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48、口风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口风

　　沈予安那一晚几乎没怎么睡。

　　最开始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困。

　　十二点多，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很久，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扯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手机就在枕边。

　　屏幕亮起的时候，一点十七。

　　沈予安看了一眼，又扣回去。

　　闭眼。

　　没用。

　　脑子里还是下午那几句话。

　　——我挺喜欢清禾的。

　　——如果高中还能一起，我想主动一点。

　　——我应该会追她。

　　沈予安皱着眉，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白天的时候，她还能在周奕辰和顾知夏面前装得和平常差不多。

　　真的安静下来以后，反而越来越烦。

　　周奕辰喜欢林清禾。

　　喜欢就喜欢。

　　很正常。

　　可她只要想到后面，就不正常了。

　　如果四个人真的去了同一所高中。

　　如果周奕辰开始主动找林清禾。

　　等她放学。

　　给她买喝的。

　　约她出去。

　　每天给她发消息。

　　甚至有一天，林清禾也开始习惯等他的消息。

　　沈予安睁开眼。

　　不想。

　　又是这个答案。

　　跟下午一样。

　　根本没经过脑子。

　　她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起那个更莫名其妙的念头。

　　想把林清禾藏起来。

　　沈予安闭了闭眼。

　　什么东西。

　　她甚至有点烦自己。

　　林清禾又不是谁的东西。

　　怎么藏？

　　凭什么藏？

　　更何况——

　　周奕辰现在也没什么不好。

　　成绩进步了。

　　人比以前稳。

　　会照顾别人情绪。

　　对林清禾也确实认真。

　　换作平时，沈予安大概还会觉得，至少不是个让人不放心的人。

　　可偏偏就是因为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她才更烦。

　　她连一句“他不适合清禾”都说不出来。

　　手机又被摸过来。

　　两点零九。

　　沈予安盯着时间看了一会儿。

　　干脆点进聊天软件。

　　四个人的群已经安静了。

　　她又鬼使神差地点进林清禾的聊天框。

　　最后几句还是傍晚。

　　【我到档口了。】

　　【你们还在外面吗？】

　　【准备回了。】

　　【好。】

　　再往上。

　　毕业照。

　　中考。

　　更前面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消息。

　　有的只有一两个字。

　　有的甚至已经记不清当时为什么要发。

　　可翻起来的时候，又都能想起一点。

　　沈予安看了很久。

　　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周奕辰喜欢林清禾。

　　那林清禾呢？

　　她会不会其实也有一点喜欢周奕辰？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

　　沈予安彻底没睡意了。

　　生日那天，林清禾被周妈妈说得脸红。

　　当然，那是因为尴尬。

　　可周奕辰平时对她的那些好，她会不会其实都知道？

　　他记得她喜欢喝什么。

　　记得她掉过东西。

　　借她的笔记也特别小心。

　　她会不会也觉得他很好？

　　越想越烦。

　　沈予安把手机重新扣下。

　　三点十二。

　　三点五十八。

　　四点二十六。

　　后来窗外的天都开始泛一点灰。

　　她才终于困得撑不住，迷迷糊糊睡过去。

　　睡着以前最后想的，还是同一个问题。

　　林清禾到底怎么看周奕辰？

　　—————

　　再醒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沈予安睁开眼，第一感觉是脑袋有点重。

　　第二感觉是眼睛酸。

　　她躺着缓了一会儿，才伸手去够手机。

　　十一点四十三。

　　群里已经有一堆消息。

　　顾知夏十点多发了一张早餐照片。

　　周奕辰：

　　【你不是说中考结束以后要睡到下午？】

　　顾知夏：

　　【我妈不允许。】

　　【她说年轻人不能这样浪费生命。】

　　周奕辰：

　　【那你现在呢？】

　　顾知夏：

　　【躺沙□□费。】

　　下面还有林清禾一句：

　　【早。】

　　沈予安看了两秒。

　　现在回“早”明显有点厚脸皮。

　　她正准备退出。

　　林清禾的私聊刚好跳出来。

