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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升学宴 宴会灯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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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灯光下,红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恭喜啊晏总,令郎真是太有出息了!”
宾客们恰到好处地恭维着眼前的男人,而被称作晏总的男人笑着一一受用。
“爸。”
晏丰乐举着杯红酒,斜靠在包厢门框上,一身西装优雅笔挺。
“呦,这不是咱们状元郎吗?”宾客中有人打趣。
晏总身旁的于今升反驳道:“咱丰乐这脸得是探花郎!”
晏丰乐举了下酒杯,始终保持着矜持的姿态说:“过誉了。”
晏总咳了一下说:“丰乐,现在你也成年了,以后公司就慢慢由你接手了。”
包厢与走廊交界处灯光晦暗,晏丰乐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说:“……我努力。”
晏总站起来再次举杯:“那以后丰乐还要承蒙各位亲戚朋友们的照顾了。”
包厢里一阵躁动,一茬接一茬的敬酒往晏丰乐涌来。等彻底恭维毕尽,大家注意力又转移到晏总身上,他才有机会钻空子溜出来。
晏丰乐随手脱掉显眼矜贵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往宴会厅门口走去。一个高大的男人迎面走来,那人步履匆忙与晏丰乐几乎擦肩而过,带起一股清冽的凉风。
一路上安然无恙,搭在手臂上的衣服险些掉到地上。晏丰乐有些不满地回头开口:“你……”
男人微微回眸,心不在焉地道歉:“不好意思。”
对方侧脸和他本人声音一样,俊朗淡漠。晏丰乐讨伐的话堵在喉咙里,一瞬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算了算了,我还有正事。”晏丰乐嘴上这样说,眼神却专注地盯着直到人家离开。
晏丰乐出门打了辆车去了最近的墓园。
墓园是本市最高配置的,一路上有专人接待。晏丰乐拒绝了别人的好意,自己一个人磨蹭到墓碑前,他把白菊花放下后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十分自然且不虔诚。
“好久没来看你了,老晏看得严我一直没机会来,今天还是我从升学宴上偷溜过来的。”
晏丰乐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一张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他展开给墓碑上的照片看。
“本来想给你带原件呢,但是拿着出来不太方便,你也知道我不爱背包,之前上学还是你帮我背的——T大,跟你比是差点意思,都怪你智商太高。”
墓碑上的照片眼神淡淡的,嘴唇微抿,确实颇有一番高智商的严肃和不解风情。
晏丰乐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自己的生活,然后笑着问照片:“你最近挺好的吧?”
当然得不到回答,墓园里安静得出奇,谈笑间也只有几声鸟叫。
“你偶尔也显显灵,把老晏公司搞垮,别让他整天这么得意。”
……
晏丰乐敛了笑容站起身掸掸灰,漫不经心地说:“算了,下次再来看你,哥。”
照片上的人目视前方虚空。晏丰乐突然想起今天在宴会厅上打了个照面那人,眉眼和轮廓都与他哥有几分相像,以至于当时让他有些恍惚。
“哥,你要是还在就好了。”
随后晏丰乐垂下眼眸,自嘲地叹了口气。
晏丰乐得尽快赶回去应付第二场宴会,好在两地相隔不远,他在亲爹打电话前就到了。
途径大厅有几个和晏丰乐混得熟的狐朋狗友冲他起哄恭贺,晏丰乐丝毫不谦虚地接受还顺手蹭了其中一人的香水。
狗友贺慎不忍直视道:“真装,少爷。”
晏建材有狗鼻子一样,之前晏丰乐偷偷去墓园看他哥,晏建材总能闻出来,还会嘲讽晏丰乐一身土腥晦气味儿顺便威胁以后不能再去。
奢华的包厢里依旧吵闹,晏丰乐也不打扰,他熟门熟路地寻找主位上的晏建材,视线却莫名被角落的某个人拐跑。那人和他很有默契,都一言不发地听着圆桌上的“混战”。
晏丰乐想得是赶紧露个面应付完他爸,但眼睛却像是黏在那人身上移不开,于是嘴比脑子快秃噜出一声:“爸。”
那人意外地看了眼这个便宜儿子,然后低下头装作没听到。
“啧,往哪看呢?”晏建材看着自家倒霉儿子刚高考完不光把高中知识扔掉了,顺道连幼时记忆也甩了。
晏丰乐立刻收回目光看向晏建材说:“诶诶,爸。”
好在晏建材已经喝得上头,没在意。他站起身走到晏丰乐身旁,拍拍他肩膀,笑道:“丰乐,爸今天带你见见世面,以后在公司里少不了和这些前辈打交道。”
晏丰乐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已经换了一拨人,上一波是他爸的亲戚朋友居多,这场就纯纯名利局了。有些是公司高层的人,晏丰乐之前就打过交道,剩下的应该是有生意往来的合作伙伴。
不过晏丰乐已经想跑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的饭局,可是有个人他实在好奇。
按先卑后尊的顺序,第一个被介绍的就是晏丰乐最好奇的那人。晏建材:“丰乐,这位是林总。也是一位新起之秀啊,最近和咱家公司有合作。”
晏丰乐笑意攀上眼角,他先伸出手:“我叫晏丰乐,可真是太有缘了,刚才我们俩就见过,不知道林总还有没有印象?”
