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74、临时工 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临时工

　　第二天下午，林清禾还是没有问。

　　不是忘了，只是父母最近确实忙。期末考试刚结束，附近几所学校也陆续放假，晚上出来吃东西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林清禾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了档口，母亲下午出去补货，也还没回来。

　　她站在客厅里看了眼时间，最后还是把原本准备说的话压了回去。这种事情，她不太喜欢挑父母忙得连坐下来听她讲话的时间都没有的时候提。

　　晚一点也一样。

　　手机刚放下没多久，屏幕便亮起来。

　　【沈予安：今天忙吗？】

　　林清禾看了一眼。

　　【林清禾：档口？】

　　【沈予安：嗯。】

　　【林清禾：应该吧。】

　　【沈予安：你等下去？】

　　【林清禾：会。】

　　隔了一会儿，又是一条。

　　【沈予安：几点？】

　　林清禾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林清禾：你问这么清楚干嘛？】

　　这次对面安静了一阵。

　　【沈予安：随便问。】

　　林清禾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林清禾：六点多。】

　　【沈予安：好。】

　　她看着那个“好”停了两秒，也没再追问，放下手机去换衣服。

　　—————

　　六点多的时候，档口已经开始忙了。

　　林清禾刚到不久，就被父亲叫过去帮忙装打包盒。她做这些已经很熟，哪些酱料放哪里、餐具在哪一层、哪个熟客不要葱。母亲在里面忙着出餐，父亲在外面招呼客人，她低着头把一个袋口封好，刚准备递出去，忽然听见父亲喊了一声。

　　“予安？”

　　林清禾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

　　沈予安正站在档口外面，肩上挂着包，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看见她以后，很快朝这边走过来，从里面拿出一杯热饮递到她面前。

　　“你的。”

　　林清禾愣了两秒才伸手接过来。杯壁隔着纸杯套还透着温度，暖意很快贴上掌心。

　　“热可可？”

　　“嗯。”

　　她抬头看沈予安，“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

　　“看什么？”

　　沈予安往里面忙得几乎没停下来的档口看了一眼，“你不是说最近很忙？”

　　林清禾没有马上说话，只捧着那杯热可可看了她一会儿，眼里的笑一点点浮出来。

　　“所以你就来了？”

　　沈予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视线先移开，“……刚好有空。”

　　又是刚好。

　　林清禾没拆穿，低头喝了一小口。热可可甜甜的，温度却刚好，从喉咙一路暖下去，连刚才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凉的指尖也跟着舒服了不少。

　　沈予安这才又从袋子里拿出两杯，“叔叔阿姨的，热拿铁。”

　　林父正好走回来，看见以后有些意外，“我们的也有？”

　　“嗯。”

　　“你来就来，还买东西。”

　　“顺便。”

　　林清禾捧着热可可，听见这两个字，眼睛又弯了一点。

　　沈予安余光扫见，立刻看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

　　林父已经把两杯热拿铁接过去，“那我拿你阿姨那杯进去。”

　　沈予安点头，“好。”

　　等林父端着两杯饮料往里面走，林清禾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眼已经空掉的袋子。

　　“那你的呢？”

　　“我没买。”

　　“为什么？”

　　“没想喝。”

　　林清禾看了她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热可可。沈予安才刚从外面过来，鼻尖还留着一点被冷风吹过后的红。

　　她把手里的杯子往前递了递。

　　“那你喝一点。”

　　沈予安没接，“不用，你喝就好。”

　　“天气这么冷。”林清禾又往她面前送了一点，“喝一点热的。”

　　沈予安这才低头看向那杯可可，有些无奈，“而且我本来就不怎么喝巧克力，你忘了？”

　　“我记得。”

　　林清禾答得很快。

　　她当然记得。

　　只是手里的杯子依旧没有收回来。

　　沈予安抬眼，“那你还给我？”

　　林清禾看着她，声音轻了一点，“可是今天冷。”

　　她顿了顿。

　　“我想让你也喝点热的。”

　　沈予安原本还想拒绝，听见最后那句，动作却慢了下来。林清禾还举着杯子看她，最后她到底还是伸手接过去。

　　“就一口。”

　　“嗯。”

　　沈予安低头喝了一口。

　　热可可确实有些甜。她平时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可大概是刚从外面进来，那一点热意顺着喉咙慢慢落下去，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腻。

