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27、秘密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秘密

　　新学期开学以后，日子很快重新恢复了规律。

　　上课。

　　自习。

　　作业。

　　放学。

　　四张桌子每天照旧拼在一起。

　　顾知夏依旧会在早读开始前五分钟，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两个单词没背。

　　周奕辰比以前认真了不少。

　　至少不会一看见不会的题，就直接把笔扔掉。

　　沈予安的外语也真的没有因为期末考进步，就重新放回去。

　　虽然嘴上依旧是那句——

　　“不喜欢。”

　　但林清禾让她背的，她基本还是会背。

　　让她做的，也很少再拖。

　　一切看起来都和寒假前没什么区别。

　　只是天气开始慢慢没有那么冷了。

　　日历也一点一点，从二月走向了三月。

　　—————

　　午休。

　　林清禾合上手里的书，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去一趟图书馆。”

　　沈予安正在草稿本上画东西，闻言抬头。

　　“还书？”

　　“嗯。”

　　林清禾晃了一下手里那两本书。

　　“已经到期了。”

　　沈予安往她手上看了一眼。

　　“要不要陪你？”

　　“不用。”

　　“很快就回来。”

　　林清禾把书抱好。

　　“你不是还在画？”

　　“哦。”

　　沈予安重新低下头。

　　“那你去。”

　　林清禾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

　　“等一下老师如果来了——”

　　沈予安头也没抬。

　　“帮你说。”

　　“嗯。”

　　“谢谢。”

　　“去吧。”

　　林清禾这才离开。

　　教室后门轻轻合上。

　　顾知夏原本还趴在前面的桌子上。

　　等林清禾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以后，她忽然慢慢坐直。

　　先探头往教室门口看了一眼。

　　确定林清禾真的走远了，

　　她才转过身，趴到后排沈予安的桌边。

　　“欸。”

　　沈予安继续画。

　　“干嘛？”

　　顾知夏又伸手，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自己旁边的周奕辰。

　　“你也听。”

　　周奕辰原本正在看题，闻言转过头。

　　“怎么了？”

　　顾知夏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你们知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

　　“快到三月二号了。”

　　沈予安的笔尖停住。

　　周奕辰也明显顿了一下。

　　几秒以后，沈予安先抬眼。

　　“我知道。”

　　顾知夏：“？”

　　“你知道？”

　　“嗯。”

　　“什么？”

　　沈予安莫名其妙地看她。

　　“清禾生日。”

　　顾知夏眼睛一下睁大。

　　“你居然记得？”

　　“为什么不记得？”

　　沈予安反问。

　　“……”

　　顾知夏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周奕辰坐在旁边，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已经把“三月二号”这几个字默默记进了心里。

　　顾知夏索性整个身子都转过来。

　　“那正好。”

　　“我们给她过生日吧。”

　　沈予安看她。

　　“可以啊。”

　　回答得几乎没有犹豫。

　　顾知夏反而愣了一下。

　　“这么爽快？”

　　“她生日。”

　　沈予安一脸理所当然。

　　“帮她庆祝不是很正常？”

　　“……”

　　确实。

　　非常正常。

　　正常到顾知夏都觉得自己刚才那句问题有点多余。

　　周奕辰也侧过身来。

　　“怎么庆祝？”

　　顾知夏显然已经开始进入状态。

　　“首先。”

　　“不能提前告诉清禾。”

　　沈予安淡淡地说：

　　“废话。”

　　“惊喜当然不能告诉。”

　　顾知夏看她。

　　“你今天很积极。”

　　“有意见？”

　　“没有。”

　　顾知夏立刻继续。

　　“然后我觉得，外面餐厅没什么意思。”

　　“而且人多。”

　　“清禾又不太喜欢特别吵的地方。”

　　周奕辰点头。

　　“也是。”

　　顾知夏想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亮起来。

　　然后直勾勾看向沈予安。

　　沈予安：“……”

　　“你看我干嘛？”

　　“你家。”

　　沈予安：“？”

　　“去你家。”

