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金鱼   金鱼终 ...

  •   金鱼终于找到了金太阳,但他又因为金太阳照耀的大海而痛苦。海浪上上下下,白色的浪花像飞起的睡袍,又像翻起的薄被。他看见头顶上飘过一串白色泡沫,灼目的阳光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他随着海浪向后仰起,又被一只手抓住,转眼间又落回了网中。他被扔在了棉花做的案板上,不断扑腾着鱼鳍、鱼尾,却又被按住,只得任由刀尖刮掉他雪白的鳞,划开他雪白的腹。他又坠入了海中,窒息的快感让他仿佛变成了一片羽毛。卢卡斯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他一边喘着气,一边抖着身子,大脑里白色的天空炸出七彩的火花。他拉起他的手,在那颗浅褐色的小痣上落下一个吻。这件事情似乎已经持续了很久,是认证,是标记——他闻到一股辛辣的味道,刺得他喉咙发透,混杂的甜杏仁味儿,让他嘴中甜得发苦。
      他感受到他把头埋在了自己的颈间,轻轻地吻着他的腺体。温柔得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恋人……可下面的冲撞却让他在想女票客与女昌女支。他们之间有爱情可言吗?如果有的话,那会是谁来充当那个爱情骗子?谁来充当那个爱情的小丑?他们应该是某种交易,他给他一个幽灵的影子,他赋予□□欢愉与物质安慰。
      他还记得,当他看到陛下与那位伯爵是同一个人时,他的心是怎样的跳动——他今日总是感到紧张与激动,强烈的情绪波动撞得他眼前花影乱闪,末了是无尽的空虚与疲惫。
      他咬了下去——他的眼前再一次闪过那幅油画——太阳神的第一对儿女正在接受众神的祝福。
      在残余的浪潮之中,陛下问他的信息素是什么。
      “甜杏仁。”弗洛尔一边说着,一边去摸已经被永久标记的腺体,抚过那道痕迹。他感觉有一股电流穿过了自己的心,带来一阵麻麻的爽感。
      “哦……”他好像有点失望,或者说他一直都有点失望。

      阳光被菱形凸起的水晶窗分解出别样的色彩,这使得房间里升起七彩的泡泡影子,人的脸上落下七彩的光点。在浅色的布料之中,细小的微尘在飞舞。白色的托腮雕像张开羽毛翅膀,浅蓝色的蜡烛站在黑色的烛台上,腰上缠着银灰色的罩子。品中的白玫瑰边缘微微发黑,银色的站立钟表滴滴答答作响,黑色的柜子里摆着永远不会翻开的书籍和歌唱跳舞的瓷娃娃。梳妆台上扔着发光的宝石项链和耳坠,那件红色的礼服躺在妆凳上,血红的裙摆流在地上,是在这静谧冷淡的房间里,最亮眼、最刺目的颜色。一切是安静的,大家都在睡觉。一切是吵闹的,大家都在讲述着昨日之事。
      卢卡斯睁开眼睛去看怀中的弗洛尔。他背对着他,身形要比雅辛托斯瘦小,皮肤苍白,大腿上的蓝色血管清晰可见,窄窄的腰上搭着一截被子。他周身笼在苦涩清甜的甜杏仁味和圆润醇厚的龙舌兰酒味中。被揉碎的光点落在他凸起的骨上,像残缺的蝴蝶翅膀——苍白的虫子,但虫子也许要比他臃肿得多;苍白的幽灵,但幽灵也许要比他虚无得多;苍白的尸体,是啊,他的呼吸声是那么的轻,肩的起伏是多么的小。当你用手指去触碰他时,感受到的是带着冰凉的暖意。你不由得去怜惜他,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光洁的肩。他醒来了,仿佛是刚刚诞生。他往你身边凑,汲取渴求许久的暖意,是否要真真正正地叫醒他,拒绝他头脑不清醒的示好以及柔软?还是说两个人都这样带着虚假的清醒和臣服于欲望的自我欺骗,来一场绮丽的罗曼蒂克,做一场奢靡的幻梦?
