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一株黑心莲》普通刺客

21、查案（4） 几

　　几年后，泥泞的小道上一个女子背着背篓，耳朵上依旧挂着那副精巧的耳饰，脸上早已不复当时的神彩，头发中隐隐有几根白发。

　　昨天刚下了雨还没停，细雨如丝，她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子里赶。

　　这是成亲的三年这几年里，先是第一个孩子去世，相公不小心从山路上跌落摔断一条腿从那以后家中就没了生计原本还能靠几亩薄田度日，后来渐渐入不敷出。

　　丈夫又每日喝酒，身上泛出一股酸臭的味道。

　　这苦难让她渐渐麻木，逐渐习惯了多干些活去躲避家中人的抱怨，地面湿滑，她不小心踩空了，一下子蹲在地上不能动弹，脸上的表情呆滞。

　　她摸摸身下，一截白布条软软地垂在手心里，原来是一条白蛇，出于好心，她把这小蛇放在旁边一个浑浊的水坑里，一把抓起背篓艰难地往家里走去。

　　水坑里的小蛇摆动尾巴，艰难地抬起眼睛，熟悉的衣衫渐渐远去，它用尽力气只听到周围的村民唤她一声青莲。

　　它默默记下，眼前一黑。

　　门外灯影绰绰，暗香袭人，从屋内走出来一个身形高挑，长发及肩面容绮丽的男子，恍惚想起前几年的这桩趣事。

　　青莲眼中闪动着什么情绪，挥挥手将室内的蜡烛点上，他撩动着手中的黑发，不经意把玩着，戚哀哀地倚在床上，心道这小蛇怎么还没回来。

　　这蛇本就是他元神的一部分所化成的，几年前他修行闲来无事学得一点分神的法术，捏了一条蛇来陪他。

　　那个时候他常在村中扮作蛇仙，就在常去的庙里扎根下来，潜心修行一段后也常常帮助村民，偶尔让他们得偿所愿几次，有次他偶然阅读香客留下的书，每个人神仙都有一个得力助手，他信不过别人就抽出一缕神魂捏成了蛇。

　　这蛇的性情却和他不一样，他冷哼一声，心道还好还算有用否则。

　　他掐断手中那根黑发，风一吹轻飘飘落在地上了。

　　王二媳妇小雀今年刚嫁到这一片，生的白净性格爽朗，因此和谁都喜欢说笑，她上身一件短衫下身一袭襦裙，脚上一双莲花绣面的鞋，正往水里淘洗一件深青色下衣，那双手镯就这样一会上一会下。

　　周围人都羡慕她手臂上那个水青玉一般的镯子，都恨不得伸手摸一摸。

　　她自然有些神气，她一个院子里比她后嫁过来的弟媳妇便有些不乐意，颇想引起点注意，她畏手畏脚地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浅黄色的短衫，寻思往远处看看有什么东西。

　　忽地飘过来一团深黑色水草，深深浅浅地浮着，她站在岸边指着那一团东西问道：“你们看着这水里飘过来一团什么东西难不成是水草，可是这团。”

　　众人果然不再羡慕镯子，一个劲地瞅着。

　　翠雀抬头看了一眼，看她弟媳略有些得意地挑挑眉，一时急了便开口道：“谁还想摸，我现在让你戴这镯子。”

　　岂料众人一个个伸长了头，毕竟镯子什么时候都有又不会跑了，这会长大的水草可是不多见。

　　于是翠雀也忍不住跟过去，只看见这水草晃动起来哗啦哗啦响着。

　　下一秒这水草兀地升了一丈多高，露出一张惨白无血色的脸，众人尖叫一声麻雀似地一哄而散了。

　　翠雀一下子脚软了，她慌乱中弟媳来拉她，谁知翠雀身体被吓得僵住了，两个姑娘抱在一起，一个哭着喊：我的宝儿怎么办，一个喊：我的娘。

　　却听见这妖怪小心翼翼走上前，拨开其中一缕头发后小声道：“这里是哪里啊？”

　　两个人哆嗦地回了话想这人也许不是什么坏人下一秒，翠雀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披头散发，这不是妖怪那便是。

　　她来不及细想便抓着弟媳的手便一路狂奔到房内，顾不得没收起来的木盆。

　　谢念安歪了歪头，本还想拦着她们好好问一问这那里，看看水中的倒影有些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刚醒来时浑浑噩噩地看着面前的画面，一时被这些东西吓得有些说不出话，好像在池塘的水底，谢念安发现自己可以在水中自由地呼吸他不敢相信，要知道之前他可是有点怕水。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看到谢净身体越来越往下沉一副要淹死过去的样子。