　　顾知夏一拍自己的桌子。

　　声音差点没控制住。

　　沈予安立即压低声音：

　　“小声点。”

　　三个人一起往门外看了一眼。

　　还好林清禾没回来。

　　顾知夏赶紧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家不是最适合吗？”

　　“空间够。”

　　“又安静。”

　　“而且平时就你一个人在。”

　　“也不会突然有什么人回来。”

　　周奕辰听完，也觉得确实合理。

　　“你家方便吗？”

　　沈予安倒没怎么纠结。

　　“方便。”

　　“我妈又不在。”

　　“阿姨平时也不是天天来。”

　　家里一直有帮忙照顾生活的阿姨。

　　只是沈予安从小到大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多，早就习惯了。

　　真正需要的时候，她会让阿姨过来帮忙。

　　平时没什么事，反而不会特意叫人过来。

　　简单打扫、吃饭这些，能自己解决的，她基本都会自己解决。

　　所以家里绝大部分时候，

　　都很安静。

　　顾知夏立刻：

　　“那就定了。”

　　“沈予安家。”

　　沈予安点头。

　　“行。”

　　顾知夏开始掰手指。

　　“还有。”

　　“我们不要只是买蛋糕。”

　　“那太普通。”

　　周奕辰已经有预感。

　　“你又想干嘛？”

　　顾知夏眼睛发亮。

　　“我们给她煮一桌菜。”

　　沈予安抬眼。

　　这一次倒是真的觉得不错。

　　“可以。”

　　周奕辰：“……”

　　他看看顾知夏，

　　再回头看看沈予安。

　　“你们两个会煮？”

　　顾知夏瞬间受辱。

　　“你什么意思？”

　　“问一下。”

　　“我爸开民宿的。”

　　“我从小就在厨房打下手好不好？”

　　周奕辰非常不给面子。

　　“饺子。”

　　顾知夏：“……”

　　“那是意外。”

　　“海星。”

　　“周奕辰！”

　　沈予安已经在后面笑了。

　　顾知夏猛地转过去。

　　“你也别笑。”

　　“我至少会包。”

　　“……”

　　顾知夏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忍。

　　“反正我会做饭。”

　　“不要拿饺子判断我的厨艺。”

　　周奕辰：“哦。”

　　“你那个哦什么意思？”

　　“相信你。”

　　“听起来完全没有相信！”

　　沈予安倒是真的会。

　　毕竟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太多。

　　阿姨不是随时都会过来。

　　她又不是每顿饭都愿意点外卖。

　　最开始只是会煮面。

　　煎蛋。

　　后来慢慢学会炒几个菜。

　　再到炖汤。

　　煎肉。

　　简单的家常菜基本都能做。

　　不至于有多厉害，

　　但至少绝对能吃。

　　顾知夏对此很清楚。

　　以前她去沈予安家，也不是没蹭过饭。

　　“予安负责主厨。”

　　顾知夏开始分配。

　　“我负责副厨。”

　　沈予安：“？”

　　“为什么你自己决定？”

　　“那你当副厨。”

　　“算了。”

　　“看吧。”

　　顾知夏满意。

　　周奕辰抬手。

　　“那我呢？”

　　两个女生同时看向他。

　　安静两秒。

　　顾知夏：

　　“布置。”

　　周奕辰：“……”

　　“我就不配进厨房？”

　　沈予安很认真。

　　“为了清禾生日当天能吃上饭。”

　　“还是算了。”

　　“……”

　　周奕辰深吸一口气。

　　“行。”

　　“我布置。”

　　顾知夏马上补充：

　　“还有蛋糕。”

　　“你负责去拿。”

　　“气球。”

　　“彩带。”

　　“这些都归你。”

　　周奕辰：

　　“为什么听起来我像劳工？”

　　顾知夏：

　　“团队分工。”

　　“……”

　　—————

　　几个人越聊越认真。

　　顾知夏甚至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草稿纸。

　　最上面写：

　　林清禾生日秘密计划。

　　沈予安看了一眼。

　　“你最好别把这个放桌上。”

