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星（骨科年下，兄弟）》二锅马

3、熵增2 少年蜷

　　少年蜷在椅子里，下巴抵着桌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些数字，像在看全世界最有趣的星星。
　　林熵把草稿纸推到他面前，上面列着几组待核对的算式。林静坐直身子，指尖轻轻点过每一个数字，速度快得惊人，那些复杂的数值天生就有秩序。
　　他报出修正结果，声音发软。
　　“第三行，小数点后两位错了，应该是……7。”
　　“第七组频率偏移，修正值，0.42。”
　　“这里的时序对不上，往前调三毫秒。”
　　每报一个数，林静飞快看哥哥一眼，想讨要一句认可。见林熵低头稳稳记下，他便安心地再把脸埋回去，继续盯着下一组数据。
　　林熵伸手顺顺他额前的碎发。
　　今天还没打下课铃，林静就拽着哥哥的书包从教室后门溜了。
　　语文老师有些震惊：“你弟弟去哪？”
　　林熵丢下几句“对不起”，也跑了出去。
　　他的静静显然在为旅游做准备，他抢走了林熵的钱包，扯得林熵的手腕快要脱臼，像一匹疯马似的冲出校门。
　　“买很多很多——”
　　林静瘦瘦小小，一只手抓着林熵的旧书包，另一只手举起撞的满当的购物袋，看着很滑稽。
　　“别摔了！”林熵追不上他。
　　林静乖乖缩回他身边，把袋子给林熵看。
　　清一色的原味压缩饼干。
　　有时候林熵很忙，没时间做饭，就吃些这个填肚子，这个坏习惯被弟弟学到了。
　　“要和哥哥一起去海边——”
　　生活费……
　　要被这小家伙花光了——
　　林熵欲哭。
　　林静这个小活祖宗，要是知道饭钱都没了，以后只能吃压缩饼干，估计又要不开心了。
　　他悄悄拿走几块饼干，换了橄榄菜。
　　林熵知道，这点小动作瞒不过计算机林静，光是看找零，林静就能发现账不对了。
　　果然，林静翻了购物袋，将那一小罐下饭菜“捉拿归案”。
　　他没说什么，只眨巴眨巴眼，小心翼翼放回原处。
　　林熵摸他发顶。
　　晚上十点半，林静靠在林熵身上，打了个哈欠，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拱了拱。
　　“要睡啦？”林熵捏他耳朵：“那今天先到这里？”
　　林静咬着他睡衣上的线头。
　　他喜欢哥哥陪他睡觉，林熵讲的睡前故事总是很好听。
　　“森林里住着一只小小的小兔子，它总觉得夜晚黑黑的，有点害怕。”
　　林熵翻着老故事书：
　　“每天天黑下来，小兔子就钻进自己的小窝，缩成一团。兔妈妈轻轻坐在它身边，把柔软的大尾巴盖在小兔子身上。
　　小兔子小声问：‘妈妈，天上的月亮是谁的妈妈呀？’
　　兔妈妈温柔地笑了：‘是所有小星星的妈妈呀。’”
　　林静抱着哥哥的腿，手指隔着一层布料不安分地揉着他大腿根一颗凸起的小痣：“然后呢？”
　　“然后——月亮妈妈挂在天上，把淡淡的月光洒下来，像一条软软的银毯子。小星星们乖乖围在她身边，眨着眼睛睡觉，一点都不孤单。”
　　林熵有点痒，稍稍夹了腿，反被弟弟抱得更紧。
　　“我们的妈妈是什么样的？”
　　“妈妈很漂亮，有银色的长发，皮肤很白——她永远年轻。”
　　林静就爱听妈妈的故事，林熵说：“她是月亮上的仙女，记得嫦娥的故事吗？妈妈和嫦娥是好朋友。”
　　他把脸埋在林熵腿边，呼吸轻细，小猫找到了暖窝。
　　指尖还轻轻贴着那颗小痣，不肯挪开。
　　“妈妈在月亮上，会想我们吗？”
　　“会的。”林熵低声应着，抬手顺着弟弟柔软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她一直在看你。”
　　他躺下来，林静马上搂紧了他，放过了腿根那处被抠得有些痛痒的痣。
　　林静小声嘟囔：“那她怎么不回来。”
　　“她在等我们呀。等发射器把信号送到天上，她就知道，我们过得很好。”
　　林静终于满足地 “嗯” 了一声，抱着哥哥的腰又往怀里缩了缩，眼皮沉沉合上。
　　桌上摊开的草稿纸还写着未算完的频率与时序。
　　他轻轻松开林静的手，压好被角。
　　“哥哥……” 林静半梦半醒，声音黏糊糊的，“不要走。”
　　“不走，哥哥在。”
　　他这才安心地松开一点，却依旧牵着林熵的指尖，嘴角微微弯起。
　　就这么坐着。
　　宇宙清冷，长河寂静。
　　林熵点开手机，找到一个联系人。
　　“爸。”他发消息：“没钱了。”
　　【林志勇】：“就没了？”
　　【林志勇】：“给你钱是让你乱花的吗？”
　　【林志勇】：“我工作都快丢了，吃我的住我的，老子为了供着你们两个拖油瓶累死累活你们不知道吗？”
　　【林志勇】：“天天眯那些垃圾，浪费老子钱，到时候你就带着你弟弟滚去睡大街。”
　　【林志勇】：“没出息的东西。要不是有你们，我早就讨到老婆了。”
　　林静睡得很熟，小脸蛋光滑漂亮，真是个小星星。
　　他叹了口气，紧贴着林静，睡回单人小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