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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县令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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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连忙摆手:“公主说笑了,此树不过是一普通古树,听闻从本朝初期便在此处,多年来愈发壮观,也不见颓势,怕是代表我朝如日中天,正值盛世之景呢。”
“至于这些红绸,都是小女胡闹。几年前开始,她每有一桩心事,便要往树上挂一根红绸。下官平日疏于管教,几年下来,竟让她挂成了这副模样。”
赵承华笑了,“大人的女儿倒是有趣。”
县令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些。
“顽劣得很,让殿下见笑了。”
几人谈笑间已走到宴厅。
桌上菜肴摆得不少,只是无论色泽还是样式,都称不上精致。
县令见赵承华突然不再言语,赶紧解释道:“如今正值灾情,城中余粮甚少,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殿下若是觉得…”
“无妨。”赵承华打断他。接着她眼神一转,看向桌旁一直候着的一位少女,约莫不过豆蔻年华,大眼圆脸,虽称不上美人,但浑身上下透露出的青涩气息倒是别有一番风采。
“这位莫非就是大人刚刚提到的那位小女?如今一见果真甚是可爱。”赵承华顿时来了兴趣。
少女闻言头一抬,躲也不躲,直直对上赵承华的眼光,眼中满是好奇的打量。
县令一看,脸色顿时一变,赶紧招呼女儿过来。
“嘉芸,不得无礼。见到殿下还不行礼?”
嘉芸这才一路小跑至父亲身边,对着赵承华行了一礼,然后便大着胆子问道,“早听说公主殿下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盛世牡丹,今日一见嘉芸倒是觉得这话不对。”
赵承华听罢一挑眉,脸上却并无苛责,耐心问道:“此话怎讲?”
“牡丹只是漂亮,又不能飞!”
“殿下明明更像天上的鹰。”嘉芸见公主不恼,又上前一步,“嘉芸只觉得世间可能再无比得上公主的人了。”
“非要说的话,殿下恐怕是只比那位差一点。”说完嘉芸用手指神神秘秘的指了一下天。
李清珏听得是冷汗直流,他默默低下头,总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县令已是吓得双手颤抖,连忙一拱手说道:“小女自从三年前她母亲去世之后受了刺激,就有些许不正常。望公主海涵,切莫跟小女计较。”
赵承华倒是被这一番话哄的心花怒放,这小孩简直是句句夸在了她心坎里。
“怪不得今日不见夫人出来迎接,原来是早已仙逝。”李清珏赶紧出来打圆场,生怕这小女孩再次语出惊人。
“夫人生前只得了嘉芸一位女儿,宠爱有加,只不过三年前突然大病一场,在春末便逝去了,自此嘉芸的精神便时好时坏。不过好在生活还是能自理。小女向来顽劣,如今又得了这癔乱之症,思来想去小官还是养她一世,不说大富大贵,只管是有一口饭吃,衣食无忧罢。”县令提起先夫人似是伤感至极,提起袖子略微抹把脸,片刻后又恢复如常。
“不是的!”嘉芸突然激动道,“母亲她还没死,只不过父亲你没有办法与她相见。三年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简直胡闹!你母亲是我亲自守灵下葬,难不成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平日里是我太过纵容你。今日贵客在场你还是如此做派!难道要得贵客耻笑吗!”县令怒极,开口斥道。
嘉芸方才还神采飞扬的一张脸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她低着头站在那里,眼眶通红,却死死忍着没有掉下泪来。
赵承华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好了,大人也莫太过苛责令爱了。世间诸人各有执念,大人何必矫枉过正呢?”
嘉芸猛地抬起头。
县令顿时又松了一口气。
“一路奔波劳顿,我倒是饿得不行了,不如咱们先坐下吃饭?”李清珏小心翼翼又圆场道。
赵承华眼神轻扫过李清珏。
这位小李大人别的不说,递台阶倒是一把好手。
看来父皇此行把他派给自己,也不算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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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觥筹交错之后,赵承华带着醉意回到县令给自己安排的房间。今日虽是阴雨天,但夜晚时乌云也算是暂且褪去。
月光如水,静静洒入庭院。白日里看着郁郁葱葱的古榕此刻被照出一层朦胧的银光,满树红绸垂在枝桠之间,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赵承华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忽然,窗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眉头微动,低头望去。
不多时,一颗圆溜溜的脑袋慢慢从窗沿下冒了出来。
“多谢殿下今日帮我说话!”嘉芸还是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直直看着赵承华,“不管殿下信不信,我的母亲确实是还没有完全离开。”
赵承华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看着窗下的脑袋。
“三年前母亲刚刚‘仙去’,半夜我偷偷在梧桐树挂布条许愿,在梦中见到母亲时,却忽然听到她的声音在唤我。”
“一低头只看见一朦胧身影站在树下,我不会认错的,那就是我朝思暮想的母亲。”此时嘉芸的双眼已是蓄满泪水,“只要是有月亮的夜晚,我都能在树下看见母亲,今日又是月出之夜,若公主不介意,可先直视月亮三秒之后再看向榕树,若是公主为有灵之人,便能看到我母亲身影。”
赵承华揉了揉额头。
对于此事,她只觉麻烦。
不过…试试又何妨?