　　“等下她回来。”

　　顾知夏一僵。

　　立刻把“林清禾”三个字划掉。

　　改成——

　　3月2号行动。

　　周奕辰看着那几个字。

　　“这更像犯罪计划。”

　　顾知夏：

　　“你懂什么。”

　　“那现在最大的问题。”

　　顾知夏咬着笔。

　　“怎么把清禾骗去予安家？”

　　三个人一起沉默。

　　沈予安最先开口：

　　“直接叫她来不行？”

　　顾知夏看她。

　　“她会问为什么。”

　　“就说来玩。”

　　“然后她问为什么突然三月二号刚好去你家玩？”

　　沈予安：“……”

　　好像也是。

　　周奕辰想了想。

　　“说一起复习？”

　　顾知夏转头看他。

　　“生日当天叫人去复习。”

　　“你是魔鬼吗？”

　　“……”

　　沈予安靠着椅背。

　　过了一会儿，忽然说：

　　“那就说我需要她。”

　　顾知夏一顿。

　　周奕辰也看过去。

　　“什么？”

　　沈予安自己倒很自然。

　　“外语。”

　　“不是快开始新一轮复习了吗？”

　　“我就说有些地方整理不清楚。”

　　“让她来我家帮我看看。”

　　顾知夏眼睛慢慢亮起来。

　　“这个可以。”

　　周奕辰也点头。

　　“她应该会来。”

　　顾知夏突然发现重点。

　　“等等。”

　　她盯着沈予安。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她会为了你过来？”

　　沈予安：“？”

　　“我问她帮忙。”

　　“她有空当然会啊。”

　　“……”

　　顾知夏看了她两秒。

　　最终决定不问。

　　沈予安这个人，

　　很多事情问了也是白问。

　　“但是不能让她以为只有你们两个。”

　　顾知夏继续规划。

　　“不然她到你家看见我和周奕辰，更容易觉得奇怪。”

　　“所以就说我们四个一起。”

　　“我跟周奕辰晚一点到。”

　　沈予安：“行。”

　　周奕辰问：

　　“那到时候她来了，我们藏哪里？”

　　顾知夏：

　　“房间？”

　　“……”

　　沈予安看她。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藏房间？”

　　“不然呢？”

　　“灯关掉不就好了。”

　　顾知夏沉默。

　　“好传统。”

　　沈予安：“……”

　　“生日惊喜不就是这样？”

　　“好像也是。”

　　三个人继续低声研究。

　　完全没有发现——

　　教室外面已经传来脚步声。

　　直到沈予安忽然抬头。

　　“清禾回来了。”

　　顾知夏一惊。

　　“收！”

　　三个人几乎同时行动。

　　顾知夏猛地转回自己的位置。

　　那张写满计划的草稿纸被她飞快塞进课本下面。

　　周奕辰也立刻坐正，随手拿起笔。

　　沈予安则重新低下头，

　　继续画刚才没画完的东西。

　　两秒以后。

　　林清禾推门进来。

　　刚走到位置附近，

　　就觉得气氛哪里不太对。

　　“你们……”

　　三个人同时表现得异常自然。

　　顾知夏回头。

　　“怎么了？”

　　周奕辰：“没什么。”

　　沈予安最淡定。

　　“还完了？”

　　林清禾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嗯。”

　　她慢慢坐回沈予安旁边。

　　把手里的东西放好。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顾知夏脑袋疯狂运转。

　　“成绩。”

　　周奕辰看了她一眼。

　　沈予安也抬眼看了她一下。

　　林清禾明显不信。

　　“成绩？”

　　“对。”

　　顾知夏点头。

　　“讨论怎么追上你。”

　　周奕辰：“……”

　　这理由居然阴差阳错还算合理。

　　林清禾转头看向自己旁边的沈予安。

　　“你也讨论？”

　　沈予安反应很快。

　　“我讨论怎么不掉回去。”

　　林清禾沉默两秒。

　　点头。

　　“这个比较可信。”