　　【醒了吗？】

　　沈予安愣了一下。

　　【刚醒。】

　　那边很快回复。

　　【这么晚？】

　　【昨晚没睡好。】

　　【失眠？】

　　【嗯。】

　　【为什么？】

　　沈予安手指停住。

　　为什么。

　　难道告诉她——

　　因为周奕辰说想追你？

　　她最后只回了一句。

　　【不知道。】

　　林清禾：

　　【头痛吗？】

　　沈予安看到这句，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痛。】

　　【那就好。】

　　几秒以后。

　　【我昨天说要给你的照片还记得吗？】

　　【记得。】

　　【我下午出去买东西。】

　　【顺便给你？】

　　沈予安看着那几行字。

　　昨天还在想到底要怎么问。

　　现在机会自己送到面前。

　　她却一点都没有“正好”的感觉。

　　反而有一点后悔答应周奕辰。

　　可话都说出去了。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最后回：

　　【行。】

　　两个人约在附近的书店见。

　　下午三点。

　　沈予安两点四十就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宽松T恤，配黑色运动长裤，脚上是一双常穿的球鞋。头发没特意打理，照旧高高扎成马尾。

　　只是昨晚没睡好，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懒一点。

　　她坐在书店外面的长椅上。

　　远远看见林清禾走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抬直了一点身子。

　　林清禾今天也穿得很简单。

　　米白色短袖上衣，浅蓝色直筒牛仔裤，裤脚落在脚踝附近，配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

　　长发自然披着。

　　金丝圆框眼镜照常戴着。

　　没有特别打扮。

　　就是很舒服、很清爽的样子。

　　林清禾走近以后，第一句话却是：

　　“你真的没睡好。”

　　沈予安抬头。

　　“这么明显？”

　　“有一点。”

　　“哪里？”

　　林清禾认真看她。

　　“眼睛。”

　　沈予安下意识摸了一下。

　　“黑眼圈？”

　　“嗯。”

　　“……”

　　林清禾笑起来。

　　“几点睡的？”

　　“忘了。”

　　“沈予安。”

　　“干嘛？”

　　“不要每次问到不想答的就说忘了。”

　　沈予安想了想。

　　“天快亮。”

　　林清禾脸上的笑一下淡了。

　　“这么晚？”

　　“嗯。”

　　“真的睡不着？”

　　“真的。”

　　“在想什么？”

　　沈予安看了她一眼。

　　“很多。”

　　“比如？”

　　“……”

　　“你看。”

　　林清禾说。

　　“又不说了。”

　　沈予安失笑。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追问？”

　　“因为你很少失眠成这样。”

　　林清禾看着她。

　　“以前生病那次也没见你说自己睡不着。”

　　沈予安被她看得莫名有点心虚。

　　“就偶尔一次。”

　　“今晚早点睡。”

　　“知道了。”

　　“真的？”

　　“林老师。”

　　林清禾嘴角弯了一点。

　　“知道就好。”

　　她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去。

　　“给你。”

　　沈予安接过。

　　“照片？”

　　“嗯。”

　　纸袋里有几张洗出来的小照片。

　　四个人的。

　　跟班主任一起拍的。

　　还有两张双人照。

　　其中一张，就是顾知夏抓拍到的那张。

　　林清禾在笑。

　　她在旁边看着林清禾。

　　沈予安动作停了一下。

　　“你真把这张洗了。”

　　“嗯。”

　　“不是还有看镜头的吗？”

　　“也洗了。”

　　“那为什么这张也给我？”

　　林清禾看了一眼。

　　“我喜欢啊。”

　　说得太自然。

　　沈予安反而安静了半秒。

　　林清禾注意到。

　　“怎么？”

　　“没什么。”

　　“又没什么。”

　　“……”

　　沈予安把照片重新放好。

　　“好看就留着。”

　　林清禾笑了一下。

　　“本来就会留。”

　　两个人一起进了书店。

　　林清禾今天是来买资料夹和几本空白笔记本。

　　沈予安什么都不缺，干脆跟在旁边。

　　文具区人不多。

　　林清禾站在架子前，拿着两个资料夹比较。

　　一个浅绿色。

　　一个米白色。

　　“哪个好？”

　　沈予安看了一眼。

　　“绿的。”

　　“为什么？”

　　“好看。”

　　林清禾侧头。

　　“今天这么快？”

　　“我一直都很有审美。”

　　“你以前明明都说差不多。”

　　“以前懒得选。”

　　“哦。”

　　沈予安看她。

　　“你故意？”

　　林清禾笑着把浅绿色那个拿下来。

　　“没有。”

