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我乖》時空旅行者VV

28、糖葫芦与汤圆 记忆退潮后

　　"发什么呆？"他说。"过来吃，凉了不好吃。"
　　我看着他。这张脸很熟悉，熟悉到眉眼的每一处弧度都像刻在脑子里，可我一时想不起来我们是怎么熟悉起来的。我甚至想不起来，此刻自己为什么光着脚站在这间厨房里，穿着一件明显不是自己的、松松垮垮的浅灰色卫衣。
　　"你是……"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里带着茫然。"我们，认识多久了？"
　　林深端着碗的手顿住了。汤圆的白汽从碗沿漫上来，模糊了他半边脸。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三年"，又像是想说"很久了"，可两个答案都卡在喉咙里。到最后，他自己也皱了眉。
　　"……你没事吧？"他走过来，抬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他的指腹落在我眉心的那一瞬间，我浑身一颤。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这具身体比我的脑子更早认出了这个动作。他掌心的温度、指腹的薄茧、探额头时微微低头的角度，每一样都精准地撞在某个我够不着的地方。我下意识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脸，去凑他的手心。
　　这个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们俩同时愣住了。
　　"抱歉。"我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背抵上灶台，脸有点发烧。"我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这样。"
　　"没事。"他也别开了眼，耳尖泛出一点红。"许是没睡醒。"
　　他把那碗汤圆推到我面前。我舀起一颗，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
　　"嗯。"他低头喝自己那碗，动作专注得过分，勺子搅着汤圆，一圈又一圈。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勺子碰着碗沿的轻响。这安静不是尴尬的那种，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彼此都很熟悉的节奏——好像我们曾经无数次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吃过东西。
　　"林深。"我听见自己喊出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毫无迟疑。
　　他猛地抬头，勺子停在半空。
　　"你叫我什么？"
　　"林深啊。"我愣了愣。"不对吗？"
　　"不。"他摇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只是……你这声'林深'，叫得，好像喊了很多年似的。"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可听他这么说的瞬间，心口忽然一酸。像一阵风从空房子里穿堂而过，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吹得人眼眶发热。
　　我伸手想去牵他的手……那个动作几乎是本能，指尖刚伸到一半，自己先反应过来，猛地收回去，攥在膝盖上。
　　我们才刚认识吧？我怎么会想牵他的手？
　　林深盯着那只缩回去的手，看了很久。最后只是把空碗摞在一起。
　　"我今天休息。"他说。"陪你出去转转。"
　　玄关处摆着两双拖鞋，一双大的，一双小的，小的那双是粉色的，鞋尖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我下意识就穿上了那双小的。穿好之后自己都愣了……我怎么知道这双是我的？
　　我们并肩走在小区的甬道上。秋末的风卷着银杏叶打旋。他走在我前半步，步伐不自觉地放慢，像是怕我跟不上。
　　"冷不冷？"他回头问。
　　"不冷。"
　　他没再多问，停下脚步，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外套很大，裹在我身上像一床小被子，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点消毒水混着雪松的味道。
　　我把脸埋进领口。那股气味钻进鼻腔的一瞬间，胸口忽然涌上一阵没来由的酸涩。
　　"怎么了？"
　　"没事。"我摇头。"就是觉得这件外套的味道，很……"
　　"很什么？"
　　我看着他。风卷着一片银杏叶从我们之间飘过，落在他脚边。他没低头看，只是定定地望着我。
　　"很像家。"我说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怔在原地，久久没说话。风把银杏叶吹得贴上他的肩头，他也没顾上拂去。
　　"桃小满。"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没什么。"他摇摇头，笑了一下，那笑意有点发涩。"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束雏菊，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花上停了两秒，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又路过一家糖炒栗子摊，铁锅哗啦哗啦地翻着，他又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
　　那股糖炒栗子的香味飘过来的时候，我心口也紧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就在舌尖上，差一点就能说出口，可一张嘴，就被风吹散了。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暗了。他去厨房准备晚饭，水龙头哗哗地响，切菜声笃笃笃的。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茶几上一本没看完的书。是一本推理小说，折了角，看到第七十三页。空白处有一行潦草的批注，字迹莫名眼熟，像我自己写的。
　　指尖无意间碰到了自己颈间的一样东西。
　　我低头。一根红绳从卫衣领口垂下来，在锁骨的位置晃了晃。我顺着红绳往下摸，把它从领口里掏出来。
　　是一串糖葫芦。红绳穿着，三颗，山楂裹着糖浆，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糖浆壳已经有些发黏了，表面沾着一点细细的绒毛，却没有坏，也没有风干发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好好保存着，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
　　我盯着那串糖葫芦，看了很久。
　　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停了一下，又响起来。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秒针每跳一下，那串糖葫芦就在我掌心轻轻晃一下。
　　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戴上它的。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随身戴着一串过了季的、早该风干发硬的糖葫芦。
　　红绳在指尖绕了一圈，勒出一道浅痕。三颗山楂在掌心轻轻碰撞，发出极轻的、闷闷的声响。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三下门。
　　我攥紧了那串糖葫芦。糖浆的甜香从指缝里漫出来，和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混在一起。
　　莫名地，让人想哭。
　　可我还是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