　　沈予安：“……”

　　怎么感觉被损了。

　　—————

　　午休结束以后，

　　秘密计划暂时告一段落。

　　但真正的准备，

　　才刚开始。

　　—————

　　放学路上。

　　林清禾去便利店买东西。

　　她一进去，

　　顾知夏立刻转身把另外两个人抓到旁边。

　　“还有一个重点。”

　　“礼物。”

　　“别忘了。”

　　周奕辰点头。

　　“知道。”

　　沈予安没说话。

　　顾知夏看她。

　　“你准备送什么？”

　　“还没想。”

　　“？”

　　顾知夏震惊。

　　“你刚才计划生日不是很积极？”

　　“计划和礼物是两回事。”

　　沈予安把手插进口袋。

　　“我还在想。”

　　“巧克力？”

　　“她喜欢。”

　　“那就巧克力啊。”

　　“太普通。”

　　“书？”

　　“她书很多。”

　　“文具？”

　　“也很多。”

　　顾知夏看着她。

　　“你要求还挺高。”

　　沈予安自己也发现了。

　　好像确实。

　　随便买个东西不是不可以。

　　林清禾收到以后，也一定会认真道谢。

　　甚至不管是什么，

　　她大概都会笑着说喜欢。

　　就是因为这样，

　　沈予安才莫名不想随便。

　　她想送一个——

　　林清禾真的会用。

　　也真的会喜欢的东西。

　　可具体是什么，

　　一时还没想到。

　　—————

　　周奕辰倒像已经有一点想法。

　　顾知夏看他。

　　“你呢？”

　　“应该一本书。”

　　“再加点甜的。”

　　顾知夏点头。

　　“可以。”

　　“但是不要太贵。”

　　“清禾会有压力。”

　　周奕辰：

　　“知道。”

　　他说得很平静。

　　寒假那次真心话以后，

　　顾知夏已经不需要再提醒太多。

　　他是真的在慢慢学着——

　　喜欢一个人，

　　不代表一定要让对方立刻知道。

　　更不代表对方必须回应。

　　至少现在。

　　只要能自然地站在她身边，

　　已经很好。

　　—————

　　林清禾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

　　三个人的话题又一次迅速结束。

　　她远远看着他们。

　　脚步慢了一下。

　　怎么感觉最近这三个人……

　　有点奇怪？

　　顾知夏看见她，

　　已经疯狂挥手。

　　“清禾！”

　　“快点！”

　　林清禾走过去。

　　“你们刚才又在说什么？”

　　顾知夏：

　　“周末吃什么。”

　　周奕辰：“……”

　　沈予安低头笑了一下。

　　林清禾一下捕捉到。

　　“你笑什么？”

　　沈予安马上恢复。

　　“没什么。”

　　林清禾：“……”

　　又是没什么。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

　　有问题。

　　真正想到礼物，

　　是在两天以后。

　　晚自习前的自习时间。

　　沈予安趴在桌上画画。

　　画了一会儿，

　　又无意识地往旁边看。

　　林清禾正在看书。

　　手指夹在页边。

　　读到某一页以后，

　　随手拿了一张很普通的纸条夹进去。

　　沈予安的视线停住。

　　纸条。

　　书。

　　她忽然坐直。

　　“清禾。”

　　林清禾抬眼。

　　“嗯？”

　　“你没有书签？”

　　“有啊。”

　　“那为什么用纸？”

　　林清禾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放在家里的书里。”

　　“今天忘记拿了。”

　　“哦。”