　　她正准备把杯子还回去，视线却无意间落到杯盖的饮口上，动作一下慢了。

　　林清禾刚才也是从这里喝的。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

　　沈予安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尖先一点点热起来，那层薄红很快又沿着耳廓慢慢漫到脸侧。她几乎立刻把视线移开，将杯子递回去，连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一点。

　　“给你。”

　　林清禾接过来，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沈予安忽然安静得有些奇怪。

　　直到视线顺着她刚才停留的地方落到杯口。

　　动作也跟着慢了。

　　她刚刚喝过。

　　沈予安又从同一个地方喝了一口。

　　林清禾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紧了些，耳边很快也泛起一层红，原本还藏在发丝旁边，没过多久便一路晕到脸颊。

　　两个人莫名其妙都安静下来。

　　偏偏这时候，林父已经把妻子那杯拿进去，又端着自己的热拿铁从里面走出来。他喝了一口，显然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很满意地感叹了一句：“还是热的好啊，喝下去整个人都暖暖的。”

　　说完，他顺势往两个人这里看了一眼，脚步反倒停了停。

　　“你们两个很热吗？”

　　林清禾抬起头，“啊？”

　　林父看看女儿，又看看沈予安，“脸怎么都红红的？”

　　沈予安几乎立刻低头去拿旁边的抹布，“没有，刚刚外面风吹的。”

　　林清禾也很快把热可可放到一旁，转身去拿打包袋，“我去帮妈。”

　　两个人一前一后，各自给自己找了件事做。

　　林父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倒也没多想，端着自己的拿铁继续往外走。

　　沈予安已经低头开始擦桌子，动作认真得有些过分。林清禾站在里面装餐具，余光却还是忍不住落到手边那杯热可可上。

　　杯子还暖着。

　　她脸上的热意也一直没完全退下去。

　　等忙过一阵，林清禾再回头时，沈予安已经跟着父亲收起外面刚走客人的桌子。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却也没有站在那里等别人一步一步教，碗盘先分开，垃圾收进袋子，桌面擦过以后，再把纸巾和餐具补回原位。

　　林清禾站在里面看了一会儿，莫名又有点想笑。

　　父亲从她旁边经过，也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

　　“予安挺勤快。”

　　林清禾低头继续装餐具，“她平时又不是来做这个的。”

　　“我知道。”

　　林父笑了一下。

　　“所以她今天来做什么？”

　　林清禾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不知道。”

　　林父看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

　　沈予安那天一直待到八点多。

　　后来客人渐渐少下来，她本来还想帮着收最后几张桌子，林母终于从里面出来叫住她。

　　“予安。”

　　沈予安回头，“阿姨。”

　　“可以了。”林母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抹布，“你来带饮料还给我们做工，等下你妈妈讲我们欺负你。”

　　沈予安笑了一下，“不会啦，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林母顺口问起考试，她只说“还可以”，结果马上被追问“还可以是什么意思”。沈予安一下安静下来，旁边的林清禾已经低下头，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沈予安看她一眼，只好老实回答：“应该没有退步很多。”

　　林母这才点头，“放假也不要只顾着玩。”

　　“知道。”

　　那语气听起来甚至比林清禾平时应母亲的时候还乖。

　　林清禾终于忍不住，“你今天很听话。”

　　沈予安立刻转头，“我平时哪里不听话？”

　　“很多时候。”

　　“举例。”

　　林清禾把手里最后一套餐具放好，“现在没空。”

　　沈予安看了她半天，到底没找到机会反驳。

　　林母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斗嘴，嘴角也有一点笑，很快又转身继续收东西。

　　等差不多收完，林父拿着一份打包好的东西出来，直接塞进沈予安手里。

　　“拿回去吃。”

　　沈予安赶紧摆手，“不用，叔叔。”

　　“拿。”

　　“真的不用。”

　　“你今天帮我们这么久，拿一点东西还客气什么。”

　　沈予安还想拒绝，林清禾已经伸手接过，直接塞回她怀里。

　　“不要跟我爸客气。”

　　沈予安低头看看怀里的袋子，只好收下，“那谢谢叔叔。”

　　“这才对。”林父笑着摆摆手，“下次来不用买饮料，空手来就行。”

　　“好。”

