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红魇秘境11 ...
-
天边红幕不断后撤，大量杜鹃花树相继萎缩，红魇秘境隐密神殿的效果虽不断减弱，但本就不确切的神刻碎影得不到稳定的灵力支撑便更难维持，一路上连续断了三次指引。
沈玉匍在灵鹤身上剧烈喘息，第四批炼化的九阶法器灵力再次毫无保留灌入他的经脉之中。
若非上品丹药和江钰的灵力疏导，沈玉的经脉怕是早就被蛮横的灵力给冲毁了。
一众上界修士，除却何余年以及被下命令给他补灵力的白玉安表现了点对他的担忧，其余皆是冷眼旁观，安然看戏，更有甚者，认为他速度太慢，不耐烦得咂咂作响。
“你到底行不行？”
沈玉吐出口血沫，刚刚灌入大量水系灵力的右手此刻冷得似根冰棱，宛如割腕失温，他无力的抬了抬眼皮，着实没了力气再去反驳秦海这个老畜牲。
四次割经灌灵，便是再讲君子风范、修得是最宽容的苍生道，也着实忍不住冷冽辱骂。
何况只是一个年岁尚小的孩子。
沈玉阖上眼睛，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像前几次那样等着江钰为他导灵。
淤堵在经脉中的灵力迟迟不见引导的灵丝，膨胀的灵力几乎将他灵脉涨开，沈玉不由得心慌，急忙在识海唤了几声师父，却仍旧没有回应。
心中大骇，为求生保道，自顾自得支撑起来试图学着江钰的法子引导灵力进入丹田。
可神刻碎影本就靠吸食他的自身灵力为生，刚输入一丝灵力便会被吸纳进神刻当中，根本到达不了灵脉堵结的地方。
痛苦的呜咽再无法压抑在喉咙中，沈玉的意识逐渐模糊，嘴中喃喃几句师父，心中却是一半怪罪一半悲哀，愤恨同时，隐隐之间他竟为江钰感到悲哀。
师父又骗他、师父不管他了……
上界修士冷酷无情，视低阶修士为草芥，江钰与之为敌，受到的伤害相较他而言只多不少，他不由对自家师父感到些许不公。
渡劫失败也是因为他们作祟吧。
沈玉不愧是苍生道的修士，哪怕是命悬一线之时，还在感怀他人人生。
江钰轻嗤一声，虽然无意间被徒弟看扁了，但悄然间听到这番蠢言蠢语，着实没忍住笑出声来。
“苍生道，还真是一如既往。”
“师父？”
沈玉在那声轻笑时便激灵抖醒，听到师父在说话，更是确信江钰还在识海。
“师父，你刚刚怎么不理我？”
“闭嘴，为师在教你疏导灵力，仔细学着。”
“哦。”
沈玉顿时噤声，也不敢多嘴，唯恐没学到精髓。
但眼见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得开始结印、嘴中开始念念有词，还是忍不住瞳孔震颤。
怎么好像是被夺舍了？
沈玉死死压住喉咙中不断震动的音节，没有惊呼出声，而是默默念着江钰教的几句口诀。
在被动运行几个周天后，灵力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丹田，直至再次被神刻吸收殆尽。
睁眼之后，便发现又被江钰拉入识海之中，看着只有原来一半大的元神，心中还是难免失落。
沈玉表面维持立定状态，小心翼翼得开口道，“师父，刚刚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询问十分不知好歹，他确实在极短时间内学会引灵入丹田，但沈玉还是问出口了，且相当委婉，至少并未直言“夺舍之举”。
江钰未凝出元神，附在那副骨架上，骨缝微翘。
“傀儡术罢了，拿傀儡契改造的，我们时间不多，这是让你学会化灵的最快方法。”
