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16、打探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打探

　　午后的教室总比平时安静一些。

　　吃过午饭以后，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去了图书馆，也有人还在走廊上慢慢晃着，不急着回来。

　　头顶的风扇一圈一圈转。

　　窗外的阳光很亮，落在靠窗那排桌角上，晒出一小片白晃晃的光。

　　林清禾吃完东西以后，抱着前几天借的两本书去了图书馆。

　　临走前还特意看了一眼沈予安。

　　“你下午第一节的练习写了吗？”

　　沈予安原本趴在桌上画东西。

　　听见以后，动作顿了一下。

　　“写了。”

　　林清禾明显不太相信。

　　“真的？”

　　沈予安把压在下面的练习册抽出来。

　　往桌上一放。

　　“证据。”

　　林清禾翻开看了两页。

　　居然真的都写了。

　　她这才满意。

　　“那我走了。”

　　“嗯。”

　　“等一下上课别睡着。”

　　沈予安抬头。

　　“我什么时候上课睡过？”

　　林清禾安静地看她。

　　沈予安：“……”

　　“偶尔。”

　　林清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很快回来。”

　　“哦。”

　　看着她抱着书走出教室以后，沈予安重新趴回桌上。

　　铅笔在纸上慢慢划了两笔。

　　没过多久，顾知夏也站起来。

　　“我去小卖部。”

　　周奕辰正低着头写东西。

　　“去啊。”

　　顾知夏站在旁边没动。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周奕辰抬头。

　　“什么？”

　　“比如——”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知夏，可以顺便帮我带一瓶水吗？”

　　周奕辰：“……”

　　“我有水。”

　　顾知夏又看向沈予安。

　　“你呢？”

　　沈予安晃了一下自己桌上的水杯。

　　“不用。”

　　“行。”

　　顾知夏走了两步。

　　又忽然折回来。

　　指着周奕辰桌面。

　　“不要碰我的东西。”

　　周奕辰：“？”

　　“你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值得我碰？”

　　“很多。”

　　“比如？”

　　顾知夏想了一会儿。

　　“我的橡皮。”

　　“我自己有。”

　　“尺。”

　　“也有。”

　　“笔。”

　　“我一整盒。”

　　“……”

　　顾知夏被堵得没话。

　　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留下一句：

　　“反正不要碰。”

　　然后走了。

　　周奕辰看着她的背影。

　　“莫名其妙。”

　　后面的沈予安慢悠悠接了一句：

　　“你第一天认识她？”

　　周奕辰：“……”

　　也对。

　　?

　　四张桌子旁边一下只剩下两个人。

　　沈予安继续画画。

　　周奕辰则重新低头看自己的练习。

　　安静了没几分钟。

　　他写了几行。

　　停下来。

　　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又低头写了一个答案。

　　没多久，

　　又停了。

　　沈予安完全没注意他。

　　她最近还是很喜欢在草稿纸上画眼睛。

　　有时候认真画。

　　有时候就是无意识地勾几笔。

　　今天也是一样。

　　眼尾刚刚画出来。

　　旁边又顺手添了一截细细的镜框。

　　她盯着看了两秒。

　　觉得好像还差一点。

　　正准备擦掉重画，

　　前面突然有人叫她。

　　“沈予安。”

　　“嗯。”

　　她没抬头。

　　“问你个东西。”

　　“问。”

　　周奕辰原本已经准备好了。

　　可真正要开口时，却又莫名停了一会儿。

　　沈予安等了半天没听见下文。

　　终于抬起头。

　　“你不是要问？”

　　“问啊。”

　　“那你说。”

　　周奕辰靠在椅背上。

　　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林清禾平时喜欢吃什么？”

　　沈予安眨了一下眼。

　　“吃的？”

　　“嗯。”

　　她重新低下头。

　　铅笔继续在纸上走。

　　“甜的吧。”

　　“甜的什么？”

　　“糖果。”

　　沈予安想了一会儿。

　　“巧克力她应该也喜欢。”

　　“还有呢？”

　　“还有？”

　　她终于又看向他。

　　“甜的东西不是很多？”

　　“蛋糕？”

　　“应该也可以。”

　　周奕辰点了点头。

　　好像还真的在认真记。

　　沈予安看他两秒。

　　“你干嘛？”