　　沈予安答得很自然。

　　林清禾听见“下次”两个字，侧过脸看她。

　　沈予安却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样，低头把袋子提好。

　　—————

　　结果第二天，她真的又来了。

　　这次什么都没买。

　　沈予安到的时候，林清禾正好在外面整理桌面。隔着几张桌子对上视线以后，两个人都停了一下，林清禾才慢慢走过去。

　　“今天又有空？”

　　“嗯。”

　　沈予安很自然地把包放到昨天的位置。

　　林清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已经明显变得熟悉的位置，“有空就跑来我家档口？”

　　“不能吗？”

　　林清禾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可以。”

　　沈予安反倒被她看得不自在，“你不要这样。”

　　“哪样？”

　　“很像看傻子。”

　　林清禾没忍住，“本来就有一点。”

　　沈予安转身就要把刚放下的包拿起来，“那我回去了。”

　　林清禾伸手拉住她肩上的包带。

　　“回来。”

　　沈予安回头，“不是觉得我傻？”

　　“那也可以帮忙。”

　　林清禾说完便松开手，先一步往档口里面走。

　　“自己来的。”

　　沈予安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

　　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结果这一来，就没只来一两天。

　　第三天沈予安照样出现，第四天也是。到了后面，连林父都懒得再问她怎么又来了，只要看见她把包往熟悉的位置一放，就会很自然地给她递东西。

　　“予安，帮叔叔把那箱饮料搬过来一下。”

　　“好。”

　　“外面纸巾没了。”

　　“我去补。”

　　“那个袋子递一下。”

　　“这个？”

　　“对。”

　　沈予安学东西本来就快，几天下来，从最开始只会收桌子，慢慢连打包盒放在哪一层、纸巾什么时候要补、哪一箱饮料快没了都记得七七八八。有时候林清禾还没到，她已经先在档口里帮上了。

　　熟客看见她，也开始笑着问林父：“新请的小工啊？”

　　林父每次都摆手。

　　“哪里请得起，我女儿朋友。”

　　沈予安站在旁边装没听见，林清禾却总要低头笑上一会儿。

　　晚上人少的时候，两个人还会一起站在后面折打包袋。刚开始沈予安折得慢，后来次数多了，速度也渐渐跟上。林清禾折一个，她也折一个，一叠塑料袋很快就在两个人中间慢慢堆起来。

　　到了第五天晚上，林清禾终于还是忍不住。

　　她把手里刚折好的袋子放到旁边，转头看了沈予安一会儿。

　　“予安。”

　　“嗯？”

　　“你是不是怕我妈不让我去？”

　　沈予安手里的动作停了半拍。

　　很短。

　　可林清禾还是看见了，她眼里的笑慢慢浮起来，“果然。”

　　“什么果然。”沈予安重新低下头，把刚才没折好的边缘压平，“我就是来帮忙。”

　　“所以天天来？”

　　“最近不是忙吗。”

　　“以前也会忙。”

　　沈予安没接。

　　林清禾也没继续逼她，只低头把手上的袋子折好。过了一会儿，才像随口似的说：“而且就算你帮了这几天，我出去以后，档口还是一样要忙。”

　　沈予安指尖压着塑料袋，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

　　“那你还来？”

　　“能帮一点是一点啊。”

　　这句话倒答得很快。

　　林清禾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沈予安还低着头，像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妈不是会问档口忙不忙吗。最近本来就忙，你又要帮这里，又想出去……至少这几天能少做一点，就少做一点。”

　　说到后面，她自己的声音先低了下去。

　　林清禾没有接话，只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喊了一声。

　　“沈予安。”

　　“又干嘛？”

　　“你好傻。”

　　沈予安终于抬头，“那我不来了。”

　　“不要。”

　　两个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出来了。

　　沈予安愣了一下。

　　林清禾自己也像是没想到会答得这么快，垂下眼，把她手里那个折得有些歪的袋子拿过来重新压好。

　　“都来了这么多天了，继续吧。”

　　沈予安还在看她，“你不是刚说没用？”

　　“我什么时候说没用？”

　　“你说档口以后还是会忙。”

　　“是啊。”

　　林清禾把重新压平的袋子放到旁边，指尖还停在边缘。

　　“档口以后会不会忙，和你愿不愿意来帮，是两件事。”

　　沈予安没说话。

　　林清禾这才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安静又柔软，唇边慢慢有了点笑。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所以会很开心。”