      “弗洛尔。”他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像在叫一个日常用品。
      “嗯?”他眨了眨睡意朦胧的眼,钻进陛下的怀中。好温暖啊,他想。他抱住了陛下,就像是濒死的人在海中抱住了一块能够救命的木板,就像是快冻死的人,得到了一个温暖的火盆,哪怕会被烧死也不愿意松手。他觉得自己因为他而有了存在的意义。在过往的15年的岁月中,他可以说是家中最不得宠的孩子,他只在妈妈的肚子里呆了……勉强算7个月吧,瘦、弱、小这三个字紧紧地缠着他,在那片荒瘠的土地上,欧米伽和女贝塔似乎只是个能生育的容器。他们的□□瘦弱单薄,他们的精神贫瘠空虚,他们生下的孩子也是这般的无趣。人们跳上商队的车,向外面的世界赶去。有一段时间,二哥的兜里永远不缺五彩缤纷的糖果,他总是施舍般的赏他一颗。因为那个时候,他是在一个妖精的糖果店里工作。这些糖果用了特别的材料,并施了点有趣的魔法,最终流向的是富裕显赫的皇室贵族和其他的妖精,他能找到这门差事,也是沾了一个对他爱得死心塌地的妖精的光。弗洛尔对她的印象只剩几个模糊的色块:粉色、绿色、尖耳朵、尖帽子。他们最终还是分开了。二哥窝在灰暗的宅子里,把当时小小的他当成玩具玩。他把他高高地举过头顶,说他要变成小鸟飞翔了。五岁的弗洛尔瑟瑟发抖,在一上一下的颠荡中大喊大叫起来,赶来的姐姐毫不犹豫地甩了二哥一巴掌。姐姐要比二哥矮了一头,可是为了保护弟弟,姐姐会一下子变得很勇敢——母亲似乎只是负责生下他,剩下的养育工作几乎全落在了姐姐的身上(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他到底是谁呢?)——年老的仆人做什么事都慢条细理的,年轻的仆人尖酸刻薄到了极点(似乎是有一个例外的,但这个例外到底是谁呢?)——他依偎在姐姐的身边,看着姐姐最终也跳上了商队的车,离开了这个灰暗的小世界。
      等她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结了婚,头上戴着宝石发箍,耳朵上的耳坠在昏暗的世界里闪着模糊的光。丝绸做的裙子摩擦地面时会发出簌簌的声音。她开心地笑着,但姐夫却阴沉的脸。她骗了她,可她也为她带来了财富。她说起她和她的丈夫经营着一个葡萄酒庄时,也同她脖子上的宝石一样闪亮——不过她很快就死掉了。弗洛尔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改变,谁也不知道姐姐带来的金钱流向了何处。可怜的弗洛尔,在姐姐不在的五年里和姐姐死后的三年里,依旧是大哥和二哥戏弄的对象。他们投掷硬币来决定谁去拿他开玩笑,他们把他的衣服胡乱裁剪,逼他穿上去,否则就放狗咬死他。在姐姐离开的岁月里,父亲压根不在意他的死活,因为他认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欧米伽,未来根本不能带给他他想要的东西。弗洛尔的母亲是一个落魄贵族的女儿,她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她软弱逆来顺受,像一个褪色的、没有人在意的布娃娃。
      12岁的弗洛尔也想过自己的未来的丈夫——也许是那个木匠的儿子,虽然他用力揪过他的头发,但他也疯了似的把他搂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去吻他吻眼角的泪。他说:我爱你,弗洛尔。弗洛尔惊恐万状地看着他偏执的眼睛,可他却对他说我爱你啊……爱是如此可怕的东西吗?姐姐也说过我爱你弗洛尔,可她肯定没有他那么的偏执用力。他抱紧了他,他感到喘不过来气。他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让我好难受……他突然就松开了手,把弗洛尔推了出去。这一幕被下人看到了,父亲扇了他一巴掌,揪着他的衣领问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他拼命的摇着头——我们什么也没有做,我也不喜欢他。他问那他为什么对你说我爱你,他说我不知道,但姐姐不是也对我说过我爱你吗——父亲说:那不一样,这次轮到他问了:哪里不一样?
