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分》卜枳

43、第 43 章 “好久不见

　　今晚路清梦耍赖，说好的出去买个东西，让路南枝帮忙看一会儿店，结果人再也不回来了。

　　打电话过去，人家正和老公过二人世界呢。

　　这个姐姐她……不讲信用。

　　关了店门，路南枝突然烟瘾犯了，转身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盒烟，打开抽出一根，刚放进嘴里，火还没来得及点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的出现在他眼前。

　　白色裙子套在女人身上有点宽松，露出的两条小腿更是纤细，又瘦了。

　　刚拿出的烟连同打火机被他一并放入口袋里，也没那么想抽烟了。

　　路南枝是大二那年开始抽烟的，学校里男生居多，他们抽烟喝酒，接触的多了，他也跟着学了点。

　　他抽的不多，只有在想一个人时，才会用来压压那克制不住、肆意生长的念想。

　　而现在，那个人就在眼前。

　　女人被人重重撞了一下，眼看要摔倒，路南枝顾不及其他，快速跑了过去。

　　——讨厌就讨厌吧，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江清梦受伤。

　　手臂触碰到女人的瞬间，路南枝觉得他每晚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去打扰她的样子格外可笑。

　　他放不下她。

　　也做不到再也不联系。

　　视线落在女人清瘦的脸庞，昏黄灯光下，她的五官更加立体漂亮，少了些年少的稚嫩，也多了些岁月的沉淀。

　　路南枝扶着女人腰的手，紧了紧。

　　同样的地方，同一条裙子，这次，他们相见了。

　　“好久不见，江清梦。”他开口，声音是自己也没料到的颤抖。

　　那天，他赶来时，女孩已经离开。路南枝不死心的跟着女孩离开的方向，追上了上去，他跑了好久好久，终于在江清梦进酒店前，撵上了她。

　　那个孤独的女孩，背影是那样的落寞，他多想冲上去抱抱她，说，“江清梦，我好想你。”

　　可他不敢。

　　女孩泪流满面哭着求他别再来找她的画面，每晚都在男人的梦中出现。

　　她的哭声是那样的小心，像是怕惊扰了其他人，就连伤心，她都在为别人着想。

　　他胆怯了。
　　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路南枝从来就没有江清梦勇敢。

　　-

　　在江清梦的印象里，路南枝很少唤她的名字。年少时，他总爱喊她同桌，那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称呼。

　　稚气，又暧昧。

　　而今晚，男人的声音是带有磁性的低沉、沙哑，从他口中听到自己名字，还是这样正经的情况下，江清梦一时晃了神。

　　灯光刺眼，她好像看见天空的星星一闪闪的，像是一颗颗强劲有力的心脏，在快速的跳动着，咚咚咚……

　　“嗯，好久不见，路南枝。”半晌，江清梦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轻柔缓慢，还染上了点笑意。

　　男人的五官更加硬朗帅气，气质也变得成熟稳重，可那双狗狗眼，还像以前那样亮。

　　不同的是，它不再是干净澄澈的，里面添加了东西，更静，也更深。

　　他变了。

　　是啊，八年了，大家都变了。

　　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

　　可路南枝喜欢江清梦这件事，永远不会变。

　　一阵夏风吹来，温热躁动。

　　女人的裙摆随风起舞，花苞绽放，露出她纤细修长的双腿，她好像长高了一点，又好像没有，还是这样小小一个。

　　白色裙摆磨蹭着他黑色的西装裤，好像有火焰要生出，绚丽多彩。为他们单调无味的生活，添加了一丝生机。

　　“什么时候来的？”

　　他松开握着女人细腰的手，没忍住摩挲两下。

　　“今天。”

　　江清梦站好身体，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头发。随意将头发挽到耳后，漏出左眉那颗乌亮的痣，为女人增添了一丝说不出的媚感。

　　不似八年前的纯、媚，现在的江清梦有种成熟女人的从容妩媚。

　　八年不见，她身上的责任感更强了，从容不迫，没了年少时的固执好强，多了些春风化雨般的柔情。只是眉宇间，还带着浓厚的，化不开的郁色。

　　“什么时候走？”他问。

　　“不知道。”

　　她还没想好，也没买回去的票。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不想回去了。

　　这四年，她好像还是不开心，江清梦怎么也学不会快乐。

　　没他在，她再也没有快乐过。

　　她一点都不想回到那个压抑的地方。

　　“嗯，多玩几天，散散心。”

　　路南枝低头，目光温柔，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像是要把这八年没看的全部补回来。

　　“好。”

