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56、报道 第五十六

　　第五十六章｜报到

　　八月过得比想象中快。

　　月初顾知夏生日，四个人照旧聚了一次。

　　没有像沈予安生日那样跑一整天的游乐园，只是下午吃饭、逛街，晚上又去了顾家的半山民宿。

　　顾知夏原本还扬言十五岁一定要“隆重一点”，结果真正坐到蛋糕前许愿的时候，只闭着眼睛念了一句——

　　“希望高中别太倒霉。”

　　周奕辰当场笑她没出息。

　　“十五岁生日愿望就这个？”

　　“你懂什么。”

　　顾知夏睁开眼。

　　“人生最重要的是平安顺遂。”

　　“刚刚是谁说想发财？”

　　“那是第二重要。”

　　两个人差点在蛋糕还没切之前先吵起来。

　　林清禾忙着护住桌上的饮料。

　　沈予安坐在旁边看热闹，顺手把顾知夏差点碰倒的纸碟往里面推了一点。

　　那个晚上和以前很多个生日没什么不同。

　　吵吵闹闹。

　　拍照。

　　切蛋糕。

　　临走前还被顾知夏拉着站在民宿外面吹了很久的风。

　　谁都没有提起开学。

　　可日子还是一点一点往前。

　　到了八月下旬，高中的新生报到通知终于发进群里。

　　八月二十五日。

　　上午八点半。

　　前一天晚上，林清禾已经在群里提醒了一轮要带的东西。

　　【录取通知。】

　　【证件复印件。】

　　【照片。】

　　【新生资料表。】

　　过了半分钟。

　　她又单独艾特沈予安。

　　【尤其是你。】

　　沈予安盯着那四个字。

　　【？】

　　顾知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奕辰：

　　【重点照顾对象。】

　　沈予安：

　　【我看起来很像会忘？】

　　林清禾：

　　【像。】

　　沈予安：“……”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

　　她刚洗完脸，四个人的群已经开始响。

　　顾知夏：

　　【有人醒了吗】

　　周奕辰：

　　【你觉得呢】

　　顾知夏：

　　【我觉得沈予安没有】

　　沈予安擦着头发，看见以后回了一个：

　　【？】

　　顾知夏：

　　【奇迹】

　　林清禾：

　　【我已经出门了。】

　　沈予安看了一眼时间。

　　【这么早？】

　　【我爸顺路载我。】

　　【你呢？】

　　【准备出门。】

　　林清禾很快又问：

　　【资料都带了吗？】

　　沈予安低头看了眼玄关旁边的文件袋。

　　【林老师昨晚提醒了三次。】

　　【没忘。】

　　对面安静几秒。

　　【那就好。】

　　沈予安看着那三个字，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拎起文件袋出门。

　　—————

　　新高中离原来的初中不算远。

　　可真正站到校门外的时候，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

　　门口不断有新生和家长往里走。

　　有人拿着文件袋。

　　有人站在校门边对着校园地图研究半天。

　　几个穿着志愿者背心的高年级学生在旁边指路，教学楼前还挂着红色的新生欢迎横幅。

　　沈予安到的时候，顾知夏已经站在树荫底下。

　　远远看见她，就把手举起来。

　　“这里！”

　　沈予安走过去。

　　“你这么早？”

　　“我妈把我丢下来就走了。”

　　顾知夏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

　　“她说剩下的靠我自己。”

　　“挺相信你。”

　　“我觉得她只是急着回山上。”

　　“差不多。”

　　顾知夏看她一眼。

　　“你一个人？”

　　“嗯。”

　　“清禾呢？”

　　“她爸载她。”

　　话刚说完。

　　周奕辰从另一边走过来。

　　“你们两个站门口干嘛？”

　　顾知夏：“等人。”

　　“谁？”

　　顾知夏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他。

　　“还能有谁？”

　　周奕辰正要说话。

　　旁边的沈予安已经先抬起头。

　　林清禾刚好从校门那边走进来。

　　手里抱着文件袋。

　　大概也是第一次来，她走进校门后先看了一圈，直到看到他们几个，脚步才明显放松下来。

　　沈予安原本站在顾知夏旁边。

　　等人走近以前，自己已经先迎了两步。

　　“你爸走了？”