晏丰乐仔细观察这位林总,在正面视角他偷偷把这人从眉弓到嘴唇都勾勒了一遍,然后发现了个惊悚的事实——更像了。
对方伸出手回握:“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林缄译。”
林缄译语气疏离客套,晏丰乐怀疑这人对他根本没印象。他有心提醒:“就是你蹭了我一下,我衣服差点掉地上。”但他还没说出口就被晏建材打断了:“那你俩还真是巧,说起来你还和小译同一个大学呢。”
晏丰乐来了兴致:“原来还是学长啊,那以后一定要多多关照了我这个学弟了。
林缄译有种不太想理眼前人的冷漠,他说:“惭愧,我早毕业了。”
晏丰乐笑容变得僵硬。
晏建材又接着介绍,晏丰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用余光撇两眼林缄译。他对这人没什么好感,但奈何长得像他哥。
等介绍到最后一位,晏建材咳了两声起范儿:“这位是霍珍中老师。”
中年女性留着干练的短发,一身职业西装,她上前握住晏丰乐的手:“丰乐啊,恭喜,考得还不错嘛。”
晏丰乐连忙道谢:“沾您的光,我爸经常在我耳边提您给予我动力,您简直就是我的指路明灯!”说这话也不怕咬着舌头,晏丰乐根本没听说过这人。
霍珍中爽朗地笑了两声,转头冲晏建材说:“丰乐是机灵,比他那不争气的哥强多了。”
空气似乎凝结,嘈杂的环境安静了一瞬然后又迅速欲盖弥彰地吵闹起来。
在场的老资历都知道晏丰乐他哥、老晏总大儿子、晏怔清都是晏家禁词,没人想找不痛快主动提起来。
但在绝对的地位面前这些都是狗屁,晏建材脸色阴沉了一下又明朗起来,他唇角紧绷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哈哈,那自命清高死人哪配。”
有人打圆场道:“开心的日子咱不提这些晦气的。”
话题立刻被引走,众人只当成一个不愉快的小插曲。
除了晏丰乐,他此刻有些站不住,握拳的指尖狠狠掐进手心里才没发作,但脖颈处泛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
林缄译隔着人群深深看了晏丰乐一眼。
晏丰乐剩下的精力也维持不住体面了,他找了个理由迅速逃离。
洗手间里,晏丰乐把喝进去的红酒一股脑全吐了出来,然后把刚才和霍珍中握过的手洗了无数遍。
等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后,他早就兴致全无,然后在大厅里随便找了个人开车送他回家。
贺慎开着车问:“乐,宴会还没结束呢,你就这么走了?”
贺慎也不能完全说是晏丰乐随便捞的苦力,这人出身寒门却能言擅语有和任何人混熟的能力,有正经工作的同时偶尔去富二代们的酒局当当代驾赚外快,有时候比那死工资挣得多。
而晏丰乐交友不计贫贵,无论人畜,全凭个人喜好,贺慎也是为数不多能让他吐露几分真心的人。
但不是现在,晏丰乐揉揉眉心:“懒得待了。”
车外景色光怪陆离,刺眼的城市灯光照进来显得晏丰乐十分脆弱。
贺慎把窗户开了个小口子给晏丰□□气,他试探地问:“又不舒服了?”
晏丰乐控制不住地想起宴会上那些绝情的话,于是摇摇头逼迫自己思绪换个频道,结果脑海又浮现出林缄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叹了口气:“不是,见着鬼了。”
“我去,你别吓我。”贺慎配合晏丰乐,“我今晚还得一个人睡呢,爬我床怎么办?”
晏丰乐气笑了:“男鬼爬你床?”
贺慎松了口气:“那得爬你床,这是你口味。”
晏丰乐跟着说瞎话:“爬谁床不得看那鬼的口味吗?”
去,什么爬不爬床不床的,他怎么能对哥哥的脸说这种玩笑呢!
晏丰乐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好像看见我哥了……”
贺慎:“??乐!你坚持住!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贺慎显然是认为后座上的那位少爷病情严重到已经可以看到过世的亲人来认领他了。
晏丰乐:“……”
“不,我是说看见一个跟我哥长得很像的人。”晏丰乐停顿了下又补充道,“在我爸酒局里。”
贺慎对晏家情况稍有了解,他知道兄弟俩感情很好,老晏总却不怎么待见那个大的。他斟酌后还是说出疑虑:“不能吧,你爸不是不喜欢你哥吗?有个和你哥长得像的人在身边他能忍受?”
回忆一个人长相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看照片,晏丰乐今天刚去过墓地仔细端详过他哥的音容笑貌,不过多久又直面了林缄译,那种抨击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晏丰乐冷笑道:“谁知道呢,我哥高中就被他赶出家门了,说不准他现在老年痴呆早忘了我哥长什么样了。”
汽车拐了个路口,车速慢了下来。
“乐,这么多年过去了……”贺慎欲言又止。
晏丰乐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往前看吧,别老想些有的没的。
车停在一处别墅区前,晏丰乐果断下车,他敲敲车窗笑道:“这话留给你自己吧,回去注意安全。”
当天晚上,晏丰乐做了个梦,他梦到晏怔清温柔地帮他背书包,送他上学,晏丰乐欢快地扑了上去想拥抱这个日思夜想的人,却一下子扑了个空。
取而代之的画面是晏怔清坐在浴缸里,双眼空洞。他死死盯着晏丰乐问:“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话音逐渐扭曲变调,直到超出人耳的频率。
晏丰乐喉咙被苦涩堵住,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随后晏怔清俊秀疏朗的脸上每一个毛孔中逐渐渗出血水,慢慢和浴缸里的水融为一体。
晏丰乐被噩梦惊醒,他从枕头上弹起沉重地呼吸,苦笑道:“老大你可真不厚道,我去墓地看你,你还来吓我。”
随后晏丰乐看了眼手心,因惊惧而彻底被冷汗浸透,他蓄力然后手起掌落干脆地给了自己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