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每

1、生日 一群没眼光

　　江澈搅弄着餐盘里的食物，本来看上去美味可口的食物，在他的手里，很快就成为一坨像是被人用剩的残渣。

　　他听着餐桌上母亲一直车轱辘来回说的话，漫不经心地拿起了口布。

　　唇上的脏污被他擦拭掉了，但是母亲嘴上的话依旧没有停止。

　　江澈皱着眉打断了她的话：“林女士，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没有跟上时代的发展吗？”

　　“您刚刚说的那套家族企业传男不传女的言论，我出去都不敢跟别人说，就怕外面的人觉得我们家封建。”

　　林晚照听到他的话，感觉气都直接往脑门上涌。

　　她的嘴巴动了一下，本来想忍住不生气的。但听到那个孽子说的话，她怕忍出病来了，嘴巴动了动，然后对他说道。

　　“刚刚我只跟你说了一句：年轻人，总归是好奇心重。娱乐圈里的东西碰过就当玩了，安心下来跟你爸一直学着管公司的事儿。”

　　“别公司里的事儿都丢给你爸跟你姐，怎么我的话一到你的嘴里，就变成我封建了？”

　　“我封建的话，还会让你跑去当什么歌手吗？”

　　江澈听到她说的话，冷笑了一声：“不是你同意的，是爷爷同意的。”

　　“是你爷爷说的，让你去玩玩。”林晚照拿出手机给他看那些编排他的新闻：“你倒好，你看看别人怎么写你的！没礼貌！没情商！被人家这么一发出去，你觉得我们家的名声就很好吗？”

　　江澈将自己脖子上早已经松散了的领带给重新系好，看着她气急的样子，直接跳过了那些垃圾新闻的部分。

　　“公司里有爸爸跟姐姐看管着，我去那里干什么？有那个闲工夫去他们的公司上班。”

　　“还不如找个好的寺庙去当和尚呢，当和尚都比在公司里坐牢得有意思多了。”

　　江澈瞥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冲他问道：“你说是吧？老头子。”

　　江书屿不想参与这对母子的争端之中，毕竟他说的话，一个不小心就会得罪两人。

　　得罪大的，大的不让他睡卧室。得罪小的，小的能三月不回家。

　　他轻叹了一口气，深感心累，这夹在家人中间的日子，可比做生意麻烦多了。

　　遇到难解决的事情，又不能直接丢给手底下的人，此刻的氛围他也不能保持沉默。

　　江书屿顿感头疼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小澈这几年虽然不算大红，但好歹也有点知名度了。”

　　“你刚刚说退圈，对于喜欢他的人来说，这是一种不负责的表现。”

　　“他这退圈声明一出，外面的人还以为他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呢，而且这说出去对家里的名声也有影响。”

　　“你儿子好端端的公司不去，非得去唱歌，这名声就好听了吗？他这行能保证他以后的生活吗？他以后的孩子得靠家里的信托基金来维持生活吗？”

　　江澈本来听到她前面的话还是比较散懒的，但听到她的后半部分，直接给听笑了：“不是，怎么就到我孩子的事上去了？孩子这件事还得看我们小夫妻想不想要呢，而且你的话，我凭什么要听？”

　　“就凭我是你妈！”
　　 江书屿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妻子，给自家儿子疯狂使了个眼色。但对方直接无视了他，而后直接站了起来。

　　“你是我妈又怎么了？你一句我要个孩子，我就得给你生一个吗？你要喜欢孩子的话，趁我爸跟你还年轻，你们再要一个就得了。”

　　他觉得刚刚自己系好的领带，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了，他哑声道：“我现在都大学毕业了，还当我是高中生呢，之前不让我出国学音乐，现在又妄想主宰我以后的婚姻了？我告诉你们，你们想都不要想！”

　　林晚照也没想到他的反应那么大，但她还是不想败下阵来：“出国，出国！你之前就嚷嚷着要出国。我们是没让你出国玩了，还是怎么样你了？最后你想做的事情，我们不是都让你做了吗？”

　　“不让你出国，就跟我要害了你似的。你跟妈说说，你为什么非得要出国？”

　　看着一说到这个就变得安静的人，她出言嘲讽道：“让你说，你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我看就是仗着家里太惯着你了，所以你一天天的就老想着要上房揭瓦！”

　　本来在争执不断的客厅，因为江澈的沉默，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一旁把自己当成是雕塑的管家，突然像是被人复活了一般，突然开口道：“前厅的人说大小姐回来了。”

　　本来负气想离开的江澈听到他的话后，又缓缓地坐了回去。

　　林晚照看着他的样子，又继续嘲讽道：“怎么了？你姐姐一回来就扮乖了？一说你，跟我横。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亲妈呢……”