　　“嗯。”

　　林清禾抬头。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资料呢？”

　　沈予安把手里的东西抬起来。

　　“带了。”

　　“照片？”

　　“有。”

　　“复印件？”

　　“有。”

　　“录取通知——”

　　沈予安看着她。

　　林清禾自己先停下来。

　　“干嘛？”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老师。”

　　“那我不问了。”

　　“没说不能问。”

　　林清禾抿了一下嘴。

　　“反正忘了也不是我的。”

　　“那不行。”

　　“为什么？”

　　“你提醒这么多次，我要是还忘，你不是很没面子？”

　　林清禾看了她两秒。

　　最后没忍住笑。

　　顾知夏站在后面。

　　“可以走了吗，两位？”

　　沈予安回头。

　　“走啊。”

　　四个人一起往里走。

　　校园比初中大上一圈。

　　主教学楼后面就是操场，另一边还有体育馆和食堂。

　　顾知夏一路都在看。

　　“食堂好像有两层。”

　　周奕辰：“你第一件事就是看这个？”

　　“不然？”

　　“教学楼。”

　　“以后天天看。”

　　“……”

　　“而且教学楼又不能吃。”

　　周奕辰懒得跟她说。

　　沈予安则在看旁边的指示牌。

　　高一新生需要先到礼堂登记。

　　班级名单会同时贴在礼堂外和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板。

　　林清禾也看见了。

　　“先看分班？”

　　顾知夏马上：

　　“当然！”

　　她脚步瞬间快起来。

　　“我要先知道未来三年跟谁受苦。”

　　“你想得挺远。”

　　“这叫提前做好心理建设。”

　　礼堂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排白纸贴在公告板上。

　　从高一一班一直排到后面。

　　顾知夏站在人群外踮脚。

　　“看不到。”

　　周奕辰：“你再跳高点。”

　　顾知夏立刻转头。

　　“你高你看。”

　　“我为什么帮你？”

　　“因为我们是朋友。”

　　“这种时候就是朋友？”

　　“快点。”

　　周奕辰被她推了一下，只能往前挤。

　　沈予安没有跟着。

　　她从侧边一张一张往后看。

　　高一一班。

　　没有。

　　高一二班。

　　也没有。

　　视线移到第三张的时候。

　　她很快在中间看见自己的名字。

　　沈予安。

　　高一三班。

　　她停了一下。

　　紧接着，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往整张名单里找另一个名字。

　　没过多久。

　　隔了几行。

　　林清禾。

　　沈予安目光顿住。

　　同样是高一三班。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嘴角已经先轻轻弯了一点。

　　“找到了吗？”

　　林清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边。

　　沈予安没有马上回答。

　　只抬手指向名单。

　　林清禾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先找到沈予安。

　　再往下。

　　看见自己。

　　她怔了一下。

　　“我们同班。”

　　“嗯。”

　　沈予安回答得挺平静。

　　林清禾转过脸。

　　“你不开心？”

　　“谁说的？”

　　“你看起来很淡定。”

　　沈予安刚要说话。

　　身后突然冒出一道声音。

　　“她淡定个鬼。”

　　两个人一起回头。

　　顾知夏已经挤过来了。

　　“她刚刚看到你名字的时候明明笑了。”

　　沈予安：“……”

　　“你不是去找自己的？”

　　“找到了啊。”

　　“哪班？”

　　顾知夏往旁边一指。

　　“高一四班。”

　　她嘴上说得很随意。

　　可话落以后，还是下意识看了沈予安一眼。

　　沈予安也顿了顿。

　　四班。

　　隔壁。

　　不是很远。

　　可还是——

　　不同班。

　　她跟顾知夏认识这么多年。

　　从小学到初中，换过座位，换过老师，也认识过很多新的同学。

　　可她们一直都在同一个班。

　　上学一起。

　　下课一转头就能看见。

　　顾知夏惹了什么事，她通常也是班里最先知道的那个。

　　真正被分开。

　　这还是第一次。

　　沈予安没有马上说话。

　　顾知夏倒先笑了一下。

　　“你那什么表情？”

