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侗乡禾妹》石雨灵

3、花桥挨饿，撞见奶奶忙非遗 午

　　午后的阳光洒遍侗寨，石板路上落着一层细碎金光。
　　石禾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空着肚子，一个人走在回校的路上。一路上，三三两两的同窗结伴而行，叽叽喳喳说笑着擦肩而过。只有她孤零零落在路旁，禾妹微微低下头，紧紧抿着嘴唇，心底漫上来一阵淡淡的失落。
　　路过寨心那块开阔平地，花桥那边飘来一阵阵热闹的烟火气息。香气勾着脚步，她不由自主停下，拐了方向，朝着风雨花桥走去。
　　花桥之上一派热闹景象。桥沿一字排开不少小吃摊子，铁锅翻炒的滋滋声响此起彼伏，炒饭、油炸零嘴的香气裹着热风四处飘散。桥亭的阴凉里，几位老人围坐一处，手里捏着侗布绣片，指尖捻着五彩绣线，一边做活，一边闲话侗歌传承的旧事。往来村民络绎不绝，脚步声、谈笑声揉在一块儿，满是村寨独有的淳朴烟火。
　　人群外围的角落，一道陌生青年的身影静静立着。他目光淡淡扫过亭子里聊得起劲的老人，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神色，没有片刻停留，转身顺着桥头小路慢慢走远，转瞬融进人流深处。
　　禾妹的视线早被摊头上热气腾腾的吃食牢牢吸住，她眼睛亮闪闪的，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
　　她慌忙伸手，挨个摸遍身上所有衣兜。口袋空空荡荡，指尖摸不到半枚零钱。小姑娘耷拉下眉眼，满心的欢喜一点点沉下去，只剩无可奈何的失落。
　　禾妹茫然抬眼，望向桥上往来的人群，视线忽然顿住。
　　凉亭里说笑的那道身影，竟然是奶奶。
　　禾妹一下子怔住，眼底写满诧异。
　　奶奶坐在亭下的长凳上，手里捏着半幅还未完工的侗布绣片，正和身边邻里闲谈，眉眼舒展，笑得自在轻快。
　　饥饿裹挟着委屈一下子涌上来。禾妹攥紧书包背带，快步冲上花桥。她没有闹脾气，也没有张口抱怨，只是那股憋了许久的酸涩，沉甸甸堵在心口。
　　奶奶正侧着头和旁人说话，余光瞥见朝自己跑来的禾妹，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禾妹？”奶奶语气里满是惊讶，“这个时辰你不在学堂上课，跑到花桥来干什么？”
　　一旁捻着绣线的阿婆轻轻叹了口气，慢悠悠开口：
　　“如今寨里年轻人大多往外闯荡，肯沉下心学侗歌手艺的越来越少，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多唠几句，往后怕是没人记得咯。”
　　旁边的婶子笑着接话：
　　“咱们老一辈常聚在一块儿，互相提点调子，慢慢熏陶娃娃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乡音，才断不了根。”
　　禾妹抿紧小小的嘴唇，眼眶微微发热，小声把自己的难处说了出来。
　　“奶奶，我一上午都没有吃东西。我回到家里，锅里冷冷清清，一口热午饭都寻不到。爷爷天还没亮就下田犁地，日日辛苦受累，我本来想着回家吃上一口热饭，再赶回学校的。”
　　周围闲谈的村民听见祖孙二人的对话，纷纷转过头安静听着，目光温和善意，没有打趣，也没有起哄围观。
　　奶奶听完，心里一下子盛满愧疚，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柔声解释。
　　“都怪奶奶糊涂。今早一心忙着赶侗绣的活，又被邻居拉住，一块儿整理旧时的侗歌曲调，聊着聊着，竟把时辰忘得一干二净，耽误了给你做饭。前几日我还和你爷爷说好，等你放学，就好好教你唱一整段侗家山歌。”
　　禾妹的肚子又咕咕叫了几声，她委屈巴巴地望着奶奶。
　　“我饿了一上午，没办法，只能饿着肚子往学校赶。”
　　奶奶看着她裤脚上还沾着浅浅泥痕，小脸饿得发白，心疼又自责，连忙柔声哄她。
　　“是奶奶考虑不周，委屈我的乖孙女。走，奶奶带你去买炒饭，吃饱了再去上学，吃完奶奶亲自送你回课堂。”
　　禾妹脸上的低落一扫而空，双眼倏地亮起来，眉眼都漾开笑意。
　　“好！吃完饭，放学我一定好好跟着奶奶学侗歌！”
　　奶奶伸手牵住禾妹小小的手掌，祖孙二人朝着小吃摊位走去。旁边的村民望着这个懂事乖巧的小姑娘，脸上都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整座花桥都浸在暖暖的烟火里。
　　摊子上刚装好一盒热腾腾的炒饭，油香混着米香扑面而来。
　　禾妹拿起塑料小勺，正要低下头大口填饱空空的肚子。
　　眼角余光忽然扫过村口那条小路。
　　班主任正沿着路边缓步巡查，目光沿路一一扫过往来行人，分明就是专程出来，寻找上午缺席逃课的学生。
　　勺子猛地僵在了半空。方才眼里的欢喜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层慌张忐忑，飞快铺满了禾妹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