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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求退无门 老夫人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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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走后,沈知微在床上躺了许久,直到浑身冰冷的触感被体内翻腾的燥热取代,才撑着身子坐起。
晚翠红着眼眶端了温水进来,见她起身,吓得连忙放下碗去扶:“小姐!您身子刚好些,怎么就……”
“扶我去父亲书房。”沈知微声音低哑,却不容置疑。
晚翠一愣:“老爷他……刚下朝回来,正和夫人在一处……”
“正因如此,才要去。”沈知微咬紧牙关,将最后一点力气逼出来。赐婚是圣意,但若有父亲出面周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老夫人话里有话,父亲却未必听得进去——但无论如何,她得试一试。
丞相沈嵩的书房,位于府邸中轴,肃穆森严。
沈知微到时,书房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柳氏娇柔的嗓音:“……老爷,微儿那孩子,许是病得糊涂了,才说出那等话。七皇子正值圣眷正隆,若能结亲,于沈家、于老爷的前程,都是天大的好事……”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沈嵩端坐紫檀木书案后,一身绛紫官袍,面容与沈知微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线条冷硬,不见半分温情。见她进来,他眉头微蹙:“胡闹!病成这样,不在房里静养,来此处作甚?”
柳氏坐在下首,见沈知微进来,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满是关切:“大小姐脸色怎还这般差?可是哪里不适?快过来,让你父亲瞧瞧。”
沈知微没看柳氏,径直走到书案前,双膝跪地,声音因虚弱而发颤,却字字清晰:“父亲,女儿听闻陛下有意将女儿赐婚七皇子萧玦,特来恳请父亲,向陛下陈情,收回成命。”
沈嵩手中茶盏一顿,抬眼打量她:“收回成命?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七皇子乃天潢贵胄,圣眷正浓,能得此姻缘,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怎的如此不知好歹?”
“父亲!”沈知微抬头,眼眶发红,“女儿并非不知好歹。只是七皇子其人,阴鸷难测,母妃旧案牵扯甚深,嫁入那样的深宅,女儿怕是……怕是有去无回!女儿不愿做政治联姻的筹码,只求父亲怜悯,许女儿一个寻常姻缘,平安终老。”
她刻意用了“筹码”二字,试图刺痛沈嵩作为父亲那点微薄的良知。
然而沈嵩脸色反而沉了下来:“混账话!儿女姻缘,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遑论是皇家赐婚!什么阴鸷难测,皆是市井传言!你能为沈家分忧,便是孝道!再敢妄言,仔细你的皮!”
柳氏适时掩面,做痛心状:“老爷息怒,许是大小姐病中多思,这才口不择言……微儿,母亲知道你怕,可这既是皇恩,也是沈家的荣耀啊……”
荣耀?沈知微看着柳氏那张虚伪的脸,又看向沈嵩冷漠的眼,心底最后一丝奢望彻底熄灭。在她这个亲爹眼里,她的生死,远不如官位前程重要。亲情?在这相府深院,本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她不再争辩,只缓缓叩了个头,声音凉透:“女儿……明白了。父亲若无事,女儿告退。”
起身时,她晃了一下,晚翠连忙扶住。沈嵩却已低头翻阅卷宗,再未看她一眼。
回到冷院,沈知微挥退晚翠,独自坐在昏暗的屋里。窗外暮色四合,将屋内一切染成沉郁的灰蓝。
她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枚“流年镜”。玉佩温润,此刻却凉得像块冰。
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玉佩,试图催动它,去看一看——若她执意退婚,结局将会如何?
玉佩微微发烫,镜面之上,血色氤氲,模糊的幻象再次浮现:
不再是个人视角,而是俯瞰的惨景——相府大门被官兵围住,封条刺目。沈嵩披头散发被拖出书房,柳氏和沈清瑶哭喊着被押上囚车……而她自己,一身染血的囚衣,蜷缩在阴暗潮湿的牢房角落,身旁是同样气息奄奄的晚翠。最终,一盆冰冷的脏水泼下,画面归于黑暗。
幻象消散,沈知微浑身冰凉,指尖都在发颤。
退婚,不是出路,是死路,而且是拉着整个沈家陪葬的死路。
流年镜只给她看结果,却不给解法。这所谓的金手指,竟是个只会展示绝望的残酷播报员?
她攥紧了玉佩,指节泛白。
不能退婚,嫁过去是死,不退婚全家死,她自己也难逃一劫……
这哪里是金手指,分明是死局通知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