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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栗子与雏菊 他问消失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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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厨房里瓷碗轻磕料理台的声响弄醒的。
很轻的嗒一声。阳光从窗帘缝里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窄的金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米香,混着点葱花的咸鲜。
身下是客厅的长毛绒地毯。身上盖着林深的深灰色西装外套,袖口还沾着点消毒水的淡味。
"醒了就起来。"他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粥要凉了。"
我赖了几秒才坐起来。玄关的鞋架上多了双我的白色帆布鞋,和他的黑色皮鞋并排摆着。茶几上的骨瓷杯从一只变成了两只,杯柄一个朝东一个朝西。沙发上有一个靠垫歪歪扭扭地陷下去一小块,是我昨晚压出来的印子。
我光着脚走过去。林深站在灶台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锅里煮着白粥,咕嘟咕嘟冒着细泡。他手里捏着白瓷勺,眼神没落在粥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勺柄。
"阳春面呢?"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他后背的肌肉猛地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阳春面。你胃不好,先喝两天白粥养养。"
"你答应过我的。糖炒栗子,还有阳春面。"
他放下瓷勺,转过身。晨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轮廓镶了层金边。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下午去买栗子。"他伸手把我额前翘起来的呆毛往下按了按。"现在,喝粥。"
那碗粥熬得极稠,厚厚的米油浮在表面。我捧着碗坐在高脚凳上,看他收拾灶台。他动作很快,擦台面、洗锅、把抹布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只是偶尔会顿一下,目光飘过来,落在我脸上,又飞快移开。
"林深。你在想什么?"
他的手顿住。过了两秒,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抱着胳膊看我。
"在想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他说得很轻。"昨晚做了个梦。梦到还在那座古宅里,你站在雾里,我伸手,抓不到。然后雾散了,你就不见了。"
我放下碗,走到他面前站定。
"我在这儿。"我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真的。热的。还跳呢。"
他的掌心贴在我胸口。我能感觉到他的指腹在微微发抖——这个在手术台前站八个小时都手稳的人,此刻指尖在颤。
过了几秒,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呼吸带着薄荷牙膏的凉,还有点粥的米香。
"桃小满。你要是敢消失……"
"我不敢。"我打断他,指尖攥住他的衬衫衣角。"我舍不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很轻,像叹气。然后直起身,在我发顶上印了个吻。
"去换衣服。带你出门。"
阳光是白花花的。风是干的,卷着梧桐叶在街上打旋。我跟在林深身后半步,数着他的脚步。他走得比平时慢很多,步幅收着,像是特意在配合我的速度。
路过街角药店时,他脚步没停,只偏头扫了一眼橱窗,自然地拐了进去。不过半分钟就出来了,手里多了盒胃药,拆了外包装,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近胸口的位置。没说话。
糖炒栗子的摊子藏在巷子口。白胡子老头支着口黑铁锅,铁铲哗啦啦地翻,甜香混着焦壳的糊味飘出半条街。
"要一斤。"林深站在锅边。
"两斤!"我从他身后探出头。"要刚出锅的!"
林深侧过头看我,眉头微蹙:"你吃不了那么多,胃该疼了。"
"吃得完。你帮我剥嘛。"
他看着我,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掏出手机扫码。老头用牛皮纸袋装了满满一袋递过来。
林深先伸手接了,指尖碰了碰袋壁,试了试温度。
"烫。拿好这儿,小心烫着手。"
我接过袋子,掌心立刻被烫得发暖。捏出一颗,在两只手里颠来颠去,剥好了递到他嘴边。
"你先吃。"
他低下头,就着我的手指把栗仁咬进嘴里。
"甜吗?"
"嗯。"他应了一声,耳尖泛着淡红。"甜。"
我们沿着巷子往回走,我剥一颗喂他一颗,再剥一颗自己吃一颗。路过一家小花店时,他脚步顿了顿,径直走进去。几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束小雏菊,嫩白的花瓣,鹅黄的蕊,用浅棕色牛皮纸包着。
"给。"他递过来,眼神飘向旁边的梧桐树,耳尖又红了。
"干嘛买花呀?"
"你上次说,公寓里太素了,缺个活物。"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是上周窝在沙发上随口抱怨的一句,我自己转头就忘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林深在厨房煮面。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桃小满。"他没回头。"去把外套穿上。暖气还没来,别着凉。"
"我穿着呢。"
"影子。地上只有一个影子,薄的。"
我低头看,果然。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薄薄的。我撇撇嘴,回卧室套了件厚卫衣。再出来时,他已经把面盛好了。
两只白瓷碗并排放在餐桌上。每只碗底都卧着个溏心荷包蛋,葱花切得细细的。
我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吗?"
"好吃。"我嘴里塞得鼓鼓的。"比烛炬城领主府的厨子做得好吃多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白牙。
"你以前在烛炬城,都吃什么?"
"草莓啊。"我嚼着面。"火烤的草莓。"
他看着我,眼神慢慢暗下去。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我掌心那道淡红的缘结印。
"以后懂了。"他说。"以后,我慢慢做给你吃。"
我低下头继续吃面。热气蒸上来,熏得眼眶有点发酸。
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书房的方向亮着灯,键盘敲击声传过来,咔哒,咔哒。
我爬起来,赤脚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林深坐在书桌后抬头看过来。
"睡不着?"
"嗯。"我走过去绕到他椅子后面,从背后抱住他。"林深,我想问你件事。如果……如果我没有那些能力,不能感知你的情绪,不能让你本能地喜欢我。你还会留我吗?"
键盘声停了。
他的手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慢慢翻转,十指和我交叉扣紧。
"桃小满。我留你,从来不是因为你能做什么。"
"那是因为什么?"
他转了转椅子面对我,把我拉进怀里,让我坐在他腿上。
"因为你第一次站在我家门口,仰着脸喊我哥哥。因为你偷吃我冰箱里的布丁,还把空盒子塞回冰箱最里面。因为你发烧的时候,在医院走廊里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哥哥我害怕。"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
"是因为这些细碎的小事。是因为你这个人,不是别的。"
我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胸口。
"林深。我想学做饭。以后我也做给你吃。"
他低低地笑了。"好。先从学煮粥开始。"
"然后呢?"
"然后,"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做一辈子。"
我攥紧他的手,掌心的两道红痕贴在一起。
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