　　“什么干嘛？”

　　“突然问清禾喜欢吃什么。”

　　“……”

　　周奕辰拿笔敲了一下桌面。

　　“随便问问。”

　　沈予安完全没多想。

　　“你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周奕辰动作一顿。

　　“直接问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

　　周奕辰卡住。

　　沈予安更不理解了。

　　“别人问我喜欢吃什么，我就直接讲啊。”

　　“你是你。”

　　“她是她。”

　　“……”

　　周奕辰发现自己居然反驳不了。

　　沈予安已经低下头。

　　“而且清禾又不会因为你问她喜欢吃什么就骂你。”

　　“……”

　　这才更麻烦。

　　周奕辰决定不解释。

　　“算了。”

　　沈予安：

　　“哦。”

　　然后真的不问了。

　　教室重新安静。

　　沈予安把刚才那双眼睛擦掉一点。

　　重新勾了眼尾。

　　这一次柔和了些。

　　她满意一点。

　　周奕辰坐在前面。

　　练习却明显没再写多少。

　　过了一会儿。

　　他又转过来。

　　“那她除了看书，还喜欢什么？”

　　沈予安的笔停住。

　　她缓缓抬头。

　　“周奕辰。”

　　“干嘛？”

　　“你今天做林清禾人物调查？”

　　“……”

　　“怎么问题这么多？”

　　周奕辰神色有一点不自然。

　　“就问问。”

　　“你自己问她。”

　　“你不是跟她比较熟吗？”

　　沈予安莫名其妙。

　　“熟又不代表我要背她全部资料。”

　　“……”

　　“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一点啊。”

　　沈予安想了想。

　　“她喜欢看书。”

　　“喜欢甜的。”

　　“比较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

　　“还有……”

　　她本来还想继续。

　　忽然发现，

　　自己脑子里跳出来的东西好像越来越不像“喜欢什么”。

　　林清禾写字的时候会把纸摆正。

　　做题想到很认真时，会用笔尖轻轻点纸。

　　碰到喜欢的句子，会抄进自己的本子。

　　看到可爱的狗，好像也会多看几眼。

　　真的觉得好笑的时候，眼睛会先弯起来。

　　有时候晚上看书看得太投入，电话那边可以安静很久。

　　困了以后，说话声音会比白天更轻一点。

　　这些……

　　应该不算喜好吧。

　　沈予安想了两秒。

　　索性放弃。

　　“其他你自己问。”

　　周奕辰看她。

　　“没了？”

　　“没了。”

　　“你不是每天跟她坐一起？”

　　“所以？”

　　“还经常——”

　　话说到一半。

　　周奕辰忽然闭嘴。

　　沈予安抬眼。

　　“经常什么？”

　　“没什么。”

　　“哦。”

　　她还是没有追问。

　　周奕辰看着她重新低下去的脑袋。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她迟钝，

　　还是她根本就没往那些地方想。

　　大概后者更多一点。

　　又安静了一阵。

　　这一次时间更久。

　　周奕辰终于转回去。

　　沈予安也重新沉浸进自己的画里。

　　那双眼睛已经差不多完成。

　　她正准备把瞳仁里的光补出来，

　　前面忽然又传来一句：

　　“欸。”

　　沈予安没动。

　　“沈予安。”

　　“……”

　　“最后一个。”

　　她终于把铅笔放下。

　　抬起眼。

　　“你刚才也说差不多了。”

　　“这次真的最后。”

　　“说。”

　　周奕辰张了张嘴。

　　却没马上说出口。

　　刚才问吃什么的时候还能装得自然。

　　现在这个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就显得有点难开口。

　　他低头看了看桌面。

　　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最后才像随口一样：

　　“你觉得……”

　　沈予安等着。

　　“什么？”

　　周奕辰停顿了一下。

　　“林清禾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沈予安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住。

　　这一次，

　　是真的被问愣了。

　　“什么样的人？”

　　周奕辰自己也觉得别扭。

　　“就……”

　　“以后喜欢的那种。”

　　沈予安看着他。

　　几秒以后，

　　终于听懂了。

　　“对象？”

　　周奕辰：“……”

　　他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差不多。”

　　沈予安靠回椅背。

　　难得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林清禾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认识到现在，

