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5、下次 体育课上，

　　第五章｜下次

　　沈予安后来确实没有再把外语练习册整页空着。

　　至少，没有像以前那样空得理直气壮。

　　当然。

　　这也不代表她突然改邪归正，变成了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书包认真写作业的好学生。

　　比如今天。

　　早读还没开始，林清禾刚坐下来，就看见沈予安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外语练习册。

　　她原本还以为沈予安在做题。

　　直到走近了才发现——

　　她在画画。

　　练习册旁边放着一张草稿纸。

　　纸上已经勾出了半张人脸。

　　林清禾放下书包。

　　“作业写完了？”

　　沈予安握着铅笔的手停了一下。

　　“差不多。”

　　林清禾低头。

　　“差不多是多少？”

　　“两题。”

　　“……”

　　昨天老师布置了十二题。

　　林清禾安静了两秒。

　　沈予安抬头看她。

　　“我有写。”

　　语气里甚至还有一点理直气壮。

　　林清禾忍不住：

　　“可是你只写了两题。”

　　“跟以前比已经进步很多了。”

　　“……”

　　这个理由竟然让人一时无法反驳。

　　林清禾把自己的书拿出来。

　　坐好。

　　“那剩下的呢？”

　　沈予安低头继续画。

　　“等一下。”

　　“等一下是什么时候？”

　　“老师来之前。”

　　林清禾看了她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前几天沈予安说她像老师。

　　于是原本已经到嘴边的那句“你快点写”，又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

　　真的不能再说了。

　　再说下去，她自己都要觉得自己很啰嗦。

　　结果五分钟以后。

　　她还是把自己的练习册往两张桌子中间推了一点。

　　“第六题你昨天不是不会吗？”

　　沈予安抬眼。

　　“嗯。”

　　“这里和前面那题一样。”

　　她拿笔轻轻点了一下。

　　“先看这个。”

　　沈予安看了两秒。

　　终于把画纸推开。

　　“哦。”

　　她低下头开始写。

　　林清禾也没再说话。

　　只是在翻开自己的书以前，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顾知夏从前面转过来，正好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看林清禾。

　　又看看真的开始写作业的沈予安。

　　最后感叹：

　　“奇迹。”

　　沈予安头都没抬。

　　“转回去。”

　　“以前老师骂十遍都没用。”

　　“顾知夏。”

　　“好好好。”

　　顾知夏立刻转回去。

　　林清禾忍着笑。

　　沈予安写到第六题，忽然偏过头。

　　“她很烦，对吧？”

　　林清禾认真想了想。

　　“你们两个差不多。”

　　沈予安：“……”

　　这一次轮到顾知夏在前面笑出了声。

　　?

　　上午最后两节是体育课。

　　早在第一节课的时候，顾知夏就已经开始期待。

　　一下课，她便转过来。

　　“今天打球。”

　　沈予安正在收外语练习册。

　　闻言连头都没抬。

　　“废话。”

　　“我跟你一队。”

　　“不一定。”

　　“为什么？”

　　“看心情。”

　　“沈予安！”

　　林清禾坐在旁边听着两个人吵。

　　她对运动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

　　体育课对她来说，大多数时候不过是从教室换到操场。

　　能完成老师要求的活动就完成。

　　自由活动的时候，如果没有人叫她，她更愿意找个阴凉的位置坐着，或者和同学讲话。

　　羽毛球她不是完全没有碰过。

　　只是仅限于“知道球拍要拿哪一边”的程度。

　　所以直到换好运动服、跟着班上的人走进体育馆时，她都没觉得今天会有什么特别。

　　体育馆里很热闹。

　　白色灯光从高处照下来。

　　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羽毛球击中拍面的脆响，还有四周同学讲话和笑闹的声音混在一起。

　　林清禾拿着水瓶站在场边。

　　而沈予安已经换好了运动服。

　　和平时整齐的白色校服不同。

　　简单的短袖运动上衣，运动长裤，头发也被她高高扎了起来。

　　林清禾第一次看见她这样。

　　少了平日趴在桌边画画时的懒散。

　　整个人显得格外利落。

　　甚至有些耀眼。

　　顾知夏把球拍丢给她。

　　沈予安抬手接住。

　　动作干净得像早就知道球会落在哪里。

　　“热身。”

　　顾知夏说。

　　“你先。”

　　“为什么又是我？”

　　“不是你说要打？”

　　顾知夏：“……”

　　林清禾站在不远处，忽然有一点想笑。

　　体育老师很快把场地分好，让他们各自练习。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林清禾才发现——

　　沈予安所谓的“会打羽毛球”，跟她原本理解的“会打”，似乎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是真的很强。

