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分》卜枳

9、第 9 章 “好处就是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眸的一下全部冲出教室，直奔餐厅。

　　高中吃饭是要靠抢的，去的晚，只能眼巴巴看着好吃的饭菜被人选走。

　　虽说食堂里根本就没有好吃的，但相对好吃的怎么不算好吃的呢？

　　路南枝一把夺走江清梦手里的英语课本：“走啊，吃饭去。”

　　“不……”
　　路南枝没有给江清梦拒绝的机会，抓着女孩的手臂就把女孩强势带走。

　　早餐时间没有老师和门卫的“监看”，路南枝拉着江清梦一路小跑，以至于，他们到达餐厅一楼时，各个餐口排队的都还没有多少人。

　　很早，是江清梦高中三年来，到餐厅最早的一次。

　　没给江清梦喘气的时间，路南枝又拉着女孩一个餐口一个餐口的查看，让江清梦挑选她喜欢的菜系。

　　打了菜，路南枝又贴心的帮江清梦拿饭，两人错位坐开。

　　一坐下，路南枝疯狂往嘴里扒拉饭，吃的很踏实，是爷爷奶奶喜欢的吃相。

　　“同桌，你多吃一点，太瘦了！”

　　路南枝埋头干饭，还不忘关心的他的同桌。

　　“好。”江清梦不紧不慢夹一筷子菜，细嚼慢咽。

　　三分钟后，路南枝看看自己碗里已经见底的粥，又看看对面女孩碗里只受了点皮外伤的整碗粥，扯扯嘴：“你是小猫嘛，吃这么少？”

　　他两个半馒头一碗粥都吃完了，江清梦半个馒头，一碗粥，还剩这么多……
　　她真的吃了吗？

　　“我……还行吧。”江清梦眨眨眼，她的饭量确实不大。

　　路老奶劝饭道：“你这孩子，再喝一口。”
　　江清梦听话喝了两口。

　　路老奶非常之满意：“嗯，很好，孺子可教也。”

　　就这样，在路南枝的强制要求下，江清梦喝完了整碗汤饭。

　　有点撑。
　　不，是很撑。

　　江清梦终于知道路南枝为什么长这么高了。

　　午饭，依旧如此。
　　百米冲刺，横冲直撞，老奶奶式劝饭。

　　不过，江清梦有意外发现。
　　原来，餐厅一楼的烤肠是可以买到的。

　　两年，江清梦只见人吃过，自己却从未买到过。

　　香喷喷的烤肠，一口爆汁，滋滋流油。
　　“嗯，香。”

　　路南枝吃掉自己的最后一口烤肠，傲娇的冲女孩努努下巴，“怎么样，跟着你路哥混，还可以吧。”

　　“唔……”江清梦咬下自己的第一口烤肠，香辣的汁水瞬间在女孩的口腔中爆开——烫。
　　女孩声音含糊不清：“嗯。”

　　还不错。
　　起码，手里的烤肠是香的。

　　-

　　下午放假前，路南枝闲来无聊，和肖莉莉、赵知知两人讨论起游戏。

　　路南枝问女孩：“诶，同桌，你玩游戏吗？”

　　江清梦正在写题，抽空回答：“不玩。”

　　路南枝咂舌：“不愧是学霸，自制力就是强！”

　　江清梦羞愧的扭过头，没搭理他。

　　不是江清梦不玩，是她根本就没那天赋。以前堂弟江舟教过她玩游戏，可不论什么游戏，江清梦上手快，输得也快。

　　“……”
　　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放了学，大家一个赛一个积极。

　　路南枝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和江清梦挥手告别：“同桌再见。”

