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还行，挺 ...
-
医院。
银白色剪刀一点点剪碎路南枝身上那件早已破败不堪的红色校服，少年血肉模糊的后背裸露。男孩肤色白皙，被咬破的地方，鲜血直流，比校服的红还要鲜艳。
一定很疼。
可刚才，他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对……”江清梦本能的就要道歉，却被路南枝抬手捂住了嘴。
少年带着笑，语气轻浮：“同桌，你都道了一路的歉了，真的是我自愿的！再说了，是你先英雄救美的，还不能让我也表现一次了？”
江清梦怔愣，明明是他第一个冲上去的，现在说的，好像她才是那个大英雄一样。
她知道路南枝是在安慰她，也知道自己的道歉确实有点多，可她，只是习惯性的要说对不起……
江清风七个月时，安文情绪尤其不定。
那段时间，江军彦整日整日的不在家，泡在村里一家小卖铺里打牌，对家里不管不顾。两人大吵一架，男人摔门而出，安文生他的气，连带着也讨厌三个孩子。
只因江清梦在看电视，没有听到安文的呼叫，女人就像拎小鸡一样把女孩拎出家门，还把才七个月大的江清风放在她怀里，推着哇哇大哭的江清兮，把三个小孩赶了出去。
关门前，安文冲江清梦大声吼道：“去找你们的爹，让他管你们！”
黑漆漆的夜晚，江清梦小心谨慎的抱着怀里不满周岁的江清风，腾出一只手，牵着小小的、懵懵懂懂的小清兮，三个小孩子，在无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走。
炎热酷暑，那时的夏天，真的很热。
江清梦带着弟弟妹妹去小卖铺找江军彦，没找到，有人说男人刚刚离开。寻找无果，女孩又带弟弟妹妹回去，可她不敢回家，安文把门锁了，她不敢敲门。
走累了，她让江清兮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头上坐下，石头太小，没有她的地方，只能蹲着，怀里抱着对她来说不算轻的小清风，背倚在粗糙坚硬的大树上，有点疼。
那晚的风好大，也好热，吹不走江清梦儿时的烦恼。
黑夜里，一个叫得出口的邻居走来，打趣道：“你们三个在这里干什么呢？被你妈赶出来了？”
那年，村里人聊天的对话，从“你听说没，军彦带回来一个好看爱笑的女孩！”变成了“军彦啊，他娶了个脾气不好、性子还烈的外地女人。”
女孩被戳中心事，梗着脖子，沉脸道：“没有，我们只是出来吹风。”
可那是酷暑，零几年的夏天，可比现在热的多。空调屋外的世界，也根本不是人待的。
不知坐了多久，身上满是蚊子包，江清梦带着两人回了家。
安文像变了个人，从女孩怀里接过江清风，抱着哄他，小孩太久没见妈妈，哭的很凶，转头笑着问她：“找到你爸了？”
江清梦摇摇头：“没有。”
安文又问她：“错了吗？”
“嗯，对不起。”
小清梦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在贪玩的年纪多看了会儿电视，享受童年的快乐，妈妈却说她错了。
“睡觉吧。”
安文摸了下她的脑袋，转身去照顾江清风吃奶。江清梦在一旁哄江清兮睡觉，自己也乖乖躺在床上。
那晚，江清梦小声哭了。安文没有发现。
后来，安文还是这样时不时的发脾气，时而又温柔似水，时而暴躁如雷——江清梦和朋友出去玩，没有带上弟弟妹妹，安文就生气打她，问她错了没。安文喊江清梦照顾弟弟妹妹穿衣，女孩在玩，说了句不去，安文又打她，问她，错了吗？……
她说她错了，哭着求饶。
上了初中，江清梦才知道，那时的安文只是生病了，产后抑郁。她突然就释怀了，那段时间她是很委屈，那安文呢，她自己一个人硬是撑了下去。
直到后来，她也总是习惯性道歉。
只是习惯了。
-
“真的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错。”
少年嗓音温润，好似一股清泉滋润了女孩干涸的心田。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医院，两双漂亮的眼睛无声的对视着，似是有什么东西，从中悄然生出。
江清梦低下头，指甲不自觉的压在指背上，深陷其中。