　　“我什么表情？”

　　“舍不得我？”

　　“想多了。”

　　“哦。”

　　顾知夏故意拖长声音。

　　沈予安看着她。

　　过了两秒，还是问：

　　“你一个人？”

　　“什么意思？”

　　“你班里有没有认识的人。”

　　“还不知道啊。”

　　顾知夏正说着。

　　周奕辰从人群里出来。

　　“我找到了。”

　　“几班？”

　　“四班。”

　　顾知夏：“……”

　　她立刻转头。

　　“为什么又是你？”

　　周奕辰莫名其妙。

　　“这句话应该我问吧？”

　　“初中同一个班就算了。”

　　“高中还来？”

　　“学校可能觉得你离不开我。”

　　“谢谢。”

　　顾知夏面无表情。

　　“我宁愿一个人。”

　　几个人都笑起来。

　　只有沈予安看了眼周奕辰。

　　然后又看回顾知夏。

　　心里刚才那一点不习惯，莫名松了些。

　　至少还有个认识的人。

　　而且还是周奕辰。

　　这人平时嘴上欠一点。

　　真有事情的时候，还是靠谱的。

　　“奕辰。”

　　周奕辰看她。

　　“干嘛？”

　　沈予安说得很自然。

　　“到时候多照顾一下知夏。”

　　顾知夏瞬间转头。

　　“什么叫照顾我？”

　　沈予安没理她。

　　周奕辰倒挑了下眉。

　　“你还真不放心她？”

　　“第一次分班。”

　　沈予安说。

　　“她有时候脑子不太好。”

　　“沈予安！”

　　顾知夏伸手就要打她。

　　沈予安往林清禾旁边一躲。

　　周奕辰笑。

　　“行。”

　　“我看着她点。”

　　顾知夏：“谁要你看！”

　　“听见没有？”

　　周奕辰故意说。

　　“你家属托付了。”

　　“滚。”

　　顾知夏抬脚就想踹他。

　　沈予安终于笑出来。

　　“反正有事找我。”

　　顾知夏动作顿了一下。

　　看向她。

　　沈予安已经低头重新看名单。

　　语气还是淡淡的。

　　“就在隔壁。”

　　“又不是见不到。”

　　顾知夏看了她两秒。

　　也笑了一下。

　　“知道啦。”

　　她没再故意逗。

　　因为认识这么久，她当然听得出来。

　　沈予安是真的有一点舍不得。

　　只是这个人从来不会把这种话说得太明显。

　　顾知夏伸手撞了撞她肩膀。

　　“放心。”

　　“下课我会去烦你的。”

　　沈予安：“那还是算了。”

　　“晚了。”

　　站在旁边的林清禾一直安静听着。

　　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一点新鲜。

　　她认识沈予安以后，最常看到的是顾知夏在旁边闹，沈予安一脸嫌弃。

　　可真正要分开的时候。

　　最先不放心的人，也是沈予安。

　　有些关系大概就是这样。

　　不需要每天说多重要。

　　因为早就已经变成习惯。

　　—————

　　新生登记比想象中麻烦。

　　交资料。

　　核对信息。

　　领取临时校牌。

　　拿军训通知和新生手册。

　　填各种表格。

　　等四个人终于从礼堂出来，已经快十点。

　　班主任要求十一点前到各自班级集合。

　　三班和四班果然就在同一层。

　　中间只隔了一间教师办公室。

　　顾知夏站在四班门口往三班看。

　　“真的很近。”

　　沈予安也看了一眼。

　　确实。

　　从三班出来，走不到一分钟就是四班。

　　刚才那点第一次分班的不习惯，好像又淡了一些。

　　周奕辰站在四班门口。

　　“午休直接出来就行。”

　　沈予安看他。

　　“记得我刚才说的。”

