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1、初识 夏天，林清

　　第一章｜初识

　　清晨六点五十分。

　　天才刚亮不久。

　　校园里还留着一点清晨特有的凉意，教学楼一排排窗户映着浅浅的晨光。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光线从远处越过树梢，落在走廊和楼梯间，把原本有些灰白的墙面照出一层淡淡的暖色。

　　校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来。

　　有人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早餐，手里拎着书包一路往教学楼跑；有人抱着一叠作业，边走边低头确认自己到底漏写了哪一题；也有人干脆趴在走廊的栏杆边，把练习册摊开，争分夺秒补着昨晚没写完的功课。

　　校园广播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值日老师的声音从教学楼各处的喇叭里传出来。

　　“请所有初三学生到礼堂集合，早课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广播才刚结束没多久，走廊另一头便传来一阵笑声。

　　几个女生打打闹闹地走了过来。

　　走在中间的是沈予安。

　　她已经在这所学校待了一年。

　　十四岁的年纪，在同学眼里多少已经有了点“小霸王”的意思。

　　倒不是因为她真的喜欢欺负人。

　　恰恰相反。

　　她只是朋友多，胆子大，平时和谁都能玩到一起，遇到事情也不太会退。

　　再加上运动很好。

　　久而久之，同年级认识她的人自然不少。

　　她今天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

　　长发随意扎在身后，校服算不上穿得特别规矩，书包只挂在一边肩膀上，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东西。

　　顾知夏伸手去拿。

　　沈予安手一抬。

　　东西瞬间被举到了她够不到的位置。

　　“沈予安！给我啦！”

　　“自己拿啊。”

　　“你举那么高我怎么拿？”

　　沈予安低头看她。

　　下一秒，笑了。

　　“那就是你的问题。”

　　“你——”

　　顾知夏气得直接伸手去打她。

　　沈予安早有准备，笑着往旁边一躲。

　　“你还跑！”

　　“你自己拿不到怪我？”

　　“你给我站住！”

　　几个女生笑成一团。

　　沈予安一边躲，一边还不忘把手里的东西继续举高。

　　经过走廊的时候，几个同年级学生显然也认识她。

　　有人远远朝她喊了一声。

　　“早啊，沈予安。”

　　她甚至没有停下来，只是随手抬了抬手。

　　“早。”

　　很普通的一声招呼。

　　很普通的一个清晨。

　　对沈予安来说，这就是她在学校里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她已经在这里一年了。

　　熟悉每一条走廊。

　　熟悉礼堂在哪个方向。

　　熟悉老师通常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甚至连哪一扇楼梯口最适合在迟到的时候绕开训导老师，她都一清二楚。

　　这里没有什么值得她觉得陌生的东西。

　　所以那时候的沈予安当然不会想到——

　　今天会有什么不同。

　　-------

　　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

　　隔着门都能听见里面嘈杂的人声。

　　初三几个班的学生陆陆续续从不同入口进去，老师站在前面维持秩序，却怎么也压不住几百个人凑在一起的声音。

　　沈予安和顾知夏从侧门往里走。

　　顾知夏显然还没忘记刚才的事，一边走，一边又说起昨天班上发生的事情。

　　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

　　“等一下你坐后面啊。”

　　沈予安随口回了一句。

　　“看先。”

　　顾知夏转头。

　　“什么看先，每次都这样。”

　　沈予安懒洋洋地笑了一下。

　　没答应。

　　也没拒绝。

　　就在这时候——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同学……”

　　周围实在太吵。

　　沈予安没有反应。

　　她还在继续往前走。

　　几秒以后。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

　　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却依然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

　　“同学，不好意思。”

　　这一次，沈予安听见了。

　　她停下脚步。

　　回头。

　　然后第一次看见了那个女孩。

　　女孩站在人群边缘。

　　和周围那些三三两两说笑的学生比起来，她显得格外安静。

　　校服穿得很整齐。

　　长发柔顺地垂下来，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金丝圆框眼镜。

　　怀里抱着几本书，还有学校刚发下来的资料。

　　大概已经找了一会儿路，她看起来有些局促。

　　但在沈予安回头以后，她还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第一次撞在一起。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没有音乐。