　　“再……”江清梦两个字都还没说完，路南枝已经不见了踪影。
　　年轻就是好，腿脚利落。

　　江清梦等人走的差不多，上楼去十班找堂弟江舟一起回家。

　　江舟爱捣蛋，每次都被老师留下来罚打扫卫生，江清梦跟着他，次次都是最后几个离校的。

　　上了楼，江清梦熟练的来到十班门口，找了一圈，江舟不在教室，那就是为了少干点活，主动去倒垃圾了。

　　反正卫生没打扫完，江舟还要回来，江清梦索性站在七班教室门口等江舟。

　　闲着无聊，女孩便随便逛了逛。

　　每个班外，都有一个贴在墙上的纸板，纸板上，是每个学生的高考目标。江清梦好奇的一个个查看，不知不觉的，就从十班看到了七班。

　　教室里，只剩下两人。

　　“亓寒，你真好。”

　　甜柒在一张课桌上坐下，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随意垂放着，时而晃动一下。女孩嘴里叼着一根棒糖，笑容甜蜜的看着一旁正在扫地的亓寒。

　　“嗯。”亓寒依旧话少。

　　江清梦视线往黑板上看去，“本周值日生：甜柒、云釉、顾岑寂……”
　　没有亓寒的名字。

　　没有打招呼，江清梦转身离开。
　　江舟回来了。

　　“江清梦你好瘦啊，好丑啊，没我女神甜柒好看。”

　　江舟站在教室门口，皱眉轻啧，审视的目光在江清梦身上来回转溜，最后总结了一下。

　　甜柒刚转来那周，江舟鬼鬼祟祟的跟江清梦说他好像坠入爱河了，那以后，他和江清梦的对话里，总是围绕着甜柒转开。
　　尽管人家女孩根本不认识他。

　　江清梦：“哦。”

　　江舟毫不客气的戳穿女孩：“敷衍。”

　　看着江清梦淡淡的样子，江舟也觉得没趣，拿着自己略显空荡的书包。
　　“走吧，回家！”

　　江清梦看了一眼身旁突然跳起来，来了个空气投篮，自娱自乐的男孩，目光不自觉的柔和起来，又带了点点的同情。
　　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

　　一路走来，校园里已经没有学生。

　　两人出来的晚，学校里的公交车也已经离开。

　　为了学生们的安全，每周放假、开学，学校都会安排公交车进校，接送该校的学生上下学。

　　而现在，江清梦和江舟需要先步行走去公交车站，坐公交车回镇上，再等大伯来接江舟——大伯在家的情况下。
　　或者，江舟自己骑小电车回家。

　　江军彦的门店在镇上，江清梦他们一家子也都住在镇上，很少回老家。

　　“给我吧，你再走慢点，我们今晚就不用回家了。”

　　江舟自顾自的拿过江清梦的书包，随手挎在自己肩上。

　　枳县一中在本县的中心，距离公交车站不算远，但步行并不轻松，更何况江清梦还拿着两个大书包。

　　“我操！”

　　一个意想不到的重量措不及防袭来，江舟身体一歪，瞪大双眼，震惊道：“这么重！”

　　也不知道女孩装了多少本书，两个书包的重量加起来，都要比她自己重了。

　　江舟抱怨道：“也就你老实，那作业用得着带回家吗？周日下午回来随便写写不就好了。”

　　江清梦笑笑：“谢谢啊，确实挺重的。”

　　江舟阴阳怪气：“还谢谢啊～跟我还客气啊？城巴佬不回村，都这么礼貌了？”

　　江清梦只笑不语。

　　她和江舟只差四个月，小时候的两人总爱打架吵闹，形影不离，上了学，两人不在一个学校，江舟被伯母送往了更好的学校，而江清梦留在了村里。

　　见面的次数减少，又因着学业繁忙，两人有几年没怎么见面。

　　到了高中，两人终于在一个学校。

　　江舟嬉笑着抬手给了江清梦后脑勺一下：“江清梦，你怎么变了啊？”

　　再见面，江舟很明显的感觉，江清梦变了。
　　变了很多。

　　小时候的江清梦脾气最不好了，性子烈的像头犟驴，还很要强，总是要和江舟比个输赢。
　　两人比赛跑，比打架，比个子……当然，比个子肯定是江清梦输了，他是男孩子，184呢！