　　她们聊过很多东西。

　　作业。

　　老师。

　　书。

　　学校。

　　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顾知夏。

　　周奕辰。

　　有时候晚上连今天食堂哪一道菜不好吃都能讲上半天。

　　可“喜欢什么样的人”这种事情——

　　好像真的从来没有提过。

　　沈予安撑着脸。

　　想了一会儿。

　　周奕辰忍不住问：

　　“很难？”

　　“我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

　　“我不是叫你准确回答。”

　　“那你还问？”

　　“就猜啊。”

　　“……”

　　沈予安重新想。

　　林清禾成绩很好。

　　学习认真。

　　喜欢看书。

　　平时也安静。

　　那她喜欢的人——

　　应该跟她差不多吧？

　　最后，

　　她得出了一个自己觉得非常合理的答案。

　　“可能也是学霸。”

　　周奕辰明显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沈予安一脸理所当然。

　　“她自己就是学霸啊。”

　　“然后呢？”

　　“学霸配学霸。”

　　她说得十分自然。

　　“不是挺天经地义？”

　　周奕辰：“……”

　　他足足看了沈予安好几秒。

　　“哪里天经地义？”

　　沈予安反问：

　　“哪里不对？”

　　“喜欢一个人跟成绩有什么关系？”

　　“那你问我干嘛？”

　　“……”

　　沈予安摊了一下手。

　　“我又没谈过。”

　　“你问我，我只能猜。”

　　周奕辰被她一句话堵得彻底安静。

　　好像确实。

　　一个十四岁的男生，

　　跑来问另一个同样十四岁、根本没有谈过恋爱的人——

　　“林清禾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好像无论怎么看，

　　都不会得到什么特别可靠的答案。

　　不过周奕辰还是没忍住。

　　“那一定要学霸？”

　　沈予安看他。

　　“我说可能。”

　　“如果不是呢？”

　　“那我怎么知道？”

　　她回答得非常坦然。

　　“我又不是林清禾。”

　　周奕辰：“……”

　　沈予安想了一下。

　　又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学霸配学霸”的结论好像确实有点太随便。

　　“而且……”

　　“喜欢一个人应该也不一定看成绩吧。”

　　周奕辰抬眼。

　　“你刚才不是还说天经地义？”

　　“我猜的啊。”

　　沈予安一脸无辜。

　　“你问我，我总要讲一个。”

　　“……”

　　她想了想。

　　最后还是摇头。

　　“这种东西哪有固定的。”

　　“她成绩好，也不代表一定喜欢成绩好的。”

　　“喜欢看书，也不一定要找一个天天陪她看书的。”

　　说着说着，

　　沈予安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麻烦。

　　“反正不知道。”

　　“你真的那么好奇，以后自己问她。”

　　周奕辰动作一顿。

　　“我为什么要问她？”

　　沈予安皱眉。

　　“不是你一直好奇？”

　　“……”

　　周奕辰彻底没话。

　　沈予安也懒得继续。

　　她重新低下头。

　　准备画自己的东西。

　　笔尖才落下两下。

　　忽然又停了。

　　好像有什么地方终于慢半拍地连起来。

　　她重新抬头。

　　“等一下。”

　　周奕辰莫名有一点紧张。

　　“干嘛？”

　　沈予安看着他。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问清禾的事？”

　　“……”

　　“先问她喜欢吃什么。”

　　“又问她喜欢什么。”

　　“现在还问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皱了皱眉。

　　“你做调查啊？”

　　周奕辰明显僵了一下。

　　“没、没有。”

　　“那你问这么多？”

　　“就是……”

　　他难得卡得这么严重。

　　沈予安还在等。

　　周奕辰脑子转了一圈。

　　终于勉强挤出一个理由。

　　“好奇。”

　　“好奇什么？”

　　“……”

　　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他说：

　　“好奇学霸的事情。”

　　沈予安：“？”

　　她整整看了他三秒。

　　“学霸是什么珍稀物种？”

　　“不是。”

　　“那有什么好研究的？”

　　“我没有研究她。”

　　“你刚刚问了一堆。”

　　“没有一堆。”

　　“差不多。”

　　“你不要乱算。”

　　沈予安一脸平静。

　　“我数学比你好。”

　　“……”