　　平时坐在教室里的沈予安，总让人觉得她做什么都慢悠悠的。

　　写作业慢。

　　收东西慢。

　　甚至老师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她都要先懒懒地“嗯？”一声才站起来。

　　可一到了球场上，

　　她好像忽然换了一个人。

　　脚步很快。

　　落点判断得准。

　　上一秒还站在后场，下一秒已经往前跨了一步，把快要落地的球挑了起来。

　　手腕一转。

　　球沿着一道很干净的弧线落向对面。

　　对方还没来得及回位。

　　她下一拍已经压了下来。

　　“啪——”

　　羽毛球落地。

　　顾知夏在旁边喊：

　　“好球！”

　　场边也有人跟着叫了一声。

　　“沈予安！”

　　沈予安转了一下球拍，低头把地上的球捡起来。

　　看起来倒没觉得有什么。

　　林清禾坐在场边。

　　原本只是随便看看。

　　后来却慢慢看得认真了起来。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

　　沈予安在学校里其实很受欢迎。

　　尤其打球的时候。

　　附近其他班还有几个认识她的女生停在场边看。

　　有人经过的时候顺口叫她名字。

　　她也会抬一下手回应。

　　甚至有人拿着水站在旁边，等她打完一局以后笑着问：

　　“予安，等一下还打吗？”

　　“看先。”

　　“下一场跟我们？”

　　“等下再说。”

　　说完她已经重新走回球场。

　　没有故意耍帅。

　　也没有因为有人看而特别表现。

　　她只是很自然地在那里。

　　跑。

　　跳。

　　挥拍。

　　阳光从体育馆高处的窗户落下来，恰好照在她身上。

　　高高扎起的长发随着动作扬起来。

　　汗水把额前细碎的头发沾湿了一点。

　　笑的时候又和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完全不同。

　　林清禾支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

　　沈予安打球的时候很好看。

　　不是那种精心打扮后的漂亮。

　　而是一种说不太清楚的感觉。

　　自由。

　　明亮。

　　又带着一点肆意。

　　像夏天里迎着风跑起来的人。

　　不在乎别人正在怎么看她。

　　想笑就笑。

　　想跑就跑。

　　林清禾其实不喜欢运动。

　　可她发现，

　　自己好像挺喜欢看沈予安打球。

　　?

　　另一边。

　　周奕辰刚打完一局。

　　他拿着球拍走到场边喝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那里看球的林清禾。

　　他脚步慢了一点。

　　“你不打？”

　　林清禾抬头。

　　“我不会。”

　　“羽毛球？”

　　“嗯。”

　　周奕辰有点意外。

　　“完全不会？”

　　林清禾想了想。

　　“会拿球拍。”

　　周奕辰笑出了声。

　　“那确实挺不会的。”

　　林清禾也跟着笑了一下。

　　周奕辰原本像还想再说什么。

　　球场那边已经有人叫他：

　　“奕辰！来不来？”

　　他回头。

　　“来了。”

　　临走以前又看了一眼林清禾。

　　“等一下试一下呗。”

　　林清禾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只是笑了笑。

　　周奕辰也没继续问。

　　拿着球拍重新回到了场上。

　　?

　　打了几局以后，

　　其中一个男生被老师叫走。

　　原本刚好四个人的场一下少了一个。

　　周奕辰拿着球拍站在对面。

　　“还打不打？”

　　顾知夏立刻：

　　“打啊。”

　　“少一个。”

　　顾知夏环顾四周。

　　“叫人。”

　　沈予安刚喝了一口水。

　　闻言也往旁边看。

　　然后她看见了坐在场边的林清禾。

　　两个人的视线正好碰上。

　　林清禾还没反应过来。

　　沈予安已经抬了抬球拍。

　　“林清禾。”

　　“嗯？”

　　“过来。”

　　林清禾愣了一下。

　　“我？”

　　“嗯。”

　　她看看球场。

　　又看看自己。

　　“可是我不会。”

　　沈予安把水瓶放下。

　　“不会就学。”

　　林清禾还在犹豫。

　　顾知夏已经在旁边招手。

　　“来啦！少一个人。”

　　周奕辰也看向她。

　　“来啊。”

　　他笑了一下。

　　“刚才不是还说只会拿球拍吗？”

　　林清禾：“……”

　　眼看几个人都在等她，

　　她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沈予安已经从旁边多拿了一支球拍，朝她递过去。

　　“拿着。”

　　林清禾接过。

　　动作多少有一点生疏。

　　沈予安看了她一眼。

　　“等一下。”

　　“怎么了？”

　　“手。”