　　江清梦扯起嘴角，还是笑：“人总会变。”

　　江舟失神的看着面前假笑的女孩——现在的江清梦，淡淡的，像是有自己的一层保护膜，保护膜很薄，似有似无，让人觉得江清梦离自己很近，却又很远。

　　“可……”

　　“江清梦！”
　　路边，一辆黑色，不低调的车在江清梦身旁停下，车窗缓缓降落，一双熟悉的狗狗眼出现。

　　——路南枝。

　　“你们要去哪里？我们送你们可以吗？”

　　少年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下车，快跑着来到女孩的面前，路南枝满是笑意的脸上，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开心。

　　刚出校门，路南枝就被严酥带去了学校周围的一个商场购物，好不容易陪严女士逛完回来，两人正要去学校周围租的公寓。

　　两分钟前……

　　“干什么愁眉苦脸的，不就是陪我逛了一会儿街吗？至于这么愁眉苦脸的吗。”

　　严酥看着后视镜一脸死态的儿子，发出灵魂拷问。

　　“嗯嗯嗯……”路南枝疯狂点头。
　　至于！

　　人生十大酷刑之一，陪妈妈逛商场。

　　“诶？等等，靠边停一下妈妈，我好像看见我同桌了。”

　　正在忧郁的路南枝，仿佛看见了他的光。
　　真好，是同桌！

　　江清梦笑着摇头：“不用了，谢谢，我们马上就到了。”
　　接着，她又冲前座打扮得体，长相貌美的女人微笑点头：“阿姨好。”

　　女人很美，气质更是卓越，如果不是眼角的细纹，江清梦以为，这会是路南枝的那个和自己名字很像的姐姐。

　　看见这样乖巧的女孩，严酥满心欢喜，热情的邀请：“没事的乖乖，我们送你们啊，都是同学，快上来啊。”

　　江清梦解释：“真的不用了阿姨，我们就去车站，就是前面，已经到了。”

　　严酥颇有遗憾的叹气：“那好吧，乖乖再见。”

　　江清梦笑着回应：“阿姨再见。”

　　路南枝恋恋不舍的转身上了车，“那我走了同桌。”

　　“好。”江清梦点头回应。

　　从始至终，他们似乎忘记了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车窗上升，彻底隔绝了外面的杂乱，隔绝了，另一个世界。

　　“乖乖，这就是你那个和你姐名字一样的同桌？”

　　路南枝开学第一天就给她电话，说他同桌和他姐名字一样，老有缘分了，还说她见了一定会喜欢她这个同桌，今天一见，果然很喜欢。

　　“对啊，好看吧，你别看她小小一个，学习厉害着呢！”路南枝莫名的自豪。

　　“嗯，真乖，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女儿。”严酥想起女孩乖巧的模样，越想越喜欢：“你说说你，怎么就是个男孩呢？”

　　当时检查时，说好了的，这胎女儿的几率大，谁知道一生出来，多了个东西。

　　“诶？这还怪我了！”从小到大，路南枝听过不下一百遍，你怎么不是个女儿？
　　乖乖嘞，这是他能决定的吗？

　　“对啊，都怪你，说好的女孩，怎么生出来还变了个性。”严酥趁着红灯，扭头瞪了路南枝一眼。
　　看到他，就很不爽。

　　“哼，那你再等等，等我十八岁生日一过，我就去泰国做个手术，这样你就无痛拥有一个女儿。”路南枝开玩笑道。

　　“行啊，你去吧。”严酥斜了一眼身后的男孩，认真思考一下，好像也可以，她一会儿回去，立马找好医院，一毕业就送他去泰国。

　　“啧。”路南枝就纳了闷了，“不是我说，你就这么想要一个女儿？”
　　女儿到底有什么好的！

　　可仔细一想，是挺好的。要是他有一个像江清梦一样好看的女儿，路南枝做梦都能笑醒。

　　也不知道……小时候的江清梦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冷冷的，要是那样的话。
　　更喜欢了。

