看什么事。”
“请你喝电费。”
周既明笑了。
“十八块?”
“今天可以二十五。”
“涨了七块。”
“找到工作,消费升级。”
“那行。”
他看了一眼时间。
“半小时后。”
“你很忙?”
“下午去现场。”
“那算了,改天。”
“半小时够喝咖啡。”
他说得自然。
没有为了她改行程。
也没有因为忙就直接拒绝。
许知微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不牺牲。
也不敷衍。
半小时后,两个人坐在楼下。
许知微给他点了一杯二十四块的拿铁。
自己还是十八块美式。
周既明看了一眼。
“不是消费升级?”
“你升级。”
“为什么?”
“你贡献了市场调研。”
“那我是不是该开发票?”
“可以。”
“抬头?”
“许知微再就业专项经费。”
周既明笑了。
“挺长。”
“将就。”
两个人没聊很久。
周既明问:
“新公司做什么?”
“生活方式品牌。”
“还是原来的方向?”
“差不多。”
“工资呢?”
许知微挑眉。
“你也问?”
“不能问?”
“能。”
她停了一下。
“比以前低。”
“介意吗?”
“介意。”
周既明似乎没想到。
许知微笑。
“钱少当然介意。”
“但还是去了?”
“嗯。”
“为什么?”
许知微握着杯子。
想了几秒。
“可能因为我以前一直选最不容易出错的。”
“现在想选一个不确定一点的。”
周既明点头。
没评价对错。
只说:
“那确实挺不确定。”
“什么意思?”
“创业公司?”
“不是创业,成立六年。”
“六年还这么小?”
“……”
许知微瞪他。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比如?”
“前途无量。”
“太假。”
“那蒸蒸日上。”
“更假。”
“那你闭嘴。”
周既明笑。
两个人坐到一点二十。
他看表。
“走了。”
“去现场?”
“嗯。”
“昨天那个楼?”
“另一个。”
“你工作很忙。”
“还行。”
“你不是每天都在共享办公?”
“公司装修。”
“所以临时过来。”
“嗯。”
许知微点头。
原来如此。
她一直以为周既明是自由职业。
“那你是做什么类型设计?”
“商业空间。”
“商场?”
“店铺、办公、旧空间改造都有。”
“听起来比晾衣架高级。”
“晾衣架也挺重要。”
他说。
“衣服总要晾。”
许知微笑。
“这句可以进广告。”
“收费。”
“多少?”
“二十五。”
“你刚喝二十四。”
“那还差一块。”
她真的从包里翻出一枚硬币。
放桌上。
“给。”
周既明低头。
看着那一块钱。
“你还真给?”
“账算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顿住。
最近她好像越来越喜欢“算清楚”。
以前这个词让她觉得冷。
现在才发现。
算清楚不是不近人情。
有时候恰恰是为了让关系走得更久。
谁的责任。
谁的钱。
谁的时间。
谁的选择。
分清以后,靠近才不是拖欠。
周既明拿起硬币。
“行。”
“收了。”
他起身。
走出几步。
忽然回头。
“许知微。”
“嗯?”
“找到工作以后。”
“还来这里吗?”
她愣了一下。
“这十天会来。”
“之后呢?”
“应该不会。”
“哦。”
他点头。
“那电费差不多还清了。”
说完走了。
许知微看着他的背影。
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低头继续喝咖啡。
一直到下午三点。
她改完一版入职前准备清单,准备回家。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许小姐您好,我是原公司品牌中心人事。关于您离职交接事项,还有部分材料需要本人处理,请问明日上午方便回公司一趟吗?”
许知微盯着“回公司”两个字。
刚刚轻松下来的心情,慢慢沉了一点。
紧接着。
赵媛微信跳出来。
“知微。”
“你明天千万别直接签东西。”
许知微皱眉。
“怎么了?”
赵媛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
发来一张截图。
是公司内部邮件。
标题只有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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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项目负责人一栏。
清清楚楚写着——
许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