她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上去，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可当时的情景，她就是不想女孩受伤。
女孩就应该一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幸福的生活，就像江清梦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那些在爱里长大，永远无忧无虑、开心快乐的小孩一样。
她和她不一样。
他也是。
她和路南枝从来就不是一类人。
女孩低垂着眸，眼神黯淡，单薄的身影在这以蓝白为主的医院里，红色，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落寞，孤寂，不像她那身衣服那样明艳张扬。
检查完，江清梦要被老师带走，接着回学校上课，路南枝伤的重，许是要在医院住上几天。
临走前，路南枝拉着女孩的手，没脸没皮的说道：“同桌，想我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说着，他将自己的手机号码背给江清梦听。
江清梦思考两秒，还是点点头，转身跟着一名女老师离开。
没多久，严酥开车赶来。学校的老师简单给女人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结果，也离开。
只剩他们母子两人。
“呦，还逞英雄啊，疼不疼？”话是调侃的，严酥却红了眼眶，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多心疼啊。
从小到大，路南枝就没怎么受过伤。
“还行，挺爽的。”路南枝抬起头，笑得肆意张扬。
别说，当一次英雄，真爽。
*
“谢谢啊。”病房，甜柒在亓寒的搀扶下来到路南枝床边坐下，开口道谢。
严酥去买生活用品了，不在。
女孩比路南枝伤的要重，虽然路南枝伤的地方多，但都不重，甜柒不一样，她只有脚踝处被咬伤，疯狗咬着她不放时，女孩力气小，根本甩不开。
以至于她一个地方被反复撕咬，伤到了骨头。
“不谢。”路南枝从一旁拿来两个橘子递给甜柒和亓寒，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给自己剥了一个，全然不顾手腕的疼痛。
“你不应该谢我，最后是江清梦救的你。是她冲过去帮你，拼了命的从那条疯狗的嘴里救下了你。”
“我知道，但你也确实帮了我，我该谢谢你。还有，我当然会感谢清梦，她可是我的大英雄。”
甜柒接过亓寒递来的已经剥好的橘子，入口，很甜，抬头冲男孩甜甜一笑。
哆嗦着被老师抱上汽车后座时，甜柒人是懵的。直到亓寒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男孩跑的很急，气喘吁吁，在看到女孩浑身是血的那一刻，瞬间红了眼眶。
他深呼一口气，跟着上了车，甜柒才从无尽的恐惧中脱离，抱着他放声痛哭。
她真的害怕死了。
男孩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怀里的女孩抱得更紧，都怪他，不在她的身边。
他应该一直陪着她的。
甜柒嚼着橘子，嫌弃的对病床上看着啥事都没有的人说道：“便宜你小子了。”
她又不傻，早就看出路南枝对人女孩有意思。
路南枝挑眉，没说话，嘴角扯起一个自豪的弧度。
他就说，他的同桌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可同时，一种莫名的感觉让路南枝很难受，是自卑感吧，他配不上这么勇敢的江清梦，她太好了，而他还不够格。他要变得更加努力、更强大，才能仅仅只是追上女孩的步伐。
路南枝很确定，他喜欢江清梦，从第一天认识女孩，她第一次跟他说话，第一次和他对视起，他就喜欢上了这个永远淡淡的，却又倔强顽强的女孩。
江清梦真的好勇敢，好厉害。
他喜欢的女孩，是一个大英雄。
她是弟弟妹妹的优秀榜样，是安文的贴心小棉袄，是他聪明的学霸同桌，是王诗雨胆小时那个陪着她的好学生，也是……甜柒少女时代的大英雄。
他要努力配的上她，才有机会喜欢她，和被她喜欢。
是他配不上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