　　冷脸萌吗？那他可太想要了。

　　“对啊，非常想要。”严酥坚定的点头。

　　路南枝随口道：“行，你等着吧，等我以后给你拐一个乖女儿。”

　　换个身份是不可能了，只能以后给严女士怪一个乖女儿了～

　　严酥婉拒了：“那还是算了，我是很想要一个女儿，可我也是有道德的，我不能害了人家女孩。”

　　那不行，她严酥虽然喜欢，但她不能害人，自己儿子什么样，她还不清楚？
　　她还想多做几件好事，多活几年呢。

　　“没爱了，严女士～”
　　路南枝悲痛的捂住自己的胸口，试图唤回老母亲的母爱。

　　“诶？别胡说！”严酥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路南枝，决绝的说道：“我本来就没爱过你。”

　　……
　　本来还想试探唤回母爱的路南枝彻底没了希望，安详的躺回座位。
　　没爱了。

　　-

　　江清梦站在原地，目送黑色汽车离开。

　　“奥迪rs7,你这个朋友家里有点实力啊？”

　　从头到尾忽略了的江舟只顾着震惊，羡慕的看着已经离开的车屁股，丝毫没察觉刚才这三个人把他给忽略了。
　　woc！有钱！

　　“嗯。”

　　江清梦不懂车，但她看的出，这辆黑色的车，应该不便宜。

　　江舟：“艹，那可是140多万啊！”
　　他一个村里人，哪见过这些。
　　高级货。

　　风很大，江清梦把自己的脸埋进校服衣领，试图阻挡冷风的摧残。
　　“哦。”

　　好不容易走到公交站，人很多。县里很多所中学都在放假，车站挤满了人。

　　江清梦跟着江舟上了回家的车，已经没有座位，两人站在过道，等了很久。

　　公交车终于行驶，江清梦站不稳，本能的去拽前面的江舟，江舟扭头看看一眼前后摇摆的江清梦，笑着说：“让你不多吃点，站都站不稳了吧。”

　　江清梦没理会男孩的嘲讽，手抓得更紧，她打小就晕车，对气味也相当敏感，偏偏——
　　这摇摆不定的像是摇摆车的公交里，有一股味儿，也不知道是谁拉裤子……

　　女孩尽可能的屏住呼吸。
　　抬头，江舟同样拧着眉，显然，他也感受到了。

　　红绿灯处，一个刹车，江清梦重心不稳，被带着向后倒去，手死死拽住江舟的衣角。

　　又由于惯性，女孩向前扑去，直直撞在江舟身上，此刻的江清梦像是个任人摆弄的布娃娃，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嘶～”
　　女孩太瘦，身上全是骨头，结实的撞在他身上，江舟没忍住皱了眉，“撞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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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处就是，”江清梦抬手揉了揉脑袋，语气平静：“我陪你一起死。”

　　“没良心的，我好歹是你亲堂弟。”

　　“哦，那咱俩葬一起。”

　　江舟炸毛：“艹，有病吧你！我以后肯定和我未来女朋友甜柒葬一起啊。”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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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你这人！你就是羡慕我有一个漂亮的女神，你嫉妒。”

　　“哦。”
　　又不是你的。
　　人有喜欢的人。

　　江清梦的手依旧抓着江舟的衣角，为了防止晕车，她视线往窗外看去。

　　周围有很多私家车，都是来接自己孩子的。

　　有的车没贴车膜，江清梦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其中一辆后座，有着一个和江清梦穿着同样校服的女孩。
　　女孩撑着身体向前趴，手舞足蹈的分享着自己在学校里发生的有趣的事。
　　而前座的父母还有后座的小孩子，一整车的人，都在认真的她讲话，大家一起哄笑。

　　奇怪，明明关着窗，江清梦却好像听见了他们的笑声。
　　一定是欢快喜悦的。

　　公交车驶入小溪镇，周围的车辆骤然减少。

　　车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一点点后退，只有一辆稍显破旧的公交车，在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