　　周奕辰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下去。

　　越讲越奇怪。

　　索性直接转回身。

　　“算了。”

　　“你就当我没问。”

　　沈予安看着他的后脑勺。

　　“不是你自己先问的？”

　　“嗯。”

　　“然后现在不让我问。”

　　“嗯。”

　　沈予安得出结论。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周奕辰头也没回。

　　“你画你的。”

　　“哦。”

　　她居然真的就这么算了。

　　没有多想。

　　更没有把刚才那些问题和“周奕辰是不是喜欢林清禾”联系到一起。

　　只觉得——

　　这人大概今天闲得慌。

　　铅笔重新落回纸上。

　　刚才那双没画完的眼睛还停在那里。

　　沈予安慢慢补上瞳孔。

　　再压一点阴影。

　　画了几下以后，

　　脑子里却又短暂地飘回那个问题。

　　——林清禾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停了一下。

　　认真想了几秒。

　　还是不知道。

　　也许真的是学霸。

　　也许不是。

　　也许性格安静。

　　也可能完全相反。

　　这种事情，

　　谁说得准。

　　她甚至都没想过以后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又怎么可能替林清禾回答。

　　沈予安很快便把那个问题丢回脑后。

　　比起这个，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

　　纸上的眼睛好像画得还不够像。

　　她看了一会儿。

　　擦掉眼尾。

　　重新画。

　　这一次稍微柔了一点。

　　又添上细细的镜框。

　　终于顺眼。

　　沈予安满意地看了两秒。

　　完全没有意识到，

　　自己刚刚还说不知道林清禾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手底下却已经不知道第几次，

　　又画出了林清禾的眼睛。

　　—————

　　没多久，

　　顾知夏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小袋东西。

　　她才刚走到位置旁边，

　　就觉得周奕辰好像有点奇怪。

　　平时她一回来，

　　这人多少会说上一句。

　　今天居然没有。

　　坐得还格外端正。

　　顾知夏停住。

　　看看他。

　　“你干嘛了？”

　　周奕辰抬头。

　　“什么？”

　　“你看起来很心虚。”

　　“谁心虚？”

　　“你。”

　　“没有。”

　　顾知夏眯起眼。

　　她早就知道周奕辰喜欢林清禾。

　　所以现在很多以前可能不会留意的小反应，

　　一眼就能看懂。

　　她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林清禾位置。

　　再看看周奕辰。

　　“你刚才是不是——”

　　“不是。”

　　顾知夏：“？”

　　“我还没说。”

　　“反正不是。”

　　顾知夏的表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哦——”

　　周奕辰闭了一下眼。

　　“顾知夏。”

　　“干嘛？”

　　“你不要哦。”

　　“我连哦都不能说？”

　　“你这个哦跟普通的哦不一样。”

　　顾知夏忍着笑。

　　“那你到底干嘛了？”

　　“什么都没干。”

　　“真的？”

　　“真的。”

　　后面的沈予安听得有点烦。

　　终于抬起头。

　　“他刚才问了我一堆清禾的东西。”

　　空气顿时安静。

　　周奕辰猛地回头。

　　“沈予安。”

　　“干嘛？”

　　顾知夏眼睛已经亮了。

　　“问什么？”

　　沈予安低头继续画。

　　“喜欢吃什么。”

　　“平时喜欢什么。”

　　“还有——”

　　“没什么。”

　　周奕辰立刻打断。

　　沈予安莫名其妙地看他。

　　“不是你刚才问的吗？”

　　顾知夏已经快要猜到后面是什么。

　　可她记得自己答应过周奕辰，

　　不会帮他到处乱说。

　　于是最终也没继续逼问。

　　只坐下来。

　　拖着长音。

　　“哦。”

　　周奕辰：“……”

　　这次他是真的很想申请换同桌。

　　—————

　　几分钟以后。

　　林清禾也从图书馆回来了。

　　怀里抱着两本刚借的新书。

　　走到位置旁边时，

　　周奕辰下意识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拉了一点。

　　给她留出进去的位置。

　　“谢谢。”

　　林清禾说。

　　“没事。”

　　顾知夏坐在旁边，

　　默默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林清禾坐回位置。

　　把书放到桌角。

　　沈予安一眼就注意到。

　　“又借？”

　　“嗯。”

　　“上一本看完了？”