　　没有风突然吹起来。

　　没有谁在那一瞬间怔住很久。

　　更没有什么所谓命中注定的感觉。

　　至少十四岁的沈予安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生，脑海里很自然地冒出一个念头。

　　——没见过。

　　最后还是林清禾先开口。

　　“请问……”

　　她停了一下。

　　“初三二班在哪里？”

　　沈予安眨了眨眼。

　　“初三二班？”

　　“嗯。”

　　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资料。

　　新发的。

　　再看看她明显陌生的样子，大概明白了。

　　“你转校来的？”

　　林清禾点点头。

　　“今天第一天。”

　　“哦。”

　　沈予安没有多问。

　　然后很自然地说了一句：

　　“我就是二班的。”

　　林清禾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巧？”

　　沈予安朝礼堂里面偏了偏头。

　　“先集合。”

　　说完，她已经准备继续往里走。

　　走出去之前，又很随意地补了一句。

　　“等下跟着我就行。”

　　说完就转身了。

　　没有等回答。

　　林清禾站在原地停了一秒。

　　然后抱紧怀里的书，跟了上去。

　　沈予安走路本来就快。

　　她又完全没习惯身后突然多了个人，所以最开始还是按照自己平常的速度往前走。

　　林清禾只能加快脚步。

　　走了几步以后。

　　沈予安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停下来。

　　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一点。

　　她当然没有说：

　　“我等你。”

　　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特别。

　　只是走慢了。

　　林清禾没有发现。

　　可顾知夏发现了。

　　她先看看跟在后面的新同学。

　　又看看旁边明显放慢速度的沈予安。

　　“谁啊？”

　　“不知道。”

　　顾知夏一脸莫名其妙。

　　“不知道你还带人家？”

　　“转校生，找不到班。”

　　顾知夏又转头看了一眼。

　　转校生刚好也看过来。

　　发现对方在看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礼貌地笑了一下。

　　很浅。

　　顾知夏马上收回视线，凑到沈予安旁边。

　　压低声音。

　　“很乖欸。”

　　沈予安连头都没回。

　　“关我什么事。”

　　说完继续往前。

　　顾知夏看了她一眼。

　　也没多想。

　　她则安安静静地跟在两个人后面。

　　陌生的校园。

　　陌生的走廊。

　　陌生的同学。

　　她甚至还不知道前面那个女生叫什么。

　　可那是她来到这所学校以后，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

　　跟着我就行。

　　-------

　　礼堂里，各班已经开始按照位置坐下。

　　沈予安很快找到了初三二班。

　　她站在过道边，朝其中一排指了一下。

　　“二班这里。”

　　林清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谢谢。”

　　“嗯。”