　　江书屿瞪了她一眼：“你气晕头了？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江言正抱着自己搜罗来的好酒，见客厅里的三人脸上难看的神情。疑惑道：“怎么了？今天不是江澈的生日吗？怎么都耷拉着一张脸？”

　　“刚刚在聊你弟弟之前想要出国的事儿……” 江书屿见那两人都没有回复她话的意思，连忙为她解起惑来。

　　江言将自己带回来的酒，递给了旁边一直安静的管家：“张叔，你去把酒给开了吧。”

　　管家双手捧起那瓶酒，像极了在抱着保命的葫芦，然后火速撤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江言坐下后，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江澈：“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一说到这个，你就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

　　江言看了一眼也感到疑惑的爸妈：“你们当时干过棒打鸳鸯的事儿？”

　　林晚照连忙澄清：“什么直接给一百万离开我儿子这种事，我可没干过。”

　　“爸，你呢？”

　　“这小子压根没听说过有什么喜欢的女孩，我上哪里去干棒打鸳鸯的事儿？呃，而且他真的喜欢女孩吗？”

　　江言听到他这么一说，想了一下好像是没听说过，她忙看向了自己的弟弟：“你？嗯……是那个？”

　　“我们家里完全没有骗婚的情况，所以你们不用质疑我的性取向。”

　　听完他的话后，江言直接纳闷了：“那这些都不是，你至于一提到这个，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吗？”

　　她跟他的感情变好，还是在他高二的时候。他当时整个人都有点……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江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当时你的情况，也不合适一个人出国住……家里也是为你好。你好了之后，不也还是带你出去玩了吗？至于一直耿耿于怀的吗？”

　　江澈看着管家慢慢推过来的餐车，他盯着那酒杯里血红的颜色，迟迟没有出声。
　　 江言拍了拍手，然后将蜡烛一根根为他点上，之后将蛋糕给捧了起来：“来吧，我亲爱的弟弟。现在请你许个愿望吧！”

　　江澈看着一直闪烁的烛光，久久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才发现过来一样，对着三人说道：“我突然感到有点困了，我想要回住的地方了，你们早点休息。”

　　江言看着手足无措的父母，将手上的蛋糕放下了之后，拦住了他们想要去追的动作：“我去就好，他可能老毛病又犯了。”

　　她刚一出门，就看到了静候在外的人。她的弟弟并没有看她，而是抬头望向了天空的方向，忧郁地出声：“今晚的月亮，是残缺的。”

　　江言顺着他望的方向看去，那天上的月亮圆得跟个球一样，她不知道它哪里是残缺的。

　　她倒觉得眼前的人，他的脑子里可能是缺了一部分，而后别的部分被水泡开了。

　　没等她第一时间上去给他的脑袋一巴掌，她的电话被人拨打了过来。

　　“喂？”

　　“哦，你意思是说你下周回来吗？”

　　“当然有空了，你易长空难得约我哎，咱们也有个三四年没见了吧？你能想到我，我肯定惊喜的。”

　　“还好我的电话号码用习惯了，没改。不然就错过你的电话了……”

　　“你出个国电话号码都改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的。我还以为你不乐意跟我做朋友了呢，不然我肯定去找你玩啊。”

　　“行，那你到时候微信联络我。你微信账号没变吧？”

　　“啊，你的微信被盗了吗？那你加我的，我的是手机号码。”

　　江言电话挂断的时候，看了一眼远处那人的背影，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陈一鸣在车内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他上车了，连忙问道：“老板，直接回去吗？”

　　江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变胖了一点。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然后语气平静道：“先送我去健身房吧，今天晚上吃得有点多了，我得稍微锻炼一下。”

　　陈一鸣本来想说：“您今晚就吃了几口，咱们作为歌手，身材管理可以不用那么严苛的。”

　　但看着他一脸出神的模样，他也只能点头应是。

　　车子很快停下，刚刚出去没有一分钟的人，背对着他说道：“我约了打拳的教练，回去的时间没那么快。现在也很晚了，你先下班吧，不用等我了。”

　　“打车费用发给财务，让她给你报销就行。”

　　“好的，那老板晚安，我先回去了。”

　　虽然陈一鸣的嘴上是那么说，但在自家老板的身影消失之后。

　　他手上的手指跳舞得飞快，而后在他们地下交流的工作小分队群里发言道：“一级警报，今天的老板不太对劲。”

　　消息刚发出去没有一分钟，群里在潜水的各位，就立马传来了一片哀号……

　　而江澈并不知道他底下人私下里的议论，他此刻正专心的在跟教练切磋中。

　　在剧烈地运动中，让他本来有些心浮气躁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难得见你在这里待那么久。”