　　“昨天晚上看完了。”

　　沈予安想起来。

　　“难怪你昨天后面半天没讲话。”

　　林清禾转头。

　　“我在看最后几页。”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哪有人接着电话睡着。”

　　沈予安很自然：

　　“也不是不可能。”

　　“那下次你可以试试。”

　　“可以啊。”

　　两个人说得再自然不过。

　　前面的周奕辰手里的笔却莫名停了一下。

　　顾知夏刚好看见。

　　这一次，她非常努力地忍住了那个“哦”。

　　林清禾完全不知道，

　　自己只是去了一趟图书馆，

　　就已经被人讨论了一遍喜欢吃什么，

　　平时喜欢什么，

　　以及未来可能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把借来的书收好。

　　又随口问：

　　“你练习写完了？”

　　“早就写完了。”

　　沈予安说。

　　林清禾有点意外。

　　“今天这么自觉？”

　　“我一直都很自觉。”

　　前面的顾知夏立刻转头。

　　“你要不要再说一次？”

　　沈予安：

　　“不需要。”

　　林清禾笑起来。

　　沈予安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

　　脑子里又闪过刚才周奕辰的问题。

　　——林清禾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看了清禾两秒。

　　忽然：

　　“清禾。”

　　“嗯？”

　　周奕辰手里的笔一下停住。

　　顾知夏也悄悄竖起耳朵。

　　林清禾看她。

　　“怎么了？”

　　沈予安原本确实差一点就想问。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可话到了嘴边，

　　忽然又觉得很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林清禾肯定会反过来问她为什么。

　　那她还得解释是周奕辰先问。

　　麻烦。

　　于是她停了一下。

　　最后只说：

　　“没什么。”

　　林清禾：“？”

　　“突然忘了。”

　　“……”

　　林清禾看她两秒。

　　“你最近记性是不是越来越差了？”

　　“还好吧。”

　　“刚刚想说什么都能忘。”

　　沈予安低头继续画。

　　“那就说明不重要。”

　　前面的周奕辰偷偷松了口气。

　　顾知夏看见以后，

　　低下头。

　　差点憋笑憋出内伤。

　　—————

　　下午的课照常过去。

　　谁都没有再提午休时的问题。

　　放学以后，

　　四个人一起收拾东西。

　　顾知夏正在和周奕辰争明天到底轮到谁擦黑板。

　　“明明是你。”

　　“我昨天擦过。”

　　“昨天不是你。”

　　“就是我。”

　　顾知夏马上转过去。

　　“清禾。”

　　“嗯？”

　　“昨天谁擦黑板？”

　　林清禾认真想了两秒。

　　“好像是奕辰。”

　　顾知夏：“……”

　　周奕辰立刻：

　　“听到没有？”

　　“那今天你擦。”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

　　后面的沈予安已经背好书包。

　　闻言点头。

　　“理由很明确。”

　　周奕辰难以置信地看她。

　　“哪里合理？”

　　“我没说合理。”

　　“我说明确。”

　　“……”

　　顾知夏瞬间笑出来。

　　“看到没有？”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周奕辰：

　　“你们两个今天一边的？”

　　沈予安：

　　“没有。”

　　顾知夏：“……”

　　林清禾站在旁边，

　　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沈予安无意间看见。

　　视线多停了两秒。

　　然后才跟着他们一起走出教室。

　　走到楼梯口，

　　顾知夏故意放慢了一点。

　　等前面的林清禾和沈予安先下去几阶，

　　才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周奕辰。

　　“欸。”

　　“干嘛？”

　　“你问了？”

　　周奕辰装傻。

　　“问什么？”

　　顾知夏看他。

　　“你觉得我看起来很笨？”

　　周奕辰沉默。

　　“……”

　　“你刚才问沈予安清禾什么？”

　　“没什么。”

　　“喜欢吃什么？”

　　“嗯。”

　　“还有呢？”

　　“就那些。”

　　顾知夏盯着他。

　　周奕辰继续往下走。

　　她跟在旁边。

　　“周奕辰。”

　　“干嘛？”

　　“你刚刚清禾一回来就紧张成那样。”

　　“肯定还有。”

　　“我哪里紧张？”

　　“你手里的笔都不动了。”

　　“……”

　　“说。”