　　就这么简单。

　　没有交换名字。

　　也没有继续聊天。

　　沈予安找到顾知夏，在她旁边坐下。

　　林清禾则选了后面几个空位中的一个。

　　没过多久，负责早课的老师走上台。

　　原本吵闹的礼堂渐渐安静下来。

　　沈予安坐在顾知夏旁边。

　　老师在前面讲话，她偶尔低头和旁边的人偷偷说两句。

　　顾知夏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差点笑出来。

　　老师的目光扫过来。

　　沈予安马上坐直。

　　表情无辜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等老师重新转过去，她才又懒懒地靠回椅背。

　　而几排之后。

　　林清禾一直低着头。

　　学校刚发下来的资料摊在腿上。

　　老师说到哪里，她就认真看到哪里。

　　偶尔还拿笔记下些什么。

　　完全是两种人。

　　一个太熟悉这里。

　　一个才刚刚来到这里。

　　一个在老师转身以后偷偷讲话。

　　一个连资料页角都压得整整齐齐。

　　不过也仅此而已。

　　一次早课。

　　一个刚好问路的转校生。

　　结束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特别的交集。

　　至少那时候，

　　沈予安是这么以为的。

　　-------

　　早课结束以后，学生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初三二班很快重新热闹起来。

　　沈予安走到自己的位置，把书包往椅子上一丢，直接坐下。

　　她旁边的位置暂时是空的。

　　可桌面一点都不空。

　　练习册。

　　几张画纸。

　　铅笔盒。

　　还有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塞进去的羽毛球。

　　乱七八糟地占了旁边一部分位置。

　　顾知夏坐在前面。

　　她把椅子反过来，整个人趴在椅背上。

　　“今天体育课打球？”

　　“打啊。”

　　“输了请水。”

　　沈予安抬起眼。

　　“你先赢再说。”

　　顾知夏瞪她。

　　“嚣张。”

　　沈予安笑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点。

　　班主任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沈予安原本已经趴到桌上。

　　顾知夏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

　　“欸。”

　　“干嘛？”

　　沈予安抬起头。

　　动作停了一下。

　　讲台旁边站着的，

　　是刚才那个女生。

　　班主任走到讲台前。

　　“大家安静一下。”

　　教室里的声音慢慢停下来。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

　　“刚转过来，对学校还不熟悉，大家以后多照顾她。”

　　说完，老师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来，自我介绍一下。”

　　林清禾站在讲台旁。

　　面对一整个班的陌生人，她明显比刚才问路时更紧张。

　　怀里的书被她抱着。

　　手指轻轻捏住书本边缘。

　　下面几十双眼睛都在看她。

　　她停顿了一下。

　　还是抬起头。

　　“大家好。”

　　声音不大。

　　但教室安静下来以后，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我叫林清禾。”

　　“以后……”

　　她微微停顿。

　　“请多多指教。”

　　班里响起一阵掌声。

　　沈予安坐在下面。

　　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

　　林清禾。

　　她在心里很自然地过了一遍这三个字。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顾知夏却已经转过来了。

　　“原来她跟我们班的。”

　　“嗯。”

　　“你早上不知道？”

　　“她只问我二班在哪。”

　　顾知夏点点头。

　　还没来得及继续说，班主任已经开始环顾教室。

　　要给新同学安排座位。

　　-------

　　其实教室里还有位置。

　　后排有。

　　窗边也有一个。

　　班主任看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到了沈予安旁边。

　　“林清禾。”

　　清禾抬起头。

　　“你就先坐……”

　　老师抬起手。

　　沈予安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秒。

　　“沈予安旁边吧。”

　　沈予安：“……”

　　顾知夏：“……”

　　就连林清禾自己都怔了一下。

　　全班的视线几乎同时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林清禾也看过去。

　　然后看见了沈予安。

　　早上给自己带路的那个女生。

　　沈予安也正在看她。

　　两个人第二次对视。

　　这一次，

　　林清禾先笑了。

　　很浅。

　　却和刚才站在讲台上面对一群陌生人时不太一样。

　　像是忽然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看见了唯一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整个人都跟着松了一点。

　　顾知夏已经迅速转过头。

　　压低声音。

　　“哇。”

　　“这么巧。”

　　沈予安没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桌子。

　　沉默。

　　练习册。

　　画纸。

　　笔袋。

　　羽毛球。

　　还有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过去的东西。

　　……

　　全是她的。

　　林清禾抱着书，从讲台旁边走下来。

　　与此同时。

　　沈予安已经开始收东西。

　　练习册拿回来。

　　画纸叠了两下，塞进自己的抽屉。

　　笔袋移走。

　　滚到桌角的羽毛球被她一把捡起来。

　　原本被她占了一半的位置，很快就空了出来。

　　收完以后，她又看了一眼旁边。

　　椅子不知道被谁碰过，歪了一点。

　　沈予安伸脚勾了一下。

　　没勾正。

　　于是干脆伸手，把椅子往外拉了拉，重新摆好。

　　整个过程很快。

　　也很自然。

　　顾知夏就坐在前面看着。

　　越看，嘴角越压不住。

　　“你平时不是——”