　　江清梦抬头，路灯的光好像照在她的眼睛里，泛着星光。

　　世界好像静了一秒。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这一笑，打破了他们之间略微尴尬的氛围，拉近了两人那还不算远的距离。

　　八年的分别，好像也没那么久。
　　也就眨眼的功夫。

　　路南枝说要送江清梦回酒店，她没拒绝，一如八年前，她主动打开那层保护自己的门，让他走进来。

　　夜已经很晚，归家的人匆匆忙忙，着急回家喝上一口热水，洗个热水澡，抚平这一天的疲惫。

　　无人的街头，两人并肩而行。

　　她的身边，还是他。
　　也只有他。

　　酒店前，两人停下脚步，谁也没有说话。

　　这八年，路南枝变了很多，从前的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江清梦身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可今晚，一路走来，无言。

　　酒店门口，路南枝送她进去。

　　“临走前，我还欠你一句，”女人正色，眼底有星光在闪烁，“谢谢你，路南枝。”救了当时深陷怀疑的江清梦。

　　她看着他，很认真的道谢。

　　这是一个，迟来八年的感谢。

　　也是回应。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他勾唇，眼底翻涌着什么。

　　从来，都是她在孤军奋战，她不肯接受任何人的帮助，是她自己，救了当时的自己。

　　只是她自己。

　　“嗯。”江清梦弯唇，盈盈一笑，“拜拜。”

　　她抬手挥了挥，掩下眼底的不舍。

　　路南枝点了点头，“拜拜。”

　　他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眼神灼灼。

　　电梯门打开，江清梦抬脚踏入，还没转身，便被人从身后抱住，两人一起挤进了电梯。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痒痒的，连带着脊背一阵颤栗、发麻，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鼻息里，是熟悉的丁香味。

　　她听见他说：“江清梦，我好想你。”

　　委屈、失控，侵占了路南枝的所有理智和伪装，他要抱她，他好想她。

　　自从医院那天，她说，她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这个朋友，让他别再来找他。

　　——他就再也不敢去找她。

　　那个向来光明磊落，开朗爱笑的男孩，也学会了偷偷摸摸。

　　他会在无人的夜晚，偷偷跑去她家楼下，看着二楼那扇紧闭着的窗户，失神遥望。

　　月光明目，星星耀眼，照在那扇窗上，也会泛着光亮，他有时会想，她是不是也还没睡，是不是……也在想他。

　　不会的。
　　她说过，她不喜欢他。

　　她讨厌他。

　　他常常一站就是一晚，直到晨曦的光照来，那扇乌漆嘛黑的窗户变得透亮，黑夜也迎来白日，路南枝才惊觉，自己又站了一晚。

　　他最后望一眼那扇窗，墨绿色的窗帘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人影出现，他才会悄悄离开。

　　江清梦很有分寸，礼貌的过分。
　　他进一步，她就自动退十步。

　　好烦。

　　江清梦什么时候才能不抵触他的靠近啊？

　　她甚至不需要向他走一步，只需要她同意他的靠近，他就知足了。

　　可她不会同意的。

　　只要路南枝一靠近，江清梦就会自动开启那层自我保护屏障，将他阻隔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只可远观，不可触摸。

　　像泡沫，一触即破，像幻境，若即若离，那么的不真实。

　　怀里的人僵直在原地，没有推开他，却也没有回抱他。

　　这次的重逢，路南枝想过慢慢来，再追一次江清梦。

　　可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突然不想慢慢来了。他只想冲上去，抱住她，问问她最近过得好吗？

　　可他知道，她过得不好。

　　大学期间，他会请假去找她，也会一个人站在A大的校门口，固执的等她出来。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他就心满意足了。

　　大四毕业，路南枝主动报考了小溪镇的工作岗位——他只是想在江清梦生长的地方，默默陪着她。

　　无论江清梦的选择是什么，路南枝都会一直坚定不移的陪着她。

　　她真的很厉害，也太累了。

　　大学期间的江清梦永远在忙，忙着每周做家教，也忙着各种兼职：奶茶店，餐饮店，甚至是寒暑假进厂……她什么都干过。

　　甚至是毕了业，她一边教学，一边照顾江军彦和江清风，活脱脱的把自己忙成了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可机器人也是会没电的。
　　江清梦不会。

　　她一点都不开心。

　　路南枝不想再等了，他要主动出击。

　　对待江清梦，只能来硬的。
　　让她无法拒绝。

　　“江清梦，我好想你。”

　　他又说了一句，“我追你好不好？”

　　原本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江清梦向后靠，彻底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

　　很轻，她很轻的说了句：“好。”

　　他喜欢她，甚至是爱。

　　而她，也想试着和他谈场恋爱。

　　——路南枝，我也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