　　林清禾低头。

　　沈予安拿起自己的球拍，在她面前示范了一次。

　　“握得不用这么紧。”

　　“这里放松一点。”

　　林清禾跟着调整。

　　“这样？”

　　“对。”

　　沈予安看了两秒。

　　又用自己的球拍柄轻轻碰了一下她拇指旁边的位置。

　　“这里再下来一点。”

　　林清禾照着挪。

　　“这样呢？”

　　“嗯。”

　　“会不会掉？”

　　“不会。”

　　沈予安很耐心。

　　完全没有因为她连最基础的握拍都不会而觉得麻烦。

　　“你先不要想着打很远。”

　　“先把球碰过去就行。”

　　说完，她走到对面。

　　“我发慢一点。”

　　林清禾点头。

　　“好。”

　　第一球。

　　沈予安真的发得很慢。

　　羽毛球轻轻飞过网。

　　林清禾紧张得太早挥拍。

　　“啪。”

　　没碰到。

　　球落在她脚边。

　　空气安静了一秒。

　　顾知夏没忍住。

　　“噗——”

　　林清禾自己都有一点尴尬。

　　可沈予安先开口：

　　“笑什么。”

　　顾知夏马上收住。

　　“我没有。”

　　“第一次都这样。”

　　沈予安弯腰捡起另一个球。

　　又看向清禾。

　　“再来。”

　　林清禾扶了一下眼镜。

　　“是不是很差？”

　　“不会。”

　　“真的？”

　　“真的。”

　　沈予安很自然。

　　“你刚刚只是挥早了。”

　　“等球过来一点再打。”

　　“别急。”

　　她重新发球。

　　“看球。”

　　第二次。

　　林清禾终于碰到了。

　　可球拍一歪，羽毛球斜着飞出场外。

　　顾知夏立刻跑去捡。

　　“至少碰到了！”

　　沈予安也点头。

　　“对。”

　　“比刚才好。”

　　林清禾看她。

　　“你是不是在哄我？”

　　“我为什么要哄你？”

　　“因为很明显打得不好。”

　　沈予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也不能第一次就要求你打得跟我一样吧。”

　　她重新把球拿好。

　　“慢慢来。”

　　第三球。

　　第四球。

　　第五球。

　　沈予安真的把速度放得很慢。

　　一次一次把球送到她比较容易接到的位置。

　　林清禾往左一点，她就往左发。

　　林清禾来不及往后，她下一球便收短一些。

　　“手抬高一点。”

　　“对。”

　　“别往后躲。”

　　“看球。”

　　“很好。”

　　每一句都很简单。

　　却没有一点不耐烦。

　　就像前几天林清禾坐在教室里，一题一题告诉她外语应该怎么看一样。

　　只是现在，

　　位置调换了。

　　讲题的人变成了学的人。

　　学的人反而成了老师。

　　林清禾忽然觉得有一点奇妙。

　　原来沈予安认真教人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

　　又一球飞过来。

　　林清禾下意识挥拍。

　　“啪——”

　　这一次，

　　羽毛球真的越过了网。

　　虽然没有飞得多漂亮。

　　却稳稳落在另一边。

　　林清禾自己先愣了。

　　“过去了。”

　　沈予安笑起来。

　　“嗯。”

　　“接到了。”

　　“不是会了吗？”

　　那句话说得很自然。

　　可不知道为什么，

　　林清禾忽然觉得有一点开心。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球拍。

　　又抬头看看沈予安。

　　“再来一次。”

　　沈予安挑了一下眉。

　　“可以啊。”

　　站在不远处的周奕辰一直转着手里的球拍。

　　看她终于打过去，也跟着笑了一下。

　　“不错嘛。”

　　林清禾回头。

　　“碰巧的。”

　　“碰巧也是过去了。”

　　顾知夏立刻在旁边说：

　　“你还有空夸人？等一下输了别赖我啊。”

　　周奕辰看她。

　　“我们都还没分队。”

　　“那你也不能长他人志气。”

　　“……”

　　“而且清禾是我朋友。”

　　“所以？”

　　“所以只能我夸。”

　　周奕辰：“……”

　　林清禾没忍住笑了。

　　?