“哦。”沈玉不疑有他，很快打消不好的念头，可由着先前自个又对师父起了怨怼之心，有些愧疚，反倒关心起江钰来。
“师父，您的肉身修炼得如何了？”
骨躯右指竖立，金光流淌闪烁，半壁肉身半壁骨架在流光中若隐若现，江钰突然上前，半边人面越来愈近，直至到沈玉眼前，还来不及反应，沈玉便瞥见剩下半边骨面，可能是心情不错，嘴角与骨缝竟同时翘高，骨身与肉身相错，金丝灵脉流转，配上这极丽的半边人脸，活脱脱一个艳鬼临面。
金艳腐骨，寒笑颤颤。
沈玉被吓得后退两步，江钰俯下身靠得更近，妍色洌洌的艳鬼，魑魅魍魉、妖魔鬼怪的传言在他的脑中无限上演，一时不察，跌坐在地，双手捂面。
“师父别吃我！”
江钰站起身来，金色灵力收敛，再次变回那全身雪白的骨骼。
还真是不经逗。
“是你要问的，给你看了又怕了？”
沈玉撇撇嘴，无比确信，师父就是喜欢吓唬他，但也松了口气，好歹江钰恢复了半壁肉身，他的苦就没白受。
“师父，您恢复了一半肉身了就好。”
“直接带他们去神殿位置，你的经脉再冲一次，便是再多灵丹妙药也救不回来了。”
沈玉眼睛瞬间弥漫薄雾，江钰不提还好，这一提，他就感到委屈，偏偏是他要被割脉被毁根基，这下又得到此等噩耗，便是再坚韧也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江钰手指微动收回布满识海的修复法阵，眼见小徒弟一副被欺凌得模样，想来是他的话过重了些。
耗费些灵力凝出元神，轻声安抚道，“为师会帮你温养元神，神殿就在前面的密林之中，不会再割开经脉损害你的根基。”
沈玉轻轻点头，强装坚强，“嗯，我信你师父。”
江钰抹掉他挂在眼睫的泪珠，温热的灵力顺着眉心缓慢进入小元神的全身，透明的元神甚至染上金属灵力的本源光色，整个都成了金灿灿的模样。
香甜的元神气息扑面而来。
“很喜欢？”
沈玉举起双手左顾右盼，又悄悄提起衣摆看了又看，这番动作，便是闻不到元神气息，都能看出他的欢喜。
沈玉着实不大好意思，刚刚又哭又闹得，现在又笑，显得他不稳重的很。
“还行，只是比较新奇。师父为什么你的是白金色，我怎么是纯金色的啊？”
正襟危坐，板着脸，眼中却有欢喜与好奇流淌。
“不喜欢？”
江钰明知故问道。
沈玉这下也不含糊了，连忙开口道，“喜欢喜欢，但是我更喜欢师父你元神的颜色。”
江钰只是挑了挑嘴角，并未答话，反手将他送了出去，第一次没有直接震出识海。
“你倒是命硬。”
秦海一直把住沈玉的脉搏，从虚弱无力到逐渐平稳，经脉中的灵力却又真是靠这小屁孩自己引入丹田，竟是丝毫破绽都寻不出。
当真有趣。
沈玉抽回手，果然留下了红印，白了秦海一眼，又甩了甩僵硬的手臂，在眉心旋了个契，神刻微光乍现，与眼前随处可见的杜鹃密林泛滥萤火相互照应。
“神殿绝对就在杜鹃密林之中！”钟焱首当其冲，想要跨步进密林。
白鹤云摇了摇头，却也没上前拦着。
钟焱见其他人站在原地不动，难得动了动脑子，收起古着剑，走到白鹤云身后。
“钟兄这是？”
“你们都不动，想必其中必定有炸！”
“钟兄多虑了，我们只是认为天色已晚，明日再前往密林之中比较安全。”
众人纷纷点头认可，就连秦海也沉下气，走到一旁的空地上打坐。
沈玉此刻是半点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神刻幻影在临近密林之前便消失了，眉心那半丝神力也是用来做样子的，好在此处神力尚存与之相呼应，也没叫那些修士起疑心。
他现下要做的，便是听从师父的安排，降低存在感，保护好自己的小命。
默默走到棵枯了一半的杜鹃树下，抬头仰去，居然呈现血月笼罩，但比起乱葬岗的血腥味却要淡得多。