　　顾知夏：“你怎么还没完？”

　　周奕辰一本正经。

　　“收到。”

　　“沈予安同志，我一定照顾好顾知夏同学。”

　　顾知夏伸手把他往教室里推。

　　“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周奕辰笑着进去了。

　　顾知夏站在门口没马上走。

　　反而回头看沈予安。

　　“你们等下结束了发群里。”

　　“嗯。”

　　“有事也叫我。”

　　“知道。”

　　“真的？”

　　沈予安看她。

　　“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

　　顾知夏一愣。

　　“不是你刚刚先啰嗦的？”

　　两个人对视。

　　谁也没忍住。

　　顾知夏先笑。

　　“行了行了。”

　　“赶紧去。”

　　她摆摆手。

　　“放学见。”

　　沈予安顿了一下。

　　“嗯。”

　　“放学见。”

　　顾知夏转身进四班。

　　沈予安在门口多站了一秒。

　　才和林清禾继续往前。

　　林清禾侧过脸看她。

　　“舍不得？”

　　沈予安脚步没停。

　　“有一点吧。”

　　林清禾明显有些意外。

　　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承认。

　　沈予安看见她的表情。

　　“很奇怪？”

　　“不是。”

　　林清禾摇头。

　　“只是你很少说。”

　　“认识到现在都没分过班。”

　　沈予安看了眼身后的四班。

　　“突然少一个人在旁边，肯定会不习惯。”

　　林清禾安静了一下。

　　“但她就在隔壁。”

　　“嗯。”

　　“下课还是能找。”

　　沈予安转头看她。

　　不知道为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熟。

　　她笑了一下。

　　“也是。”

　　三班就在前面。

　　两个人走进去。

　　黑板上已经写好了临时座位安排。

　　请按桌面编号暂坐，正式座位开学后调整。

　　沈予安看了一眼手里的号码。

　　十七。

　　林清禾是十一。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林清禾先笑。

　　“看来真的不同桌了。”

　　初中坐在一起那么久。

　　从林清禾刚转来的第一天开始。

　　旁边那个位置就像慢慢变成了理所当然。

　　上课的时候一偏头就能看见。

　　忘带课本就往中间推。

　　不会的题直接问。

　　下课不用特意找。

　　连发呆的时候，都知道旁边坐着谁。

　　现在突然被分到教室的两个位置。

　　沈予安往里面看了一眼。

　　“暂时而已。”

　　林清禾看她。

　　“黑板不是说正式开学会重新排？”

　　“嗯。”

　　“所以？”

　　沈予安理所当然。

　　“还有机会。”

　　林清禾顿了顿。

　　“你想跟我坐？”

　　沈予安回头。

　　“你不想？”

　　“……”

　　林清禾没想到问题会被丢回来。

　　“我没说。”

　　“那不就行了。”

　　沈予安说完，已经往自己的位置走。

　　留下林清禾在原地站了两秒。

　　才低头跟上。

　　耳朵有一点发热。

　　十一号在靠窗中间。

　　十七号则在后面两排的另一侧。

　　不算特别远。

　　但已经不是伸手就能碰到对方桌角的距离。

　　沈予安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坐下来以后。

　　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抬头往林清禾那边看。

　　林清禾正在整理新生手册。

　　旁边的位置暂时空着。

　　像是察觉到视线。

　　她忽然抬头。

　　两个人隔着几排桌子对上。

　　林清禾轻轻挑了一下眉。

　　像在问——

　　干嘛？

　　沈予安自己也不知道。

　　只用口型说：

　　“没事。”

　　林清禾看懂了。

　　低头的时候，嘴角却弯了一点。

　　沈予安靠回椅背。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淡的陌生感。

　　顾知夏去了隔壁。

　　林清禾也不再坐在身旁。

　　明明人都还在。

　　距离也没有真的很远。

　　可初中那些习以为常的东西，还是在今天第一次被轻轻打乱了。

　　旁边的椅子就在这时被人拉开。

　　“这里是十八号吧？”