　　江澈正在低头看着地板，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只是浅浅地看了教练一眼，没说话。

　　对方上来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继续对他问道：“你的心情不好？”

　　江澈一边擦着往下流的汗水，一边用毛巾挡住了他反感对方靠过来的眼神。

　　等了一会儿，他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才慢慢抬头，笑着回复他：“恰好相反。”

　　“你现在的表情，我倒是看不出来你像是高兴的样子。”

　　“可能是我的表情比昂不大吧……”
　　 在江澈说完以后，就直接往洗漱间的方向去了。在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咔嚓声，他嘴里冲着那人敷衍道：“我累了，我们今天的锻炼就到这里吧。”

　　“好的，我这边不忙。如果需要加练的话，你随时都可以找我。”

　　“行。”

　　洗漱室的空间里，江澈看着花洒上的水缓缓滴落，水从他的头发滑过他的眼睛。

　　他本来还稍显杂乱的心绪，被外面随意放置的手机给打破。

　　在他出来之际，手机里的消息还是一直在跳个不停，他并没有一一查看，而是给陈一鸣发了个消息：“给我重新找个教练，现在的这个太聒噪了。”

　　消息刚发出一秒，对方就直接秒回他了：“好的，老板。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标准跟薪资吗？”

　　“嗯，其余要求不变。”

　　“收到。”

　　在收到对方的回复之后，江澈直接给他转了一笔账。

　　但这次对面的人，像是消失了一样，并没有选择直接回复他的消息。

　　江澈找了个沙发随意地坐下，一边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另一只手上则十分机械地刷着聊天框的消息。

　　给他发消息的人，都是一些比较自来熟的人。

　　他嘲讽地扯着唇笑了笑，如果他现在点开那些人的对话框的话，一定会看到一连串同样在网上搜的模版词。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爱回消息，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没给他增加一些很没必要的交际。

　　江澈并没有回复任何消息的欲望，反而从早就已经标注了日期的草稿箱里，随意打了几个没有意义的字，然后就直接在社交平台上发了出去。

　　刚显示发送没有多久，很快就有圈内所谓的“好友”给他评论。

　　他给对方的回复看上去很热络的样子，但是如果此刻有人能够看到他的脸，就会发现他现在脸上是面无表情的。

　　等发完后，江澈仰头将刚刚拿出来的水一饮而尽，在抬头时看到那刺眼的光时。嘲讽地说了一句：“都只会说些预制品的话，可真没意思……”

　　在他开着飞车赶往自己的住所之时，他早前得罪过的营销号。

　　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些明显不是他本人的照片跟视频，然后就直接指鹿为马地说成是他了。

　　“江澈生日伙同朋友前往夜店……”

　　在他看到那条弹窗的时候，还没有等他回应，一些粉丝就立马开始了打假。

　　而刚才的教练，在看到有人回复，也立马想要得到一些关于他的热度，直接地晒出了他刚刚偷拍自己的照片出来。

　　“今天晚上跟江先生约了一起打拳，嘿嘿。”

　　江澈看着那带有那个教练的明显标签，就退出了那无聊的软件。

　　“老板，有关于你的词条，要下吗？”

　　在他发完“不用管。”这几个字之后，江澈就信步来到了自己的收藏室。

　　江澈小心地触碰了一下那些被他当成是珍宝的画，在看到那空荡荡的中心，他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掏出手机，然后搜了某家画廊负责人的名字，在看电到对方先发的那句：“尊敬的江先生，祝您生日快乐。”

　　江澈面无表情地划过，而后给对方发了一句：“我听说易小姐新卖了一幅画，你有拍到吗？”

　　“尊敬的江先生您好，由于对方新出的作品尺寸太大了。我们考虑到对方非当红的艺术家，可能市场流通性不好，所以我们并没有收。”

　　“你们那边有没有当下比较热门的画家作品，我想要看一下……”

　　对方很快地将他们要卖的东西给推过来了，江澈看着对方给他的那些烂东西，嘴里骂道：“一群没眼光的家伙。”

　　在他快速地选定了几款之后，屏幕对面的人又突然对他说道：“刚刚我们这边帮您问了一下，你想要的那幅画。收藏方表示如果你愿意加价二十万，那幅画可以转手给你，您可以接受吗？”

　　江澈看着对方发过来的信息，哧笑了一下，最后看了缺少点缀的墙面，没有丝毫犹豫地给对方发。

　　“嗯。易小姐的画，直接送到我住的地址。其余的画，直接送到我爷爷家。”

　　这次交易成功，对方直接回复了他：“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