所以也未显惊慌失措，可也正因如此，引来不速之客。
“你师父对你真的很差吗？”白玉安见沈玉坐在树下安然无恙、平静无波，忆起他硬扛四次灌灵之举，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到。
“与你何干？他不是我师父。”
沈玉的右手还隐隐作痛，罪魁祸首就在面前，他没主动报复都算苍生道小成了。
白玉安好歹也十六岁了，面对一个小不点的敌意，确实没什么怕的。
“你最好和我客气些，四次割脉还能安然无恙，我不信江钰没有教过你应对之策，就算没有，他总该教过你保命的法子，若不想我现在将你给提溜出来成为众矢之的，就乖乖回话。”
沈玉静默一瞬，心想若是过于掩藏，可能会适得其反。
“何以见得？”
“你说话的语气都和江玉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玉有些无语，他明明是正常的与不熟之人交流的语气。
见沈玉不回话，白玉安自顾自得讲起来，“江玉救过我，那年我才十三岁，白鹤云痴迷童男童女，我被卖到白鹤观，就要侍奉的前几天，江玉打了进来，白鹤云伤众的一度闭关了三载，出来后也嫌弃我年岁大了，便给安排到白鹤观当个内门弟子，还混了个大师兄的称号。”
沈玉不知作何回答，既怕说多错多，又把握不准眼前少年对自家师父到底持何态度。
“我恨他！”白玉安面色陡然一变。
这也太直白了吧？沈玉干脆摆头不看他。
白玉安强制将沈玉头转回来，压低声音继续道，“我那样仰慕他，拼尽力气去到他的面前让他收我为徒！他摆了摆手说我不够格！”
沈玉尽量放松脑袋，生怕眼前人搭错某根神经，给他头拧了。
心中忍不住咒骂，这人什么毛病，江钰还救出个白眼狼了？上界修士的脑回路真是独树一帜了。
“你说你一个三灵根资质，凭什么受到他的青睐？他不是瞧不起资质差的吗？”
沈玉感受到耳朵上不断收缩的力量，拼命打圆场，“我只是个傀儡啊道友。”
白玉安面色更加阴沉，“我当初要跟他签傀儡契他都不要！”
完了，这下是跳雷了，沈玉又萌生想要钻地而逃的念头，只是此处并非识海，他也并非元神状态。
“这只是场意外，你既然对江钰仍存仰慕之心，不如等将他抓到，再拜他为师？”
“呵！”手中力道加了几分。
沈玉心中乞求江钰不要听到这段话，硬着头皮安抚白玉安，“那，那要不让他拜你为师？”
“本来是想将他囚来做个炉｜鼎，现在看来，似乎可以让他亲手宰了你再收作炉鼎更合我心意。”
这人怕是发了癔症！心思居然打到他师父头上了。沈玉在听到炉｜鼎二字后，心中止不住怒火翻涌，脑中观音像肃穆、庄严，是渡苦渡难的神佛，这小小金丹修士妄想亵渎神明，不知好歹，一群邪修，就知道欺负好人！
沈玉抓住机会狠咬一口锢住脑袋的手，嘴中锈味横生，哪怕被甩了好几个巴掌也不肯松口。
“放开！”
白玉安一声呵斥，引得众人侧目。
何余年率先上前查探情况，沈玉见救星来了，这才收了牙，在被甩飞出去之前，高声大喝，“何前辈救我！”
白玉安见白鹤云临近，无法发作，将沈玉按倒在地便起身走远几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何余年将沈玉抱起，眉目带上几分冷肃。
只是话音刚落，虎啸阵阵，血月之下，灵兽爆裂内脏的腥臭愈发浓烈。
“是守护灵兽。”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红魇秘境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