　　沈予安懒得跟她争。

　　可跟着走了几步以后，她又想起自己今天真正要问的事。

　　你觉得周奕辰怎么样？

　　就这么一句。

　　很难吗？

　　不难。

　　沈予安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

　　没问。

　　等到林清禾挑完笔记本。

　　没问。

　　结账。

　　还是没问。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林清禾终于先察觉到了。

　　“予安。”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

　　沈予安脚步一顿。

　　“哪里？”

　　“你一直像有话要说。”

　　“有吗？”

　　“有。”

　　林清禾看着她。

　　“从刚才开始就有。”

　　沈予安沉默两秒。

　　“这么明显？”

　　“嗯。”

　　两个人最后在旁边买了喝的。

　　找了个有遮棚的位置坐。

　　林清禾没催。

　　只是低头插好吸管，安静地等。

　　反而弄得沈予安更难开口。

　　她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

　　终于开口。

　　“清禾。”

　　“嗯？”

　　“你觉得……”

　　话到一半。

　　又停。

　　林清禾看她。

　　“什么？”

　　沈予安觉得自己昨天答应得实在太快。

　　她以后再也不接这种事。

　　“你觉得周奕辰怎么样？”

　　终于问出来。

　　林清禾明显愣了一下。

　　“奕辰？”

　　“嗯。”

　　“怎么突然问他？”

　　“就突然想到。”

　　林清禾有点莫名其妙。

　　但还是认真想了想。

　　“挺好的啊。”

　　沈予安心里莫名往下一沉。

　　第一句就是挺好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

　　“哪里好？”

　　林清禾看她。

　　“你不是问我怎么样吗？”

　　“具体一点。”

　　“……”

　　林清禾虽然觉得她今天很怪，还是顺着回答。

　　“现在比刚认识的时候稳很多。”

　　“也不会老是故意逗人了。”

　　沈予安：“嗯。”

　　“挺讲义气的。”

　　“嗯。”

　　“而且最近真的认真很多。”

　　林清禾笑了一下。

　　“外语都进步了不少。”

　　“还有呢？”

　　林清禾更加奇怪。

　　“你今天是在采访我吗？”

　　沈予安顿了顿。

　　“随便问。”

　　“你这个随便问得很详细。”

　　“……”

　　林清禾低头想了一会儿。

　　“其实也挺细心的。”

　　沈予安手指停住。

　　“细心？”

　　“嗯。”

　　“之前不是有一次喝东西，他还记得我喝过桃子味的吗？”

　　沈予安当然记得。

　　就是因为记得，听见这句话才更不舒服。

　　她抬眼。

　　“你觉得这个很细心？”

　　林清禾没听出问题。

　　“还好吧。”

　　“就是有点意外。”

　　“你自己都记住了。”

　　林清禾一怔。

　　“什么？”

　　“没什么。”

　　沈予安低头搅了一下冰块。

　　沉默几秒。

　　又冒出一句。

　　“你对他评价还挺高。”

　　这回林清禾终于彻底觉得不对。

　　“不是你问我的吗？”

　　沈予安：“……”

　　对。

　　是她自己问的。

　　她一时说不出话。

　　林清禾看着她。

　　“而且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朋友相处久了，本来就知道一点。”

　　“嗯。”

　　沈予安嘴上应得很平。

　　心里却没跟着平下来。

　　朋友。

　　那她跟自己呢？

　　也是因为朋友相处久了，所以才知道那么多吗？

　　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冒出来。

　　沈予安自己都觉得烦。

　　她把它压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试着问：

　　“如果高中以后大家还是同一所学校，你会高兴吗？”

　　林清禾几乎没想。

　　“当然啊。”

　　沈予安心里又沉了一下。

　　这么快。

　　林清禾继续说：

　　“都认识这么久了。”

　　“如果还能一起，当然很好。”

　　沈予安抓住的是另外一句。

　　“那如果还同班？”

　　“更好啊。”

　　“……”

　　林清禾回答完，才发现沈予安的表情好像更奇怪了。

　　“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刚刚明明——”

　　“什么？”

　　林清禾盯着她几秒。

　　忽然像想到什么。

　　“你是在问我和周奕辰吗？”

　　沈予安手里的吸管一下停住。

　　“什么？”

　　“你刚才一直在问他。”

　　“又问同校，又问同班。”