　　周奕辰最终还是没扛住。

　　压低声音：

　　“我问她……”

　　“她觉得林清禾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顾知夏脚步一停。

　　下一秒。

　　“噗。”

　　周奕辰脸瞬间黑了。

　　“我就知道不能告诉你。”

　　顾知夏努力忍笑。

　　“对不起。”

　　“真的。”

　　“我不笑。”

　　她嘴上这么说，

　　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那沈予安怎么讲？”

　　周奕辰面无表情。

　　“学霸。”

　　顾知夏：“……”

　　这次她也愣了一下。

　　“什么？”

　　“她说林清禾可能喜欢学霸。”

　　“为什么？”

　　“因为——”

　　周奕辰停了一下。

　　神色更加复杂。

　　“学霸配学霸，天经地义。”

　　顾知夏彻底忍不住。

　　扶着楼梯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周奕辰：“……”

　　“很好笑？”

　　“不是。”

　　顾知夏好不容易停下来。

　　“就是……”

　　她看了一眼前面。

　　沈予安正和林清禾一起下楼。

　　不知道说到什么。

　　林清禾偏过头，

　　又笑了。

　　顾知夏重新看向周奕辰。

　　“这个答案真的很沈予安。”

　　周奕辰叹气。

　　“我也觉得。”

　　“她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发现什么？”

　　顾知夏看他一眼。

　　“没什么。”

　　她还是没有说。

　　毕竟有些事情，

　　她自己看出来就够了。

　　前面的林清禾听见她笑得太大声，

　　终于回头。

　　“你们两个又怎么了？”

　　顾知夏立刻：

　　“没事。”

　　周奕辰：

　　“她有病。”

　　“你才有病。”

　　刚才还压着声音讲秘密的两个人，

　　转眼又吵起来。

　　沈予安看了他们一会儿。

　　“你们一天不吵会怎样？”

　　顾知夏非常认真：

　　“可能会不习惯。”

　　周奕辰：

　　“只有你。”

　　“你也差不多。”

　　“我没有。”

　　“你现在就在回我。”

　　“……”

　　林清禾笑着摇头。

　　沈予安也懒得管。

　　四个人继续往楼下走。

　　那个关于“喜欢什么样的人”的问题，

　　好像也就这样被留在了午后的教室里。

　　?

　　至少对沈予安来说，

　　确实如此。

　　那天晚上，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草稿本摊开。

　　下午那双没有画完的眼睛已经补得差不多。

　　她低下头。

　　又添了几笔。

　　细细的镜框。

　　瞳仁里一点很浅的光。

　　画到最后，

　　她停下来。

　　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倒是真的又短暂想起周奕辰下午的问题。

　　——林清禾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沈予安撑着脸。

　　想了几秒。

　　还是觉得不知道。

　　可能是成绩好的。

　　也可能不是。

　　可能安静。

　　也可能不一定。

　　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就像她自己。

　　如果现在有人突然问——

　　“沈予安，你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大概也只会回答：

　　“不知道。”

　　十四岁而已。

　　谁会去认真想这么远。

　　她很快便把这个问题放下。

　　低头继续画。

　　刚把最后一笔补完，

　　放在桌边的手机就亮了。

　　熟悉的名字跳出来。

　　——林清禾。

　　沈予安几乎没想，

　　直接接起。

　　“喂。”

　　电话另一边很快传来声音。

　　“予安。”

　　“嗯？”

　　“你下午是不是发了一道外语题给我？”

　　沈予安低头翻自己的练习册。

　　“哦，对。”

　　“我刚刚重新看了一下，你第三行开始就理解错了。”

　　“哪里？”

　　“你翻开。”

　　“等一下。”

　　沈予安把练习册拿过来。

　　手机放到旁边。

　　“好了。”

　　“看到了？”

　　“嗯。”

　　林清禾开始解释。

　　沈予安一边听，

　　一边拿起笔。

　　刚才那个关于“林清禾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的问题，

　　很快就被其他东西彻底盖过去。

　　她没有再想。

　　也没有觉得自己应该在意。

　　电话另一边的人还是和平时一样。

　　说话的声音很轻。

　　讲到她又走神的时候，

　　会叫一句：

　　“予安。”

　　沈予安也会很自然地应：

　　“在。”

　　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