　　沈予安重新趴回去。

　　看起来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可没多久，

　　她已经在草稿纸边角写下两个字——

　　书签。

　　晚上回家。

　　整间屋子依旧安静。

　　玄关灯随着开门自动亮起来。

　　沈予安换好鞋，

　　把书包随手放到沙发。

　　厨房里没人。

　　客厅里也没人。

　　她早就习惯这样的安静。

　　甚至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手机上有阿姨下午发来的消息。

　　今晚要不要过去给你准备晚饭？

　　沈予安之前已经回：

　　不用，我自己弄。

　　她走进厨房。

　　简单煮了一碗面。

　　吃完以后把碗洗好。

　　最后才抱着画本回到房间。

　　书签。

　　她已经想了一路。

　　林清禾喜欢看书。

　　所以确实实用。

　　而且买的，

　　好像又没什么意思。

　　沈予安坐到书桌前。

　　拿出一张偏厚的纸。

　　裁成长条。

　　握着铅笔，

　　想了一会儿。

　　第一笔落下。

　　是山。

　　然后是天边。

　　再往上，

　　是一点刚刚冒出来的太阳。

　　她画的是那天的日出。

　　粉橙色的天空暂时还只有铅笔的轮廓。

　　另一面，

　　沈予安又画了第一天看到的落日。

　　一个开始。

　　一个结束。

　　刚好放在书签的两面。

　　她原本只打算画景。

　　可画着画着，

　　日落的木栏旁边，

　　铅笔却很自然地多出一个人的轮廓。

　　长发。

　　纤细。

　　安静地站在光里。

　　沈予安的笔尖停住。

　　“……”

　　怎么又画到她了。

　　她盯着看了半天。

　　最后拿起橡皮。

　　准备擦掉。

　　擦到一半，

　　动作又慢下来。

　　其实……

　　放个人也挺好看。

　　而且那天那里本来就有人。

　　沈予安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没有完全擦掉。

　　只是把人物画得很小。

　　很淡。

　　不仔细看，

　　更像整个景色的一部分。

　　她重新拿起笔。

　　继续。

　　—————

　　画完初稿以后，

　　时间已经快十点。

　　沈予安拿起来看了一遍。

　　觉得还可以。

　　然后非常自然地想到——

　　她应该会喜欢吧。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顺。

　　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沈予安拿起手机，

　　本来想给林清禾发消息。

　　聊天框打开以后，

　　才忽然反应过来。

　　不行。

　　不能问。

　　生日礼物。

　　要保密。

　　她盯着聊天框两秒。

　　最后只发：

　　在干嘛？

　　几秒以后。

　　林清禾：

　　看书。

　　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签。

　　突然笑了一下。

　　还真巧。

　　林清禾又发：

　　你呢？

　　沈予安：

　　画东西。

　　林清禾：

　　眼睛？

　　沈予安：“……”

　　怎么第一反应就是眼睛。

　　她回：

　　不是。

　　这次画风景。

　　对面停了一会儿。

　　民宿的？

　　沈予安看着那张日出和落日。

　　嗯。

　　林清禾：

　　画好了可以给我看吗？

　　沈予安盯着这句话。

　　想了一会儿。

　　暂时不行。

　　对面果然很快：

　　为什么？

　　沈予安：

　　秘密。

　　—————

　　林清禾坐在自己房间里，

　　看着屏幕上的“秘密”。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又浮出最近那种很奇怪的感觉。

　　顾知夏神神秘秘。

　　周奕辰偶尔说话说到一半就停。

　　沈予安现在又突然有秘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最后还是回：

　　好吧。

　　过了一会儿，

　　沈予安又发：

　　对了。

　　3月2号有空吗？

　　林清禾一怔。

　　三月二号。

　　自己的生日。

　　她当然记得。

　　只是看到这个日期从沈予安那里单独发出来，

　　心里还是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问她记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只回：

　　应该有。怎么了？

　　沈予安看着手机。

　　想起他们三个人白天研究了一大堆的“完美骗局”。

　　然后非常认真地开始撒谎。

　　来我家。

　　有些外语复习资料想让你帮我看看。

　　林清禾：“……”