　　沈予安抬头。

　　看了她一眼。

　　顾知夏马上闭嘴。

　　“没事。”

　　刚好这时候，林清禾已经走到旁边。

　　她看看已经被收得干干净净的位置。

　　又看看沈予安。

　　眼睛里似乎有一点笑意。

　　“又见面了。”

　　沈予安靠在椅背上。

　　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嗯。”

　　林清禾把书放到桌上。

　　动作很轻。

　　坐下之前，她又问了一句：

　　“我坐这里……不会打扰你吧？”

　　“不会。”

　　沈予安回答得很快。

　　停了一下。

　　大概觉得只说两个字有点奇怪，又补了一句：

　　“本来就是空位。”

　　林清禾点点头。

　　“谢谢。”

　　沈予安已经低头开始找下一节课的课本。

　　“你不用一直谢谢。”

　　林清禾怔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轻轻笑了。

　　声音很轻。

　　但沈予安还是听见了。

　　她抬起眼。

　　“笑什么？”

　　林清禾马上摇头。

　　“没有。”

　　沈予安盯了她两秒。

　　大概也看不出来她到底在笑什么。

　　最后懒得问了。

　　低下头继续找书。

　　-------

　　距离第一节课开始还有几分钟。

　　林清禾把刚领到的资料一本一本整理好。

　　课本放一边。

　　练习册放另一边。

　　笔也整整齐齐地摆在笔袋旁。

　　整理到一半，她忽然发现旁边的人一直很安静。

　　于是偷偷看了一眼。

　　沈予安低着头。

　　正在画东西。

　　不是乱涂乱画。

　　课本最后一页上，是一幅还没有完成的速写。

　　线条已经勾出了大概的轮廓。

　　虽然只是随手画在课本上，却意外地很好看。

　　林清禾看了一会儿。

　　有些惊讶。

　　“你会画画？”

　　沈予安没抬头。

　　“随便画。”

　　林清禾却真的认真看了一会儿。

　　“很好看。”

　　铅笔停了一下。

　　沈予安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认真地夸。

　　她抬眼看了林清禾一眼。

　　对方不像客套。

　　是真的觉得好看。

　　沈予安很快又低下头。

　　“还好。”

　　两个人重新安静下来。

　　教室里依旧有人讲话。

　　窗外偶尔传来其他班学生跑过走廊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

　　林清禾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她转过头。

　　“对了。”

　　“嗯？”

　　沈予安手里的笔没停，只是稍微抬了抬眼。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这一次，

　　沈予安真的抬起了头。

　　窗外的晨光刚好从窗边落进来。

　　照亮桌面，也落在两个人之间。

　　“沈予安。”

　　林清禾没有马上说话。

　　她很轻地重复了一遍。

　　“沈……予安。”

　　像是在确认。

　　也像是真的在认真记住这三个字。

　　然后她笑了一下。

　　“我记住了。”

　　沈予安看着她。

　　没说话。

　　很快重新低下头。

　　继续画刚才没有画完的东西。

　　只是铅笔落到纸面以后，

　　停了好几秒。

　　没有动。

　　-------

　　上课铃响了。

　　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

　　原本乱糟糟的人群很快各自回到位置。

　　“翻到第十二页。”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整齐又杂乱的翻书声。

　　林清禾低头。

　　翻了一下自己的资料。

　　又翻了一遍。

　　没有。

　　她才刚转来，学校还没有把所有教材发齐。

　　林清禾看了一眼讲台。

　　又看看周围已经翻开课本的同学。

　　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秒。

　　一本课本从旁边推了过来。

　　停在两张桌子的正中间。

　　林清禾转头。

　　沈予安已经把自己的书移到了她们中间。

　　眼睛还看着前面。

　　甚至没有转过来。

　　“一起看。”