　　练了一阵以后，

　　顾知夏终于忍不住。

　　“可以打了吧？”

　　周奕辰也站在另一边等了有一会儿。

　　“再不打体育课都要结束了。”

　　沈予安看向林清禾。

　　“可以吗？”

　　林清禾犹豫了一下。

　　最后点头。

　　“试试。”

　　周奕辰转了转手里的球拍。

　　“那要不——”

　　他才刚开口。

　　顾知夏已经抢先一步：

　　“那我跟周奕辰。”

　　周奕辰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新手当然要跟高手啊。”

　　她指了指沈予安。

　　又指了指林清禾。

　　“她们两个一队。”

　　周奕辰看了一眼林清禾。

　　又看了看顾知夏。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停了停。

　　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挑了一下眉。

　　“所以我为什么要跟你？”

　　顾知夏：“？”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周奕辰！”

　　顾知夏拿球拍就要敲他。

　　周奕辰笑着躲开。

　　“开玩笑，开玩笑。”

　　“你最好是。”

　　他也没再提起刚才原本想说什么。

　　林清禾自然更没有注意。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

　　沈予安直接拿球拍敲了敲地面。

　　“还打不打？”

　　“打！”

　　两个人同时回。

　　于是最后还是按顾知夏说的分了。

　　沈予安和林清禾站在同一边。

　　顾知夏和周奕辰在另一边。

　　林清禾拿着球拍。

　　明显还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

　　沈予安走过去。

　　用球拍轻轻点了一下她前面的地面。

　　“你站这里。”

　　“前面？”

　　“嗯。”

　　“那后面呢？”

　　沈予安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我来。”

　　林清禾回头。

　　沈予安只是很普通地看着她。

　　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先顾前面。”

　　“有球过来能接就接。”

　　“接不到也没关系。”

　　“别乱跑，容易撞到。”

　　“好。”

　　比赛开始。

　　事实证明——

　　新手就是新手。

　　林清禾第一球没接到。

　　第二球又判断错方向。

　　第三球甚至差点跟沈予安撞在一起。

　　她赶紧停下来。

　　“对不起。”

　　沈予安也停住。

　　“没事。”

　　“刚才那个应该是我的吧？”

　　“嗯。”

　　林清禾有点不好意思。

　　“我分不出来。”

　　“慢慢来。”

　　沈予安往她旁边靠了一点，用球拍指给她看。

　　“这种落后面的不用管。”

　　“我会接。”

　　“短球你再上。”

　　“哦。”

　　“还有。”

　　“嗯？”

　　“不要老说对不起。”

　　林清禾愣了一下。

　　沈予安已经重新退回后场。

　　“撞一下又不会怎样。”

　　顾知夏在对面大喊：

　　“你们讲完没有啊！”

　　沈予安抬头。

　　“急什么。”

　　“我们领先！”

　　“等一下你就不领先了。”

　　“嚣张！”

　　下一球立刻发了过来。

　　几局下来，

　　林清禾终于慢慢知道应该站在哪里。

　　沈予安也从来没有抢她能接到的球。

　　明显是她能处理的位置，予安就会留给她。

　　真的来不及，

　　才从后面补上。

　　偶尔林清禾漏掉一个。

　　沈予安也只是说：

　　“没事。”

　　“下一球。”

　　没有责怪。

　　也没有叹气。

　　甚至连语气都没变。

　　周奕辰站在对面。

　　几次球到了他手里，原本可以往林清禾那边压，他最后却总会下意识换一个方向。

　　顾知夏没发现。

　　沈予安也没注意。

　　就连周奕辰自己大概都没有特意去想。

　　直到后来，

　　他打出的一个球刚好落到网前。

　　沈予安原本已经准备往前救。

　　结果林清禾不知道哪里来的反应，

　　忽然往前跨了一步。

　　挥拍。

　　球碰到拍面。

　　竟然真的飞了回去。

　　顾知夏完全没料到她会接到。

　　手忙脚乱地一挥。

　　没碰上。

　　球落地。

　　安静了一秒。

　　林清禾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沈予安已经笑了。

　　“可以啊。”

　　清禾转头。

　　“我接到了？”

　　“嗯。”

　　“还是得分？”

　　“嗯。”

　　沈予安看着她。

　　眼睛里带着很明显的笑。

　　“厉害。”

　　林清禾也笑了。

　　“是你教得好。”

　　“那当然。”

　　刚才还很温柔的人，这时候倒一点都不谦虚。

　　周奕辰站在对面，也笑着说了一句：

　　“不错啊，林清禾。”

　　清禾看过去。

　　“谢谢。”

　　顾知夏立刻回头。

　　“你到底哪边的？”

　　周奕辰：“？”

　　“夸一句也不行？”

　　“现在她是对手。”

　　“人家第一次得分。”

　　“第一次得分怎么了？我第一次得分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夸？”

　　周奕辰沉默两秒。

　　“你第一次得分是什么时候？”

　　顾知夏：“……”

　　“周奕辰！”

　　几个人瞬间笑成一团。

　　?