　　林清禾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

　　声音稍微轻下来。

　　“我跟他很合适？”

　　沈予安几乎立刻回答：

　　“我没这么说。”

　　太快。

　　快得林清禾明显愣了一下。

　　沈予安自己也顿住。

　　空气安静了两秒。

　　她才补：

　　“我只是问问。”

　　林清禾低头。

　　“哦。”

　　这一个“哦”没有刚才玩笑的意思。

　　反而有一点淡。

　　沈予安察觉到了。

　　“你怎么了？”

　　“没什么。”

　　“……”

　　轮到她被堵回来。

　　沈予安看着林清禾。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不舒服。

　　“你不喜欢我问？”

　　林清禾想了想。

　　“也不是。”

　　“就是觉得很突然。”

　　她停了一下。

　　“而且你今天一直在问奕辰。”

　　沈予安没说话。

　　林清禾抬眼看她。

　　“你很想知道我怎么看他吗？”

　　“……”

　　这个问题反而把沈予安问住。

　　她为什么这么想知道？

　　因为周奕辰让她帮忙。

　　这当然是最合理的答案。

　　可如果只是这样，她昨晚为什么会失眠？

　　为什么刚才林清禾每夸一句周奕辰，她都觉得心里堵一点？

　　沈予安没有继续往下想。

　　只说：

　　“有一点。”

　　“为什么？”

　　“就想知道。”

　　林清禾看着她。

　　最后没再追问。

　　“那现在知道了？”

　　沈予安沉默了一下。

　　其实还是没知道最重要的那个。

　　她只知道林清禾觉得周奕辰很好。

　　觉得同校很好。

　　甚至觉得如果同班也很好。

　　越问越糟。

　　她闷闷地说：

　　“差不多。”

　　林清禾低头喝饮料。

　　过了一会儿，忽然问：

　　“那你呢？”

　　沈予安抬眼。

　　“我什么？”

　　“如果以后我们还在同一所高中。”

　　林清禾看着她。

　　“你会高兴吗？”

　　沈予安几乎没有犹豫。

　　“会啊。”

　　这一次换林清禾安静。

　　沈予安还在继续。

　　“不是早就说了吗？”

　　“离得近。”

　　“找你也方便。”

　　林清禾看着她。

　　心里刚才那一点莫名的失落，悄悄松了一些。

　　“只是方便？”

　　沈予安愣了愣。

　　“什么？”

　　林清禾低头喝了一口饮料。

　　“没什么。”

　　“……”

　　沈予安皱眉。

　　“你今天怎么也奇奇怪怪的？”

　　林清禾嘴角轻轻弯了一点。

　　“跟你学的。”

　　“别什么都跟我学。”

　　“哦。”

　　“又来。”

　　这次林清禾是真的笑了。

　　刚才有点微妙的气氛，也终于散掉一些。

　　沈予安却没有完全轻松。

　　因为真正的问题还是没有答案。

　　林清禾到底喜不喜欢周奕辰？

　　她不知道。

　　甚至比来之前更乱。

　　—————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

　　后来林清禾要回家帮忙。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沈予安陪她一起等。

　　林清禾站在站牌下面。

　　忽然又想起下午那一串问题。

　　她侧过脸。

　　“予安。”

　　“嗯？”

　　“你今天问那些……”

　　沈予安心里一紧。

　　林清禾却停了一下，没有继续追根究底。

　　只是问：

　　“你是不是觉得奕辰很好？”

　　沈予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

　　“嗯。”

　　“还行啊。”

　　“现在比以前靠谱。”

　　“那你为什么刚才我夸他，你好像不太高兴？”

　　沈予安：“……”

　　又绕回来了。

　　她移开视线。

　　“你看错了。”

　　林清禾轻轻笑了一声。

　　“又是我看错。”

　　“本来就是。”

　　“好吧。”

　　她没有拆穿。

　　公交车远远过来。

　　林清禾往前走了一步。

　　上车以前，又回头。

　　“今晚早点睡。”

　　沈予安：“知道了。”

　　“别再天亮才睡。”

　　“知道了，林老师。”

　　林清禾笑。

　　“走了。”

　　“嗯。”