　　林清禾怔了一下。

　　随后轻轻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好。”

　　这是她们第一次坐得这么近。

　　两张椅子依旧各自在自己的位置。

　　肩膀之间，

　　还隔着一点点距离。

　　谁也没有碰到谁。

　　老师在讲台上开始讲课。

　　窗边的帘子被风吹起来。

　　阳光随着晃动的窗帘，一会儿落到桌面，一会儿又被遮住。

　　摊开的课本刚好横在两个人之间。

　　一边是沈予安之前留下的字迹。

　　另一边，是林清禾刚刚在资料上写下的新名字。

　　林清禾。

　　十四岁的她们当然不会知道，

　　以后她们会一起经历很多事情。

　　会一起笑。

　　一起生气。

　　一起吃醋。

　　一起沉默。

　　会有一些话到了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也会有一些心事，

　　一藏就是很多年。

　　可现在——

　　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沈予安只是觉得，

　　自己的新同桌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而林清禾只是觉得，

　　这个大家看起来好像都有一点怕的女生，

　　似乎……

　　没有想象中那么凶。

　　-------

　　下课铃响起。

　　安静了几十分钟的教室几乎瞬间重新吵起来。

　　椅子被拉开。

　　有人冲出去。

　　有人围到一起聊天。

　　顾知夏更是第一时间跑到沈予安旁边。

　　“走啦！”

　　“来了。”

　　沈予安站起来。

　　跟着她往外走。

　　走了两步。

　　她却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林清禾还坐在位置上。

　　低着头，不知道在整理什么。

　　“林清禾。”

　　清禾抬起头。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沈予安叫自己的名字。

　　不是“同学”。

　　也不是“新来的”。

　　是林清禾。

　　“嗯？”

　　沈予安朝教室外指了一下。

　　“等下要换教室。”

　　停了一下。

　　“别又走丢了。”

　　林清禾怔了怔。

　　随后笑起来。

　　“知道了。”

　　沈予安这才转身。

　　顾知夏已经在旁边看她半天了。

　　等人走出教室，她马上追上去。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沈予安头也没回。

　　“她第一天而已。”

　　“哦？”

　　“不然等下老师又要找人。”

　　顾知夏意味深长地拖长声音。

　　“哦——”

　　沈予安终于转头。

　　“哦什么哦。”

　　“没有啊。”

　　“顾知夏。”

　　“走啦走啦。”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走廊的人群里。

　　教室里。

　　林清禾还坐在自己的新位置上。

　　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看了一眼旁边。

　　沈予安的位置已经空了。

　　桌面上还放着刚才两个人一起看的课本。

　　林清禾低下头。

　　翻开自己刚领到的新课本。

　　在第一页写下：

　　初三（二）班。

　　写完以后，

　　笔尖停了一下。

　　她看着那几个字。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又在旁边写了三个很小的字。

　　沈予安。

　　写完以后，

　　林清禾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记。

　　或许只是怕自己忘记。

　　又或许，

　　只是因为在这个所有东西都还很陌生的地方，

　　沈予安是第一个让她觉得，

　　好像也没有那么无所适从的人。

　　这是她来到陌生学校的第一天。

　　也是第一个有人对她说——

　　“跟着我就行。”

　　窗外的风吹进教室。

　　课本的页角被轻轻掀起。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两张并在一起的课桌上。

　　两张桌子。

　　两把椅子。

　　一本摊开的课本。

　　以及两个在今天以前，

　　还完全不知道彼此存在的人。

　　窗外，

　　是十四岁的夏天。

　　那时候的她们还不知道，

　　有些人的出现，

　　最开始真的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没有预兆。

　　也没有所谓命中注定。

　　可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一个人找不到路。

　　另一个人刚好知道方向。

　　于是她问：

　　“初三二班在哪里？”

　　而她回答：

　　“跟着我就行。”

　　仅此而已。

　　至少那时候，

　　她们都是这么以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