　　沈予安一下安静了。

　　她看着林清禾，一时没接上话。过了好几秒，才低下头去拿下一个袋子。

　　“……你今天讲话怪怪的。”

　　林清禾也重新低头，“听不懂？”

　　“听得懂。”

　　“那就好。”

　　两个人没有再继续说。

　　沈予安手里的袋子折了半天，嘴角却一直没完全压下去。

　　—————

　　第六天晚上，档口比平时早一点收。

　　最后一桌客人离开以后，林父终于能坐下来喝口水。沈予安正准备跟着把外面的椅子搬回来，却被他叫住。

　　“予安，坐一下。”

　　沈予安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做很多。”

　　“这还没很多？”林父喝了口水，“再多两天，我都要给你算工钱了。”

　　林清禾刚好从里面出来，听见以后很自然地接了一句：“给她。”

　　沈予安马上看过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

　　“你自己来上班的。”

　　林父笑着摇头，“你们两个啊。”

　　林清禾拿了瓶水，在父亲旁边坐下来。林父休息了一会儿，才像随口似的问：“你们是不是放假要出去？”

　　林清禾拧瓶盖的动作停了，旁边的沈予安也跟着安静。

　　林父看看她们两个的反应，反而笑了，“真有啊？”

　　林清禾把民宿和三天两夜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报了日期。林父想了想，很快点头。

　　“可以啊。”

　　林清禾愣了一下，“你同意？”

　　“我有什么不同意的，去年都去过了。”他说着又看向沈予安，“还是你们四个？”

　　沈予安点头，“嗯。”

　　“那有什么。”

　　林清禾看着父亲，“可是妈那边……”

　　林父一下就懂了，“还没问？”

　　“没有，最近太忙。”林清禾顿了顿，又看了眼旁边的人，“而且想找个比较好讲的时候。”

　　林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看看这几天几乎天天准时报到的小姑娘，像是终于把什么事情串起来了，眼里的笑一下变得有些明显。

　　“所以予安这几天一直来——”

　　“叔叔。”

　　沈予安几乎立刻坐直。

　　林清禾已经低下头，肩膀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

　　林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倒也很给面子地没把后半句说完，只笑着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沈予安耳边已经开始发热，“不是……我就是刚好有空。”

　　“叔叔也没说什么。”

　　林父说完，忽然又想起第一天那三杯热饮，笑意更明显了些。

　　“不过我说呢，第一天怎么连你阿姨的拿铁都准备好了。”

　　“叔叔。”

　　沈予安这次连脸都开始发热。

　　林清禾终于低下头笑出了声。

　　她偏偏还在旁边补了一句：“她最近很喜欢刚好。”

　　“林清禾。”

　　“干嘛？”

　　“你闭嘴。”

　　这一次连林父都笑出了声。

　　—————

　　真正把事情提出来，是第七天晚上。

　　那天收档比前几天早，一家人回到家以后，林母坐在客厅里整理当天的账。林清禾洗完澡出来，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一直没回房。

　　林父刚从厨房倒水出来，看她还在那里，很快便知道她准备说什么。

　　“讲啊。”

　　林母抬起头，“什么？”

　　林清禾这才在旁边坐下来，“妈，寒假知夏他们想去民宿。”

　　林母很快想起去年那一次。她先问了日期和一起去的人，听见还是去年那四个，又确认知夏父母也会在，神色才稍微松了一点。至于成绩和功课，也照例问了一遍。

　　林清禾一个个答完。

　　最后，林母才低头看回账本。

　　“档口最近也忙。”

　　林清禾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父已经从旁边接过去，“三天而已，她回来再帮一样。”

　　林母抬头看他，“你就会帮她说。”

　　“去年也去过，知夏家我们认识，几个孩子又不是第一次一起出去。”林父把杯子放到桌上，说到这里又笑了一下，“再说，予安这一个星期不是天天来帮忙？”

　　林清禾心里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母亲连头都没抬。

　　“我知道。”

　　林清禾愣了下。

　　“那孩子天天来，我又不是没看见。”林母这才抬眼看她，“你真以为她突然对收桌子有兴趣？”

　　林清禾一下没忍住，低头笑了。

　　“笑什么？”

　　“没有。”

　　“她是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林清禾安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很诚实地说：“……可能有一点。”

　　林母有些无奈。

　　“帮几天档口，我就一定要让你去？”

　　“我也没这样讲。”林父在旁边笑，“但是人家有心。”