　　车门关上。

　　沈予安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慢慢离开。

　　直到看不见了，她才拿出手机。

　　刚解锁。

　　周奕辰的消息就跳出来。

　　【怎么样？】

　　沈予安盯着三个字。

　　忽然更烦。

　　她打了几个字。

　　删掉。

　　又重新打。

　　【她觉得你挺好的。】

　　那边几乎秒回。

　　【然后？】

　　沈予安：

　　【没了。】

　　周奕辰：

　　【？】

　　【什么叫没了？】

　　沈予安：

　　【就是没了。】

　　周奕辰：

　　【你不是去问了吗？】

　　【你这个情报值五毛。】

　　沈予安看着屏幕。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嫌少自己问。】

　　周奕辰立刻：

　　【别。】

　　【我现在问太明显了。】

　　过了几秒。

　　【她有没有说不喜欢我？】

　　沈予安盯着这句话。

　　没有。

　　林清禾确实没说。

　　甚至还夸了一堆。

　　想到这里，她刚刚因为跟林清禾待了一下午稍微好一点的心情，又慢慢闷回来。

　　她最后只回：

　　【没说。】

　　周奕辰那边安静几秒。

　　然后：

　　【那至少不算坏消息。】

　　沈予安看着那行字。

　　一点都不想承认。

　　但好像确实是。

　　周奕辰又发：

　　【谢了。】

　　她没有马上回复。

　　收起手机往家走。

　　走了没几步。

　　脑子里就开始自己回放下午的对话。

　　——挺好的啊。

　　——挺讲义气的。

　　——也挺细心的。

　　——如果还能一起，当然很好。

　　——如果同班？更好啊。

　　每一句单独听都很正常。

　　放在一起以后，却格外烦。

　　沈予安走得越来越慢。

　　她甚至开始怀疑。

　　林清禾不会真的有一点喜欢周奕辰吧？

　　如果一点感觉都没有，为什么评价那么高？

　　又为什么觉得同班也很好？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林清禾说的是——

　　大家还能一起。

　　不是周奕辰。

　　沈予安试图说服自己。

　　没用。

　　还是闷。

　　她第一次发现。

　　原来有些口风没探明白，比完全不问还折磨人。

　　—————

　　晚上，林清禾洗完澡以后坐在桌前。

　　今天新买的浅绿色资料夹已经放到书架上。

　　她本来准备整理东西。

　　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了。

　　脑子里还在想下午。

　　沈予安今天真的很奇怪。

　　一开始问周奕辰怎么样。

　　后来又问高中同校。

　　同班。

　　她最开始其实真的以为——

　　予安是不是觉得自己和周奕辰挺合适。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心里确实有一点不舒服。

　　很轻。

　　但很明显。

　　直到她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他很合适？”

　　沈予安几乎没有思考。

　　“我没这么说。”

　　太快了。

　　林清禾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那句话有点奇怪。

　　还有另外一个。

　　她问沈予安如果高中还在同一所学校，会不会高兴。

　　沈予安也是很快就回答：

　　会啊。

　　——找你也方便。

　　林清禾低下头。

　　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资料夹边缘。

　　她发现自己真正记得最清楚的，根本不是沈予安问了多少周奕辰。

　　而是那一句。

　　找你也方便。

　　很普通。

　　甚至沈予安自己说完可能都没觉得有什么。

　　可她就是记住了。

　　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

　　是四个人的群。

　　顾知夏又在发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搞笑视频。

　　周奕辰在下面吐槽。

　　沈予安过了一会儿也冒出来。

　　林清禾看着那个头像。

　　忍不住想起她下午微微皱着眉说：

　　“你对他评价还挺高。”

　　那句话听起来……

　　有一点酸。

　　这个形容刚冒出来。

　　林清禾耳朵便有些热。

　　她立刻低头。

　　是不是想多了？

　　大概。

　　可心里那一点已经越来越清楚的期待，却没有像以前一样马上被她压下去。

　　另一边。

　　沈予安躺在床上。

　　今晚确实比昨天早很多。

　　但还是睡不着。

　　她把手机丢到旁边。

　　闭眼。

　　十分钟以后又睁开。

　　脑子里只有一句——

　　林清禾夸了周奕辰好多。

　　沈予安盯着天花板。

　　胸口又开始闷。

　　她终于有点烦躁地翻过身。

　　第一次觉得自己昨天接下来的这个“帮忙”，

　　好像真的给自己找了个很大的麻烦。

　　而她还不知道，

　　真正被探出口风的，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