　　她看着那两句话。

　　半天没动。

　　生日当天。

　　沈予安叫自己去她家——

　　补外语？

　　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出现了。

　　甚至还有一点点哭笑不得。

　　原来她不记得吗？

　　林清禾自己都没意识到，

　　心里居然闪过了一点很浅的失落。

　　浅得刚出现，

　　就让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为什么会失落？

　　生日而已。

　　而且沈予安又没有义务一定记得。

　　何况她以前本来也不过什么特别隆重的生日。

　　爸爸有空的时候，

　　可能会买个小蛋糕。

　　或者晚饭多一道她喜欢的菜。

　　妈妈忙起来，

　　可能就只是一句生日快乐。

　　每年大多如此。

　　她也早就习惯。

　　可是——

　　林清禾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

　　心里还是有一个很小的声音。

　　原来她不记得啊。

　　—————

　　下一秒。

　　沈予安又发来：

　　顾知夏和周奕辰也会来。

　　一起复习。

　　林清禾看着那句话。

　　那点很浅的失落反而变得更奇怪。

　　明明三个人都没有提生日。

　　这不是很正常吗？

　　可她为什么会特别在意——

　　沈予安记不记得？

　　林清禾皱了一下眉。

　　心里那个已经开始越来越清楚的影子，

　　像又随着这个问题，

　　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想。

　　只回：

　　好。

　　?

　　另一边。

　　沈予安看到那个“好”，

　　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她很快退出和林清禾的聊天框，

　　点进另一个刚建立没多久的小群。

　　群名是顾知夏起的——

　　清禾生日秘密作战基地。

　　里面只有三个人。

　　沈予安发：

　　骗到了。

　　顾知夏几乎秒回。

　　？？？

　　你怎么说的？

　　沈予安：

　　外语复习。

　　几秒以后。

　　顾知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生日当天骗年级第一去你家补课

　　沈予安

　　你真的很坏

　　周奕辰也冒出来：

　　她没怀疑？

　　沈予安：

　　没有。

　　顾知夏：

　　很好。

　　作战成功一半。

　　紧接着又补上一句：

　　剩下一半就看3月2号了。

　　沈予安看着屏幕，

　　忽然想到什么。

　　手指重新落下。

　　别布置得太夸张。

　　顾知夏：

　　？

　　为什么？

　　沈予安：

　　她不喜欢太高调。

　　简单一点就行。

　　群里安静了两秒。

　　顾知夏：

　　知道啦。

　　周奕辰：

　　嗯。

　　沈予安又想了想。

　　最后补充：

　　还有。

　　不要弄得太贵。

　　她会有压力。

　　顾知夏：

　　收到收到。

　　周奕辰：

　　知道。

　　沈予安这才放下手机。

　　书桌上的书签还没有完全画完。

　　日出的一面朝上。

　　旁边放着削好的铅笔，

　　还有几颗她随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海盐糖。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沈予安低头继续画。

　　她并不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有什么特别。

　　只是觉得，

　　既然要给林清禾过生日，

　　那当然应该按照林清禾会喜欢的方式来。

　　不需要很多人。

　　不需要很吵。

　　不需要昂贵的东西。

　　几个朋友。

　　一顿饭。

　　一个蛋糕。

　　再送点她真正会喜欢的东西。

　　就够了。

　　至于林清禾现在还以为，

　　三月二号那天，

　　她真的只是要抱着复习资料来沈予安家补外语——

　　沈予安低头看着那枚还没完成的书签。

　　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

　　她倒有一点期待，

　　那天林清禾会是什么表情了。

　　而另一边，

　　林清禾也已经放下手机。

　　只是她没有沈予安这么轻松。

　　她依旧记得刚才那一点，

　　来得很轻，

　　却又真实存在过的失落。

　　明明三个人都没有提起生日。

　　她却只因为沈予安一句“来我家补外语”，

　　便在心里想——

　　原来她不记得。

　　为什么偏偏是沈予安？

　　林清禾没有答案。

　　或者说，

　　那个答案其实已经离她越来越近。

　　只是现在，

　　她还没有把最后那一层薄薄的纸揭开。

　　三月二号尚未来临。

　　一个人在悄悄准备惊喜。

　　一个人在以为自己被忘记以后，

　　第一次发现——

　　原来有些人的“记得”与“不记得”，

　　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

　　而真正被藏起来的，

　　似乎也不止那场生日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