　　林母没接话。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林清禾也没有趁机求，只坐在那里等。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林母重新低头看账本。

　　“三天两夜。”

　　林清禾马上抬头，“嗯。”

　　“第三天晚上前回来。到了发消息，晚上不要乱跑，功课自己安排好。”

　　“好。”

　　林母又看她一眼，“还有，别什么都跟着他们疯，尤其知夏。”

　　“妈。”

　　“我讲错？”

　　“……没有。”

　　旁边的林父已经笑得很明显，“知夏听到会伤心。”

　　林母瞥他一眼，“你不要告诉她。”

　　林清禾这才终于确认，“所以……可以去？”

　　林母皱了皱眉，“我刚才讲那么多，你没听？”

　　林清禾眼睛一下弯起来。

　　“听了。”

　　林父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去吧，难得一年一次。”

　　“谢谢爸。”

　　“谢我做什么。”林父朝妻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妈同意的。”

　　林清禾又看向母亲，“谢谢妈。”

　　林母已经重新低下头算账，“去睡觉，这么晚了。”

　　“好。”

　　林清禾站起来，刚走出去两步，又听见母亲在后面补了一句。

　　“还有，予安明天不用再来帮忙了。”

　　林清禾动作停住。

　　林父先笑出了声。

　　“为什么？”

　　林母看她，“叫她放假好好休息。我们有手有脚，真以为少她一个就做不了？”

　　林清禾忍着笑。

　　“知道了。”

　　—————

　　回房以后，林清禾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

　　聊天框最上面还是沈予安下午发来的那句。

　　【沈予安：今天问吗？】

　　她当时只回了：

　　【林清禾：看情况。】

　　林清禾在床边坐下来，慢慢打出几个字。

　　【林清禾：可以去了。】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便震了一下。

　　【沈予安：真的？】

　　林清禾看着那个几乎是秒回的消息，嘴角一下弯起来。

　　【林清禾：真的。】

　　【沈予安：你妈同意了？】

　　【林清禾：嗯。】

　　【沈予安：没说什么？】

　　【林清禾：说了很多。】

　　【沈予安：然后还是可以？】

　　【林清禾：可以。】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只跳出来一个字。

　　【沈予安：好。】

　　林清禾盯着那个“好”，几乎都能想象出沈予安现在明明很开心，却又偏偏要装得没什么的样子。

　　她低头继续打字。

　　【林清禾：我爸帮我说了很多。】

　　【沈予安：叔叔真好。】

　　【林清禾：还提到你。】

　　这一次，对面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沈予安：……】

　　林清禾彻底笑出来。

　　【林清禾：他说你这一个星期天天往我们档口跑。】

　　【林清禾：还问我妈，你是不是真的突然对收桌子有兴趣。】

　　【沈予安：……】

　　【沈予安：叔叔为什么什么都说。】

　　【林清禾：我妈也早就知道。】

　　【沈予安：什么？】

　　【林清禾：她说她又不是没看见。】

　　聊天框再次安静下来。

　　林清禾抱着手机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新的消息。

　　【沈予安：那我这几天到底在装什么。】

　　林清禾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林清禾：不知道。】

　　【沈予安：……】

　　她想了想，又把母亲最后那句话告诉她。

　　【林清禾：不过我妈叫你明天不用来了。】

　　【沈予安：？】

　　【林清禾：她叫你放假好好休息。】

　　【沈予安：她是不是嫌我做得不好。】

　　【林清禾：不是。】

　　【沈予安：真的？】

　　【林清禾：真的。】

　　林清禾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补了一句。

　　【林清禾：她知道你有心。】

　　这一次，沈予安很久没有回复。

　　林清禾也没有催。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屏幕才重新亮起。

　　【沈予安：知道了。】

　　林清禾看着那三个字，眼里的笑意更深。

　　【林清禾：可是可以去了。】

　　这次沈予安回得很快。

　　【沈予安：嗯。】

　　紧跟着又跳出来一条。

　　【沈予安：三天两夜。】

　　林清禾看着那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林清禾：你记得很清楚。】

　　【沈予安：本来就记得。】

　　【林清禾：这么期待？】

　　对面又安静了。

　　林清禾等了一会儿，正准备把手机放下，新的消息忽然跳出来。

　　【沈予安：期待啊。】

　　没有绕。

　　也没有再补一句“大家一起”。

　　就三个字。

　　林清禾看了很久。

　　最后低下头，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林清禾：我也是。】

　　—————

　　第二天下午，沈予安果然没有再来档口。

　　林清禾到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往这几天她习惯放包的位置看了一眼。

　　空的。

　　林父正好从旁边经过，把她那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找人？”

