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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闯摄政王府,撞见他正在装睡 女帝夜探权 ...

  •   永昌三年,腊月廿三,小雪。
      晏殊翻窗落入摄政王府后院时,斗篷上已沾了一层薄雪。她从勤政殿出来便直奔这里,朱笔放下的那一刻,案头那碗银耳羹凉透了,可她知道,有个人比银耳羹更难暖透。
      王府正门早已落锁,侧门却留着一条缝,像是知道今夜有人要来。守门的老仆见是她,眼皮都没抬,只侧身让了路。晏殊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径直往萧砚的寝院走。雪落在斗篷上,窸窸窣窣地响,廊下的灯是昏黄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在院门口停了一步,院子里静极了,正屋的窗纸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像是快燃尽了。
      她推门进去,没让人通传。
      屋里暖得很,地龙烧得足,一股沉水香的幽涩气味扑面而来。萧砚果然“睡下”了,和这三个月里每一次一样。他面朝里侧卧着,锦被盖到胸口,墨发散在枕上,呼吸绵长而平稳,睫羽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淡青的影。烛火在他脸侧晃了一下,那张脸白得像玉,偏生嘴唇微微抿着,带着点不肯松懈的倔。
      晏殊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她指尖还带着窗沿沾来的凉意,忽然想起今日他在朝堂上堵她的那三句话,字字如刀,一寸不让。那时她坐在龙椅上攥着扶手,指甲几乎嵌进漆面里去,可此刻这人就躺在她面前,闭着眼,呼吸绵长得像一尊玉佛。
      她忽然起了个念头。
      晏殊伸出右手,指尖悬在他后颈上方三寸的地方,停了一拍。烛火跳了一下,她的影子覆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目遮去大半。她缓缓落下指腹,带着窗外沾来的那一点寒意,轻轻贴上了他后颈裸露的皮肤。
      那一瞬间,她看清了。
      萧砚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红,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烫得像刚从炭火里夹出来的栗子。与此同时,他搭在胸口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脉搏从颈侧传上来,咚、咚、咚,比方才快了整整一倍。
      可他面上纹丝不动。呼吸还是那么稳,睫羽还是那么低,连唇角那道不近人情的弧度都维持得一丝不苟。
      晏殊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那一点热意顺着指腹往上爬,像一条细细的蛇钻进腕骨里去。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雪落在瓦片上。
      “萧砚。”她叫他名字,声音压得很低,“朕知道你没睡。”
      他没有回答。
      晏殊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是五年前了,她还是公主,他还是太傅府上那个沉默寡言的次子。有一回宫宴散了,她喝多了酒,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吐得昏天黑地,是他路过,递了一方帕子,又默默扶她去亭子里坐着,去御膳房要了一碗热姜汤。她醉眼朦胧地接过汤碗时,看见他袖口露出来的一截手腕,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她当时笑他:“一个大男人,系什么红绳。”
      他把袖口拉下来,面无表情地说:“公主看错了。”
      后来她才听说,那根红绳是他母亲过世那年亲手编的,戴了十年没摘过。她从那天起就隐约觉得,萧砚这个人,面上有多冷,底下就藏了多少东西。
      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屋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白惨惨地铺了一地。晏殊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听着他渐渐平复下去的呼吸——那急促的脉搏已经被他强压回去了,重新变得平稳绵长,像一条假装结冰的河。
      她站起身,把斗篷拢了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萧砚的身影半陷在暗处,墨发铺在枕上,像一摊化不开的浓墨。
      晏殊推门出去,雪下得大了些。
      德全撑着伞追上来,晏殊低头走了两步,忽然问:“德全,你觉不觉得,有些东西看着是旧的,其实一直没变过。”
      德全举着伞斟酌着词句:“陛下是说……物件儿?”
      “人。”晏殊说,“也是。”
      她上了轿,帘子放下来。轿子在夜色里稳稳地往前走着,她靠在轿壁上闭了眼,指尖那一点余温早已散了,可她总觉得还在,像一根没烧尽的香,暗里还留着红。
      ---
      摄政王府里,正屋的门在晏殊走后许久才重新打开一条缝。萧砚从床上坐起来,锦被滑到腰间,里衣的领口微微敞着。他伸手摸了摸后颈那块被她指尖碰过的皮肤,凉意早已散尽,可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是烙在了上面。
      他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他起身走到案前,点亮了另一盏烛,铺开纸,提笔写:
      “腊月廿三,她来了。她碰了我。”
      然后他把纸折起来,塞进案头那只上了锁的紫檀匣子里。匣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沓纸,每一张上面都写着相似的句子——她来了,她说了什么,她碰了哪里。
      他合上匣子,锁好,重新躺回床上。这回他没有装睡,睁着眼看着帐顶,耳根的热意还没完全褪下去。
      装睡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她翻窗的动静那么大,连院子里的猫都被吵醒了,他又怎么可能听不见。
      可她不戳破,他就不睁眼。
      这世间最难的博弈,是心照不宣的试探。他输得起兵权,输得起朝堂上每一场唇枪舌剑,唯独输不起她先转身离开的那一步。
      萧砚闭上眼,心想,下一次她再伸手,他大概就真的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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