　　沈予安回头。

　　一个女生站在桌边。

　　头发刚过肩，穿着简单的浅色上衣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临时座位纸。

　　沈予安低头看了眼桌角。

　　“嗯，十八。”

　　女生确认了一遍。

　　“那就是这里。”

　　她把包放下。

　　动作挺利落。

　　整理好以后，才转过头。

　　“你好。”

　　沈予安：“你好。”

　　“程妍宁。”

　　“沈予安。”

　　程妍宁点了一下头。

　　“我刚才在名单上好像看见过你。”

　　“嗯。”

　　“以后同班。”

　　“应该是。”

　　“那先认识一下。”

　　她伸出手。

　　沈予安看了眼，也伸手跟她轻轻碰了一下。

　　“嗯。”

　　非常普通的第一次见面。

　　没有什么特别的。

　　程妍宁很快转回去整理自己的东西。

　　班上的人陆陆续续进来。

　　有人很快跟旁边的人聊起来。

　　也有人低头玩手机。

　　沈予安不算特别主动，但别人找她讲话，她也不会故意冷着。

　　程妍宁问：

　　“你以前哪个学校？”

　　沈予安说了名字。

　　“哦，我听过。”

　　程妍宁点头。

　　“离这里很近吧？”

　　“嗯。”

　　“那你应该很熟附近。”

　　“还行。”

　　“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可以推荐。”

　　沈予安笑了一下。

　　“可以。”

　　前排忽然有人转过来。

　　“你们知道今天要不要去操场吗？”

　　程妍宁摇头。

　　“不知道。”

　　沈予安顺手翻了翻新生手册。

　　“今天不用。”

　　“军训下周。”

　　“哦，谢谢。”

　　前面的女生转回去。

　　程妍宁看她。

　　“你都看完了？”

　　“刚才等的时候翻过。”

　　“我一个字都没看。”

　　沈予安：“看得出来。”

　　程妍宁一愣。

　　下一秒笑起来。

　　“你讲话还挺损。”

　　“有吗？”

　　“有一点。”

　　只是几句很普通的新同学对话。

　　说完也就过去了。

　　—————

　　十点四十分左右。

　　班主任进教室。

　　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梁。

　　讲话很利落。

　　先点名。

　　再简单介绍接下来的新生安排。

　　军训。

　　校服。

　　班群。

　　正式开学时间。

　　临时班干部。

　　还有一堆需要填写的资料。

　　沈予安听到一半。

　　旁边程妍宁忽然压低声音。

　　“你有黑笔吗？”

　　沈予安从笔袋里拿了一支。

　　“给。”

　　“谢了。”

　　过了一会儿。

　　程妍宁又轻轻碰了一下她手臂。

　　“第二页第三格写什么？”

　　沈予安低头。

　　“家庭住址。”

　　“哦。”

　　“上面不是写了？”

　　“字太多。”

　　沈予安：“……”

　　程妍宁自己先笑。

　　“你现在可以继续说我了。”

　　“懒得说。”

　　班主任刚好往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立刻低头。

　　沈予安继续填自己的表。

　　写到一半。

　　莫名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抬头。

　　林清禾正坐在前面。

　　两个人视线碰上。

　　林清禾很快就转回去了。

　　像只是刚好回头。

　　沈予安笔尖停了一下。

　　她看了眼自己旁边的程妍宁。

　　对方正认真跟表格作斗争。

　　没什么特别的。

　　沈予安也就没再想。

　　十一点半。

　　班主任终于宣布可以走。

　　教室瞬间吵起来。

　　有人加联系方式。

　　有人去找家长。

　　也有人已经约着一起去食堂。

　　程妍宁把刚才借的笔盖好。

　　递回来。

　　“谢谢。”

　　“没事。”

　　“开学以后还你一支新的？”

　　沈予安莫名其妙。

　　“为什么？”

　　“刚才掉地上一次。”

　　“还能写吗？”

　　“能。”

　　“那不就行了。”

　　程妍宁看了她两秒。

　　“你还挺随便。”

　　“笔而已。”

