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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不会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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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路南枝早早便起了床。
趁着尚无人苏醒,男人鬼祟祟的跑回客卧,准备在这里洗漱,结果发现洗漱用品还在江清梦和他的房间。
不得已,他又悄咪咪跑了回去,步伐极轻,这么大块的一个人,做这些,滑稽又搞笑,简单拿了牙杯和剃胡刀,再出来,他迎面撞上刚起床的安文。
视线相撞,两人一时都忘了说话。
路南枝拿着手里“烫手”的牙杯和剃须刀,往前递了递,结结巴巴的解释:“那个……昨天晚上我房间的水管坏了,就去她房间洗的漱,随手放那里忘拿了。”
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换了身衣服,长袖,高领,而不是一身睡衣,脖子锁骨有暧昧吻痕的淫.荡样出现在女人的面前。
安文刚睡醒脑子有点懵,想了一会儿,笑了,“哦。”
“嗯。”男人乖乖点头问好:“早上好啊,安姨。”
“你也好。”安文没戳破他的谎言,而是问:“我去做早餐,你几点上班,晚吗?要吃什么?”
“不用安姨,”一想到昨晚那好吃到难以下咽的饺子,路南枝突觉胃部一阵疼痛,“我做就好了,您再补会儿觉。”
“没事,我年纪大了,觉少。”安文自嘲一笑。
路南枝却坚持:“让我做吧安姨,我还想您尝尝我的手艺呢,顺便提些建议。”
“哦?”安文大笑,“那好吧。哈哈哈,麻烦你了小路。”
“不麻烦不麻烦。”路南枝又举了举手里已经“凉了”的牙刷杯,“那我先去洗漱。”
安文点头:“好。”
快速洗完漱,路南枝便前往厨房准备早餐,平日里,也都是他早起给江清梦准备早饭。刚好安文也洗漱完出来,两人边聊天边做饭,还煞有其事的探讨了一下厨艺。
早饭做好后,那仨人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江清风是昨晚学习太晚,今早没起来;而江清兮是熬夜玩手机导致的;至于江清梦……那就要问路南枝了。
安文也确实问了。
“清梦昨晚睡得很晚吗?她是不是又失眠了?”
“没有。”
路南枝本能的回答,昨晚两人的确折腾到很晚,女人一直哭,眼泪将她的白巧小脸冲刷了一次又一次,他怎么都哄不好。
最后,路南枝只能用其他方式让江清梦停止哭泣。
因此,男人抱着女人去浴室洗澡时已经很晚,天微微亮,她累的再也哭不出来。今早这才没起来。
反倒是路南枝,神清气爽。
又想起自己的“谎言”,路南枝找补道:“没有吧,梦梦最近几个月很少失眠,应该就是前晚睡得晚了,今天才多睡了会儿。”
前晚为了等安文他们,女人一直没睡,等到了很晚,昨天又早早起床给两人做早餐,她一共也没睡多久,今天睡得久点,也解释得通。
“那就好。”安文松了口气,她害怕女孩还是会失眠,也一直挂念这个,那时江清兮初中刚毕业,暑假,江清梦第一次去了东市。找她们。
此时的安文只是一个小员工,给附近的餐馆打打工,工资不多,仅仅只是勉强维持两人的日常生活。
因为没钱,女人只租了一个很小的出租屋,两室一厅,小的要命。
江清梦去了后,为了让第二天补课时可以拥有一个好状态的江清兮睡得好点,她主动提出要和安文挤在那间只能放下一张一米八小床的房间。
女孩的房间同样不大,只是多了块地方放一张小书桌。
第一晚,安文和江清梦一起失眠了。
床太小,她们翻身都困难,随时都有从床上掉下来的风险。
不过,也幸好房间足够小,床的两面都挨着墙,刚好将两人困在其中。掉也不会掉到地上去。
那次,江清梦在东市呆了整整一周,而那七天,她都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不是因为床小,也不是房间太窄,是她真的睡不着。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失眠更严重了。