　　他赶紧游过去把人往岸上薅，吭呲吭呲往上跟运死鱼一样把谢净的头先运到岸上，又慢慢挪，等到好了后，才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溪水清澈，微风习习，旁边还有一些人在清洗衣裳，谢念安忙活一阵才从水面浮上来，正在他往上游的时候，旁边时候有人在洗衣服，他也没太在意，刚钻出水面便问在哪里，却不曾想吓到了那两个人。

　　吓到旁边的农妇扔下手中正在清洗的衣服，谢念安仔细询问了一番才发现已到了下游，细想起前天的梦觉得不过是自己把几个月的遭遇融合在一起了，才做了那样离奇的梦境摇摇头。

　　转身去拍谢净的脸，掰开他的眼睛，奋力地唤他起来，半个时辰后，谢净悠悠转醒，见谢念安的脸在眼前，便道：“这下真是让你和我作伴黄泉了，我对不起你啊。”说完便嚎啕大哭。

　　谢念安好笑地盯着他看，等到他吸取完教训后才镇定道：“没呢，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们现在桃花村那里，看来是随着水流飘到河的下方了。”

　　谢净掐了下自己确认是真的后，向谢念安道谢，两个人只略微收拾后便往镇上走。

　　镇上，谢净的腿受了伤，两人只好边走便问，这一带的船家要么休息了，要么就没空，好不容易问到一家店，刚打算掏钱，便看见一个蓝帽青布衫的伙计小跑过来，对着正讲话的掌柜耳语一番，那人便道：“今天不能租船了，实在不好意思。”

　　说完便拂袖离开了，原本两人钱都掏出来了又问了一路，谢净瘸着腿生气道：“你们怎么回事，刚才还说可以要多快有多快的，眼下怎么又没人用了，我看你们是不是诚心在耍我们。”

　　那伙计赶忙道：“实在对不住了，这还真不怪我们，我们这租船的向来不说是天气怎么样，凡是能开船的日子都不让船歇着，但实在不巧最近不知道发了什么病，我们这里乘船的好手都染上了疾病，实在抱歉。”

　　谢念安听到这话变了表情，从怀里掏出来一两银子递到这人手上。

　　那机灵的伙计口称不敢，却是半推半就地把这银子收下来，低声道：“我们这里来租船的也多，这事就是从前几个月开始的刚开始以为是吃了什么，结果……”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示意二人靠近，见两人贴近后脸上显示出惊恐的表情，低声说：“据说是有妖怪在作祟呢。”

　　谢净眉头撇向一边装作不相信的样子道：“真的吗？”

　　谢净有些没反应过来，去看谢念安的脸色：“该不会是你们诚心糊弄我们的。”

　　伙计看了他一眼：“不然呢，无缘无故就取走人的性命，我劝你们还是别去那个村里，我们从哪里路过的船家都生了病，现在去可是据说有条蛇妖再作怪，人都死了大半，我看你们还是别去了。”

　　提到路过这两字，谢念安抿抿嘴，心中已经有了想法随后问：“那你们那些染病的人还有没有还活着的，能不能找一找看看是什么原因。”

　　谢净也跟着道：“不凑钱医治一下吗？”

　　伙计讪笑一下：“这位爷瞧你说的，眼下我们躲还来不及，怎么还会想着去找一找呢。

　　谢念安又从怀里掏出来二两银子悄悄递给伙计，伙计犹豫后看着这二人打扮也不像一般人，更何况二人都长得俊逸秀美，一人身上的紫色衣衫，腰间一块温润的玉佩，其中一人说话恰当，不像是那不知好歹的人，便道：“也好，我只送你们到门口，我可不敢进去。”

　　那人果真就和他说的话一样把人送到门口，接着一溜烟跑走了。

　　两人便走上前来敲门，只见开门的是一个老妇，走进去得了重病的人躺在床上，谢念安说明来意后便上前把脉，确认一番后退了出去，两人心头都有些沉重。

　　绕到后头看了下水源，谢念安动手从井里打了一桶水，这水格外清澈，谢念安尝了一口这水貌似干净实际上却有一股酸味。

　　他只尝了一口便觉得头有一点晕，他拿过去也让谢净尝一口，已经便确定这水对于修士不算什么，只是不清楚为什么对自己也失效了，夜深了他们不得已留宿在此，村子里一片寂静。

　　炕上的蜡烛明晃晃亮着，这久而不用的烛台上沾着一层灰尘，还结了一些蜘蛛网，谢念安躺在那里听着谢净的呼噜声，慢慢地想着今晚可千万不要再梦见昨夜那种怪梦了。

　　他的呼吸渐渐迟缓，稍不留神便被这美梦抓去了，一条小蛇静静倚在窗户那里，用尾巴尖艰难地扣出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