　　沈予安把东西收进包。

　　几乎在可以离开的第一时间就站起来。

　　程妍宁也正收东西。

　　随口问：

　　“你走了？”

　　“嗯。”

　　“拜。”

　　“拜。”

　　沈予安离开座位。

　　却没有直接往教室门口去。

　　而是绕过两排桌子。

　　走向另一边。

　　林清禾还坐着。

　　低头把一张张通知夹进文件袋。

　　直到桌边多了一道影子。

　　她才抬头。

　　“好了？”

　　沈予安问。

　　“快了。”

　　“知夏刚刚在群里催。”

　　“我看到了。”

　　林清禾把最后一张纸放进去。

　　视线却越过她肩膀往后看了一眼。

　　“你新同桌？”

　　沈予安顺着看过去。

　　程妍宁正和旁边两个女生讲话。

　　“嗯。”

　　“刚认识。”

　　“怎么样？”

　　“还行。”

　　“挺好讲话。”

　　林清禾轻轻点头。

　　“那很好。”

　　沈予安看她。

　　“你旁边那个呢？”

　　林清禾看了眼自己已经空掉的旁座。

　　“也刚认识。”

　　“她妈妈在楼下等，先走了。”

　　“哦。”

　　“怎么了？”

　　“随便问。”

　　林清禾刚准备站起来。

　　沈予安忽然看见桌角还放着一支笔。

　　拿起来递给她。

　　“这个。”

　　林清禾低头。

　　“差点忘了。”

　　“第一天就丢东西。”

　　“谁昨天还被我提醒三次带资料？”

　　“我今天不是没忘？”

　　“所以我提醒有用。”

　　沈予安笑。

　　“行。”

　　“林老师功劳最大。”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后排。

　　程妍宁正听旁边女生说话。

　　无意间抬头。

　　刚好看见自己的新同桌从教室另一边走出去。

　　旁边就是十一号那个戴眼镜的女生。

　　两个人讲话的时候没什么新同学之间刻意找话题的感觉。

　　很自然。

　　像已经认识了很久。

　　程妍宁只看了一眼。

　　很快就收回目光。

　　旁边女生问：

　　“你等下去食堂吗？”

　　“应该。”

　　“那一起？”

　　“行。”

　　她没把刚才的画面放在心上。

　　只是很普通地记住一件事——

　　原来沈予安在这个班里，有以前认识的朋友。

　　—————

　　顾知夏和周奕辰已经等在走廊外。

　　顾知夏看见她们出来。

　　立刻问：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新班啊。”

　　林清禾：“还好。”

　　沈予安：“还行。”

　　顾知夏瞪着她们。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说一样的答案？”

　　周奕辰靠在墙边。

　　“以前坐太久。”

　　“可能已经同步了。”

　　顾知夏：“你少讲话。”

　　她又转头问沈予安。

　　“你新同桌呢？”

　　“认识了一下。”

　　“怎么样？”

　　“正常人。”

　　顾知夏：“什么评价？”

　　“第一天还能评价什么？”

　　“也是。”

　　她想了想。

　　忽然又问：

　　“那清禾旁边呢？”

　　林清禾：“也是女生，刚认识。”

　　顾知夏满意了。

　　“行。”

　　沈予安看她。

　　“你查户口？”

　　“关心朋友的高中生活。”

　　周奕辰这时看向林清禾。

　　“你坐哪里？”

　　“中间靠窗。”

　　“以后正式排座可能会换吧。”

　　“应该会。”

　　“那到时候再看。”

　　沈予安站在旁边。

　　听着他们讲话。

　　心里还是很轻地动了一下。

　　以前周奕辰一多问林清禾几句。

　　她就会条件反射地烦。

　　现在也还是有。

　　只是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慌。

　　那天晚上顾知夏跟她说过。

　　不用急着给所有感觉一个答案。

　　先看。

　　先承认它存在。

　　所以这一回。

　　沈予安只是很平静地发现——

　　嗯。

　　还是不太喜欢。

　　然后就没有继续为难自己。

　　顾知夏已经转身往楼梯走。

　　“去食堂吗？”