床小,两人挨得太近,一个人真睡假睡,安文很清楚,第三晚,她主动开口:“梦梦,你怎么还不睡啊?是不是太挤了……要不,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挨得近了,女孩的骨头会硌在她的身上,好瘦,好疼。
如果说安文离开前的江清梦体质是偏瘦,那么现在的女孩就是太瘦太瘦,已经出现病态的虚弱。
女孩转过身,面对着她。
黑漆漆没有窗户的房间,她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格外的清晰,女人似是感觉到她笑了一下,很轻的一声。
下一秒,一个冰凉的触感传来。
江清梦抱住了她。
“妈,我只是单纯的睡不着。不挤的,和妈妈一起睡,再小也很温暖。”
安文突然就鼻子很酸,眼泪骤然滑出。
“对不起,妈妈没能给你最好的,连……只是正常普通的,都没能给你。”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没事的妈妈,不怪你。”
什么东西砸在安文的锁骨里,滚烫,不似女孩身体的冰寒,她听见女孩说:“妈,换我赡养你吧。”
你历尽千辛万苦生下我,又无怨无悔的养育了我,现在,换我照顾你。
安文无声大哭。
傻子,她的女儿,真的善良的可怖,太傻了。
江清梦离开后,她在那张小床的枕头下,发现5000块钱。
那天,无人的房间,女人放声大哭。
大学以来,女孩没要家里一分钱,还时不时往家里打钱,安文不要,她就亲自送来。每次,都是这样大的数额。
她一个小孩,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一定吃了很多苦。
安文后悔死了,自己竟曾那样对她。
一个还是孩子的孩子,却承受了照顾更小孩子的重任,还要忍受她时不时的发疯。
她真的不配为母。
红了眼眶,女人低下头,将脸埋进白碗里,滴滴泪水落在白粥中,掀起一片小小的涟漪,路南枝递去了抽纸。
他说的是事实,江清梦自打搬来这栋房子,很少会失眠,安眠药也吃的少了。第一次发现女人吃药,是在那栋隔音很差的房子里。
江清风在学校,这是男人不知道多少次的死皮赖脸非要留下,深夜,两人各自躺在一间房,用硬纸板挡着的小房间。
路南枝因为半夜突然的惊醒,听到外面有倒水的声音,他以为女人是半夜口渴了,刚要开门出去帮忙,结果,手机微弱的灯光下,他看见江清梦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小药瓶,往手心倒了两粒,就要往嘴里送。
男人立马冲出去,一把将她手里的药片夺走,他抬手打开江清梦身后的开关,刺眼的白光霎时亮起,女人抬手捂着眼。
突如其来的光亮,江清梦缓了好久。再睁眼,她看见男人猩红眼睛。
路南枝以为,她在想不开。她又要抛下他。
这次,还是生死永别,最遥远的距离。他会再也找不到她。
江清梦慌了神,抬手靠近。
路南枝却是第一次躲避江清梦,往后退了一步。
他红着眼质问:“你还是要丢下我。”
江清梦疑惑,不解,她只是失眠太久太难受,长期的睡眠不足导致女人每天上课都浑浑噩噩,头痛欲裂,无数次,她都想一刀直接封喉,将这该死的脑袋给摘下来。
但现在这样,她只能先安慰男人。
“没有,我没有不要你。”
女人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是温柔的,轻声细语。
路南枝发现江清梦除了偶尔的冷淡和不爱说话,她的心是猛烈跳动着的,她对安文、江清风他们的爱是热烈滚烫的,为人处事是掏心掏肺温柔善良的。
她只是不爱说话,不喜欢表达自己。但所有人都知道,江清梦是一个很热忱的人。
没有人会不喜欢江清梦。
可她太累了。这样的人,只会默默无闻的付出,不求回报。也常常会被人误会。
“那你为什么要吃药!”路南枝嗓音染上了哭腔,他心疼,自责,愧疚,也无力。
他好想帮帮女人,救救她。
他看着江清梦,那双一向让人一看到底的眼睛里,是无助和恳求:“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这是安眠药。”江清梦不知道男人会这样应激,她顿了顿,“我睡不着。”
我……只是有点累了。
好累。