　　林清禾立刻收回视线，“没有。”

　　林父看了她两秒，笑了一下。

　　“行，没有。”

　　林清禾没理他，低头开始帮忙。

　　过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她拿出来，是沈予安。

　　【沈予安：你开始收东西了吗？】

　　【林清禾：还没有。】

　　【沈予安：不要最后一天才收。】

　　林清禾看着那句话笑了一下。

　　【林清禾：你收好了？】

　　【沈予安：差不多。】

　　【林清禾：这么快？】

　　【沈予安：我又不用带很多。】

　　【林清禾：为什么？】

　　那边很快回。

　　【沈予安：知夏那边本来就有我的东西。】

　　林清禾这才想起来。

　　沈予安以前长假本来就常被顾知夏叫去半山民宿。顾家认识她很多年，一些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和零碎东西，本来就还留在那里。

　　【林清禾：差点忘了你是常客。】

　　【沈予安：什么常客。】

　　【林清禾：半个自己家？】

　　隔了一会儿。

　　【沈予安：差不多吧。】

　　林清禾看着那句话笑了笑。

　　下一秒，对面的叮嘱又来了。

　　【沈予安：所以你记得带够。】

　　【林清禾：知道啦。】

　　【沈予安：充电器也别忘。】

　　【林清禾：沈予安。】

　　【沈予安：？】

　　【林清禾：你现在很像我妈。】

　　对面安静了几秒。

　　【沈予安：……】

　　【沈予安：那你自己收。】

　　林清禾看着那句话，没忍住笑了一下。

　　【林清禾：生气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沈予安没有回。

　　林清禾等了一会儿，聊天框还是安安静静的。她原本还带着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点开表情栏往下翻了翻。

　　前几天顾知夏在群里发了一大堆猫猫表情，她当时一句话都没参与，倒是顺手留下了一张。

　　【林清禾：［小猫蹭蹭.jpg］】

　　这一次，对面终于有了动静。

　　【沈予安：……】

　　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

　　【沈予安：你什么时候也有这种东西了。】

　　林清禾盯着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林清禾：前几天存的。】

　　【沈予安：跟顾知夏学坏了。】

　　【林清禾：不好用吗？】

　　对面又安静了几秒。

　　【沈予安：……】

　　林清禾几乎能想象出她现在盯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林清禾：还生气？】

　　【沈予安：谁生气了。】

　　【林清禾：哦。】

　　【沈予安：……】

　　隔了两秒。

　　【沈予安：反正别忘东西。】

　　林清禾看着最后那句话笑了一会儿，才慢慢回她。

　　【林清禾：知道了。】

　　【林清禾：你不是在那里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忽然没了动静。

　　林清禾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屏幕始终安安静静的。她原本以为沈予安去做别的事了，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聊天框才重新亮起来。

　　【沈予安：嗯。】

　　紧接着又是一条。

　　【沈予安：我在。】

　　下一秒，一张新的表情包跟着跳出来。

　　【沈予安：［摸摸小猫头.jpg］】

　　林清禾怔了一下。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先是没忍住笑，随后才想起前几天群里那个被顾知夏追着笑“只会发省略号”的沈予安。

　　刚才那一小段安静，好像忽然也有了解释，视线却不知不觉停在那张图上。

　　小猫乖乖坐着，脑袋上落着一只手，慢悠悠地揉着。

　　看得久了，林清禾脑子里莫名换成了另一个画面。

　　沈予安的手。

　　像从前揉她头发时那样，掌心落下来，在她发顶轻轻压一压。

　　耳边忽然有些发热。

　　林清禾低头看着那只猫，竟莫名觉得，如果坐在那里的是自己，好像也很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太快，她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后把手机稍微往上抬了些，挡住一点脸，唇边的笑却怎么也没压下去。

　　档口外还是和平时一样热闹，父亲正在不远处收桌子，塑料椅拖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林清禾就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回消息。

　　最后只把那张“摸摸小猫头”，也存进了自己的表情栏。

　　然后才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低头做手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