　　周奕辰：“第一天就吃？”

　　“踩点。”

　　“你到底多关心吃的？”

　　“人生大事。”

　　林清禾笑起来。

　　“去看看吧。”

　　四个人一起往楼梯走。

　　走到一半。

　　顾知夏忽然回头。

　　“等一下。”

　　“怎么？”

　　“你们两个虽然同班——”

　　她指沈予安和林清禾。

　　“但真的没坐一起？”

　　林清禾：“没有。”

　　顾知夏立刻看向沈予安。

　　沈予安：“你又看我干嘛？”

　　“看你有没有不习惯啊。”

　　“……”

　　“你跟清禾初中可是一直同桌。”

　　沈予安没否认。

　　“是有一点。”

　　这次反而轮到顾知夏愣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诚实？”

　　沈予安看她。

　　“刚才不是也承认舍不得你？”

　　顾知夏瞬间笑开。

　　“你看！我就知道——”

　　“闭嘴。”

　　“沈予安舍不得我。”

　　“顾知夏。”

　　“第一次分班，心都碎了。”

　　“周奕辰。”

　　沈予安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现在可以开始照顾了吗？”

　　周奕辰很配合。

　　一把抓住还在笑的顾知夏后领。

　　“走了。”

　　“别刺激她。”

　　顾知夏笑得更厉害。

　　“你放开！”

　　林清禾走在沈予安身边。

　　也在笑。

　　沈予安被他们闹得头疼。

　　走了几级台阶。

　　林清禾忽然轻轻叫她。

　　“予安。”

　　“嗯？”

　　“那以后下课……”

　　她说到一半。

　　又停住。

　　沈予安侧过头。

　　“什么？”

　　林清禾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没什么。”

　　沈予安却看了她一会儿。

　　“找你？”

　　林清禾顿住。

　　“啊？”

　　“你是不是想问这个？”

　　“……”

　　沈予安笑了一下。

　　“我们都在一个班。”

　　“又不是隔了一栋楼。”

　　“下课走几步就到了。”

　　林清禾望着她。

　　眼睛慢慢弯起来。

　　“哦。”

　　沈予安眯眼。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林清禾学她：

　　“没有意思。”

　　“……”

　　前面的顾知夏听见。

　　立刻回头。

　　“你们两个现在怎么连讲话都越来越像？”

　　周奕辰：“同桌后遗症。”

　　“有可能。”

　　顾知夏点头。

　　四个人继续往下。

　　八月底的阳光从楼梯间的大窗照进来。

　　操场还是空的。

　　教学楼里到处都是刚刚认识的人。

　　有人已经和新同学交换了联系方式。

　　有人还在不停找教室。

　　所有东西都才刚刚开始。

　　沈予安走到下一层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高一三班。

　　高一四班。

　　两个班就在同一条走廊。

　　很近。

　　可她还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她们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四个人、原来的座位、原来的教室了。

　　顾知夏第一次不跟她同班。

　　林清禾第一次不坐在她旁边。

　　以后她们都会遇到新的同学。

　　新的朋友。

　　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这种变化让人有一点不习惯。

　　可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因为顾知夏就在隔壁。

　　她要是又忘了什么，沈予安照样能过去找她。

　　林清禾也还在同一个教室。

　　下课以后，几步就能走到她桌边。

　　刚才班主任说可以离开的时候。

　　沈予安甚至根本没有想。

　　身体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

　　去找她。

　　就像过去每一个下课一样。

　　只是以前。

　　她连走这几步都不需要。

　　沈予安侧过脸。

　　林清禾正在听顾知夏认真分析食堂到底应该先去一楼还是二楼。

　　听到荒唐的地方，低头笑起来。

　　沈予安看了她两秒。

　　也跟着轻轻笑了一下。

　　或许很多事情真的会开始改变。

　　但有些人。

　　不会因为换了一个班。

　　换了一个座位。

　　就突然变得离自己很远。

　　至少现在。

　　她们都还在。

　　而新的高中生活，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