路南枝猛地低下头,他也一直在低头,在江清梦面前,路南枝从未抬起过头,因为在他心里,江清梦永远比他自己更重要。经常,他还要抬头仰视女人。
因为她,他有了人生的目标;因为江清梦,路南枝第一次动了做一名人民警察的念想,并成功实现;也是因为女人,路南枝会一直等。
等江清梦爱上他的那一天。
也是这时,路南枝才看清女人手里的那瓶白色药瓶上面印着的字——“安眠药”。
男人顿时松了口气,弯腰,轻轻抱住了女人,劫后余生。
“江清梦,永远不要离开我,不要再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再次重逢后,路南枝没有一点安全感,也越来越紧绷。
他在害怕。
怕再次失去江清梦。
“不会的路南枝,”江清梦紧紧回应男人,“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我不会再抛下你一个人了。
无论如何,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希望我的身边,一直是你。往后余生,我想和你一起慢慢度过。
我们彼此信任,再无分别。
那晚,江清梦终究还是没吃药,是药三分毒,路南枝抱着她睡的,女人整晚都睡得很熟。
……
餐桌上,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低头吃饭。
良久,安文整理好情绪,恢复原来的温柔可亲,路南枝也变回那个阳光温和的形象。
“小路现在当警察,累吗?”
“还行。”
“怎么想要做这个职业的啊?很辛苦的。”
“为了保护一个人。”
“哦?”
安文没接着问,路南枝也没解释,两人对视,笑了。
“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
吃了早饭,路南枝又抢着洗漱,这次,没了江清兮的帮忙,他没抢过,女人看着瘦小,力气可真大。
没办法,路南枝只好拿起抹布去擦桌子。
又简单聊了两句,男人便外出去上班。
他本来是要请假的,可最近局里太忙,实在抽不开身。
路南枝离开后,江清梦和江清风也陆陆续续起床。江清兮没起,女孩还在睡,她睡眠一向很好,雷打不动,沾床就睡的那种。
最后,也不知是谁提议的要回镇上看看,另外两人立马附和。
路南枝早上是打车走的,把车留了下来,他料到几人会外出。
江清梦没考驾照,只能江清兮来开车。而等女孩起了床,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她开着男人留下的车带安文他们一起去了小溪镇。
——那个他们曾经的家。
原来的店铺已经被租了出去,变成了一家烟酒超市。看门的人是一个女孩,十七八岁左右,她皮肤很白,透亮,长得也温婉可爱,让人一眼就很喜欢。
几人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很默契的都没开口说话,只是站着,没有进去。
安文看到招牌换成了其他,房子也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店铺门面整洁,没有那些乱七八糟摆放的工具,高大的门窗,有的只是分门别类的各种生活用品、吃食。
房子里面也整体换新,刷了白漆贴了白砖,地面同样如此,光滑的发亮。跟以往的样子,分毫不像。
心口莫名有一股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堵在胸口,女人久久不能呼吸。
江清梦看着安文感慨万千的神色,迷蒙,纠结,释然,女人不再后悔当初的选择,与八年前的自己,彻底告了别。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她也想起女人以前的辛苦。
门窗生意没开几年,但安文却是实实在在劳累了很多年,那么大那么重的东西,搬在肩上,很疼也很累。
江清梦是体验过的。
有时江军彦不在家,安文着急干活,就会喊江清梦来帮忙。
那样大的门窗,被两个身材瘦小的女人扛起,像极了蚂蚁搬家,小小的身躯,扛着比自己大很多倍的东西,忙忙碌碌。
每次,才搬几个,江清梦就头晕眼花,开始干呕。
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样重的重量。