　　后面的比赛打得越来越乱。

　　比分也没几个人真的认真记。

　　顾知夏说她们赢了。

　　周奕辰坚持最后一个球没算。

　　两个人吵了半天。

　　沈予安根本懒得理。

　　林清禾则已经从最开始连球都碰不到，变成偶尔真的能接回来一两个。

　　虽然更多的时候，还是沈予安在后面补。

　　但她已经觉得很好玩了。

　　这是她以前很少有过的感觉。

　　从前体育课结束的时候，她通常只觉得终于可以回教室。

　　今天却第一次觉得——

　　好像有一点太快了。

　　?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

　　林清禾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有点酸了。

　　她一路跟着几个人往教室走。

　　顾知夏还在前面念叨：

　　“刚才最后那球不算。”

　　周奕辰：“输了就是输了。”

　　“是我没准备好。”

　　“比赛还等你准备？”

　　“下次再来。”

　　“来就来。”

　　顾知夏转头看向林清禾。

　　“清禾，下次我们换队。”

　　周奕辰像是终于等到机会似的，也接了一句：

　　“可以啊。”

　　“下次重新分。”

　　顾知夏却立刻警惕地看他。

　　“你干嘛这么积极？”

　　周奕辰一脸莫名其妙。

　　“不是你说要换？”

　　“……”

　　顾知夏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

　　于是继续往前走。

　　“反正下次我不要跟你。”

　　周奕辰笑。

　　“正合我意。”

　　“你——”

　　两个人又开始吵。

　　林清禾走在后面，忍不住笑。

　　沈予安则走在她旁边。

　　过了一会儿，

　　忽然看见林清禾一直在轻轻甩手。

　　“手痛？”

　　林清禾低头。

　　“有一点酸。”

　　“正常。”

　　“第一次打太久了。”

　　沈予安看了一眼她握球拍的手。

　　“你刚才还是握太紧。”

　　“我已经放松了。”

　　“后面又紧了。”

　　“有吗？”

　　“有。”

　　林清禾想了想。

　　“我没发现。”

　　“下次别抓那么紧。”

　　话说完。

　　两个人都没有马上反应。

　　走了两步以后，

　　林清禾忽然转头。

　　“还有下次？”

　　沈予安也看向她。

　　“你不打了？”

　　林清禾安静了一会儿。

　　其实她以前确实不怎么喜欢运动。

　　羽毛球也没有什么特别吸引她的地方。

　　可是今天好像……

　　还不错。

　　于是她说：

　　“……可以打。”

　　沈予安点头。

　　语气很自然。

　　“那就有。”

　　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林清禾跟上她。

　　前面的顾知夏还在和周奕辰争论刚才到底是谁拖了谁的后腿。

　　周奕辰走着走着，忽然回过头。

　　“林清禾。”

　　“嗯？”

　　“下次别跟沈予安一队了。”

　　林清禾愣了一下。

　　还没说话。

　　沈予安已经看过去。

　　“为什么？”

　　周奕辰笑。

　　“太强了，不公平。”

　　沈予安：“那你赢我啊。”

　　“我说的是带新手不公平。”

　　“你也可以带。”

　　话一出口。

　　周奕辰看了她一眼。

　　像是正想顺着这句话接下去。

　　顾知夏已经在前面大喊：

　　“他带个屁！下次我要跟清禾！”

　　周奕辰：“……”

　　沈予安：“……”

　　林清禾笑出了声。

　　周奕辰最后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行。”

　　“你先抢。”

　　顾知夏得意：

　　“当然。”

　　于是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谁也没有再提。

　　?

　　阳光从走廊外落进来。

　　四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地铺在地上。

　　林清禾忽然想起刚才球场上的沈予安。

　　扎起来的头发。

　　阳光下跑动的身影。

　　还有她一次一次把球放慢，

　　告诉自己——

　　“不急。”

　　“再来。”

　　“下一球。”

　　她以前一直觉得，

　　沈予安是一个有点奇怪的人。

　　明明很聪明，却懒得写作业。

　　明明在学校认识那么多人，有时候却又喜欢一个人安静画画。

　　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太在意，

　　真正需要她的时候，

　　又总是比想象中更耐心。

　　林清禾还说不清楚，

　　自己究竟为什么越来越喜欢观察这个同桌。

　　她只是觉得，

　　好像每多认识一点，

　　就会发现一个以前不知道的沈予安。

　　而今天，

　　她又认识了一点。

　　至于那句——

　　“那就有。”

　　当时谁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

　　毕竟说的，

　　不过是下一次体育课。

　　而十四岁的她们，

　　最不缺的，

　　好像就是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