好奇之下,赵承华还是依着嘉芸的话照做了。
三秒之后,她收回目光看向院中大树,瞬时惊得浑身血液似冻结一般冰凉,
只见那树下确实忽地出现一泛着幽光的朦胧身影,脸庞模糊却温柔,目光所至,正是嘉芸如今站位。
赵承华极力压制住心中震骇,垂眼问道窗边的嘉芸:“树下那一道虚影可是你的母亲?”
嘉芸肯定地点点头。
“不知本宫能否与你母亲交谈一二?”
树下那道虚影静静立在那里,身形被月光照得极淡,仿佛下一刻便会散在夜风里。
“公主可以试试,殿下能看见我母亲已是天赋异禀,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与我母亲灵体交谈。”嘉芸眼睛一亮,十分兴奋,“起初我也听不清,只能辨得零星几声。后来年岁渐长,才渐渐能与母亲说话。”
“而且公主是第一位能看见我母亲的人!”
“殿下你果然是有灵之人!”
赵承华听完沉默一阵,披起外衣就往庭院中央走去。
她不信鬼神。
可眼前这东西既然已经出现,她便要走近了亲眼看看。若世间真有妖鬼,那位受了千年香火,难道竟只管坐在神龛上受人叩拜,不管人间魑魅横行?
赵承华走到榕树下。
离得近了,那道虚影也愈发清晰。
确是一个女子的轮廓。眉眼模糊,身形朦胧,周身拢着一层极淡的光。
赵承华抬手向她探去,指尖却径直穿过了那片虚无。
什么都没有碰到。
嘉芸也跟了过来。
虚影似乎察觉到女儿靠近,身形微微波动起来。她明明没有开口,嘉芸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立刻安静下来,侧耳凝神。
但赵承华一个字都听不见。
真是怪了,赵承华蹙眉。
正思索之际,只感觉怀中突然滚烫起来。赵承华伸手一摸,正是出发前执衡给她的平安玉扣。
嚯,这老神棍果然还是有点东西。
不管如何,一试便知!
若这虚影真是妖魔鬼怪,难道还怕国师这千年老怪给的开光玉扣镇不住它?
赵承华掏出玉扣,猛然将玉扣朝那虚影掷去,可那玉扣直直穿过虚影,落在了树根旁泥土上。
虚影毫发无损。倒是身后的古榕像被什么惊动,枝叶极轻地颤了一下。
赵承华:“……”
虚影茫然地看向她。
嘉芸也茫然地看向她。
一时间,院中安静得有些尴尬。嘉芸倒是好心孩子,片刻后就颠儿颠的跑去捡了,仔细擦了擦,又捧回赵承华面前。
“殿下。”她一脸诚恳,“我虽不识货,也看得出这是块好玉。您就算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扔。”
赵承华接过玉扣,扶了扶额。
这时,树下的虚影又轻轻波动起来。
嘉芸侧耳片刻,便说道:“殿下,我娘说这玉扣上的气息十分熟悉,好像……和那树出于同源。”
赵承华这下是彻底惊讶了,这颗树还能和国师扯上关系?
难不成国师几百年前没事还跑来这专门种棵树吗?
赵承华神色变换不定。
这老神棍果然不简单。赵承华心想。
可正当她想要再问的时候,忽然觉夜风一冷,然后就听见了西边传来一阵喧哗,好像是有人在大喊抓刺客。
赵承华心下一紧,快步朝西厢房跑去,那可是李清珏的住处,到底是谁在到来的第一晚就如此大胆敢向他动手?
待赵承华赶到李清珏住处门口,只看见李清珏此时正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外。
他好像在慌忙中被刀锋斩断了一截头发,颧骨至下颌处有一道骇人的刀伤,若是再偏上半分,就能斩上这位状元郎的脖颈。
听到赵承华来到的动静,李清珏偏头看向她,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像是丛林中的野豹,此时眼中不见遇刺的惊慌,只余下放走猎物的愤怒。
“想不到你这状元郎还是位武状元,这么准狠的一刀都没劈上你的脖颈。”赵承华见李清珏没事,当下便打趣道。
李清珏接过下人递过来的金疮药,眼也不眨地往脸上胡乱抹去,药粉抹得那是一个乱七八糟,连带着伤口旁边的血也抹得满脸都是。
“谢公主殿下关心,这点小伤并无大碍,只是那刺客下手极准且直击要害——倒像是……奉命而来。” 赵承华眉毛一挑。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本宫已派人去差御林军前来。”赵承华漫不经心道,“我倒要看看谁狗胆包天,接下来在御林军眼皮子底下也敢杀人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