而安文不比江清梦重很多,也不比她高。可这样的工作,她每天都要做。
从来没有抱怨过。
一阵风吹来,紧接着,有一滴雨落在江清梦的眉骨上,女人茫然抬头,那滴泪顺着往下滑,砸在她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又掷地有声的落下。
那段回忆,太累太痛苦,致使江清梦在内的四人,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雨越下得越来紧,将门外的他们,冲洗了个干净。
身体乃至心灵,一并洁空。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五分钟,便停了。
眼看到了中午,几人在镇上随便找了家店吃饭,就在门店不远处,以前他们没少来这里吃。
那时安文和江军彦会外出给买家□□安装,把两个不会做饭的小家伙留在家里,便给他们留些钱,让他们买点什么来填饱肚子。
有时江清兮和江清风懒得跑远,就喜欢来这里吃,近。
有时江军彦不在家,安文实在累的不想做饭,也会带着他们来这里。
江清梦也来过很多次,印象里,这家店的饭味道还不错。
推门而入,最先看到的是一家五口。
这家小饭店是一家人一起照料的,有掌厨的爸爸,算账的妈妈,和照顾两个小孩写作业的爷爷奶奶。
每次来,江清梦都有种一脚踏入自家的温馨感。
只是,他们家没有爷爷奶奶这两个角色,而照顾弟弟妹妹的重任,落在她的身上。
四人落座,那位淳朴的妇人便拿着菜单走来,笑的温和:“要吃点什么?”
“一份微辣土豆粉。”安文接话。
这是给江清梦点的,她记得以前女孩最喜欢吃这里的土豆粉,每次来,她都雷打不动的点这个,而每次,女孩都吃不完,就吃那么点,一碗土豆粉吃饱,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到了最后,都是安文解决余下的。
“你俩要吃啥?”女人又问。
江清兮和江清风点了自己以前经常吃的,又各自去冰柜拿了瓶冰水。安文和江清梦则是喝的饭店赠送的温热栀子水。
半杯下肚,江清梦整个人都热了不少。
饭很快上桌,安文没给自己点,因为她知道,江清梦一定吃不完,果然,女孩只吃了一点就饱了。她还是这样,像小猫吃食一样,吃那一点点。
“梦梦。”
“嗯?”
“要多吃点,身体才会健康。”
“好。”
江清梦手里捧着热水杯,先是环视一周,最后,视线落在他们这桌,熟悉的饭店,面前摆着曾经常吃的饭,以及……对面坐着的,还是他们。
她忽然就有种一下子回到过去的恍惚感。
他们,还是一家人。
是彼此为数不多的亲人。
吃了饭,江清风突然说他想去以前的小学看看。
车停在店铺对面的空房子前,几人步行前往。
很快,四人便走到那个以前江清风总爱躲藏的地方。
这里的杂草依旧茂密生长,只是,那曾经的泥土路,变成了现在坚硬的石灰地,可那翠绿顽强的小花小草似乎并不向命运屈服,它们开在石灰路上,长在岩缝里。
野蛮生长。
江清兮看着这条她走了不知多少次的回家路,又想起那天的那个夕阳。
那天的夕阳很美,余晖晚霞,美得令人窒息,也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就连那天的风,都是暖的,暖的让人热泪盈眶。
江清兮始终坚信,她的姐姐,可能不是最勇敢的一个,但一定是最好的。
那天,那个那样内敛温柔的人,因为她,也发了脾气。
一如这么多年,从小到大,江清梦可以接受自己受委屈被人欺负,但决不允许江清兮和江清风受一点委屈。
因为那是她带大的孩子。
是命运吧。
江清梦现在任教的学校,就是曾经那个她为江清兮讨回公道的地方。几年过去,因为政策问题,这所学校入了公,变成了一所公立小学。
接纳了更多的学生,也变得越来越好。
而那个曾经欺负打压学生的男老师,早就因为品行问题,虐待侵犯学生,被大量家长一同举报,被迫离了职。并吊销了他的教师证,永远不能再任教。
大快人心。
江清梦得知这个消息时,第一次不厚道的想:这是他罪有应得。
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人,终是要为自己做出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