      父亲似乎还想再扇他一巴掌,不过这个时候管家跑过来了,他说:小姐回来了——赚了大把金钱,嫁给了富裕贵族的姐姐,让父亲眼前一亮。他才发现,那个总是活在昏暗中的女儿是多么的漂亮,他才发现,那个总保持沉默的女儿是多么的能说会道,另外他也终于发现弗洛尔同样长了张好看秀气的脸蛋,可是这个被他忽视了整整12年的儿子胆小、愚笨。他在书写阅读方面完全就是个傻子,与人交流方面,似乎也勉强达到了傻子与普通人的界限,让人不由得感到疑惑他居然不是个哑巴。
      他唯一不会写错的单词就是他自己的名字,能学会说话,还是因为他姐姐给他开了个好头,再加上他擅长倾听,多听几次就学会了(这似乎又缺少了一个环节,记忆是否绝对的准确?也许肯定还有一位引路人,但这位引路人到底去了哪里)——于是,父亲让母亲教他乐器。他听着悦耳的乐曲从指尖流出,恍惚间,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妈妈拿出压箱底的饰物,将月光石项链戴在他的脖子上,她让他笑一下,他看着边框发黑的镜子里模糊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她说:你不要去理那个木匠的儿子,你也不要去找他,他配不上你,他说:可是他说他爱我。妈妈,你爱我吗?母亲迟顿了一下,说:我当然爱你,你愿意一辈子过着这样的生活吗?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咬牙切齿地骂他:你真是个傻子!
      姐姐问他都读了些什么书,问他的刺绣学的如何了。他一直摇着头,在姐姐失望的眼神中,身形变得越来越小。他几乎要把头埋入胸腔之中。她拍拍他的肩,柔声细语的说:来,你把丝线拿过来,我来教你……不过没几天,姐姐就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死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而他保持沉默。为什么不喊人呢?他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他何尝不也是杀死姐姐的凶手?
      陛下没有对他说我爱你,陛下只是要求他不要离开……也许这样比“我爱你”更让人安稳,可“我爱你”仅仅只是我爱你吗?我难道不渴求你留下吗?我难道不希望你不离开我吗?“我爱你”可以饱含很多东西,让人觉得重得挪不开脚。“我爱你”也可以是轻飘飘的一片,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或许我根本就不爱你,我想用这个东西拴住你,我想让你答应我。也许说出这句话要付出很大的勇气,也许说出这句话只需要一个令人头晕脑胀的瞬间。请不要离开我…请不要离开我……就像是哀求一样,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说出口?失而复得,害怕失去?这一起源是否是因为爱?爱就注定停留,还是无法避免离开?
      他的困意已经上来了,头脑不清醒的跳动奔跑。他能感受到陛下的温度,他能听到陛下说了一个发音模糊的单词——应该是的吧,他的词汇量还有待提升——但他又可以看见阳光七彩银从波光粼粼的水中跳出来,白色的太阳高悬天空,野草拼命向上生长,白粉色的房间里爬满了黑色的蜘蛛,一道神秘的灰色身影在其间穿来穿去,他跟着灰影跑到走廊中。他看见走廊里铺满了还带着血丝的肉块,肉块散发着微苦的杏仁味,粉色的墙壁上印满了蔷薇,上面挂的金边框人物画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他对此都感到麻木。他看到那个灰影钻入了走廊尽头的金色雕花椭圆形镜子之中,他毫不犹豫地踩着血肉跑了过去,渗出的血水还带着宝石的光泽。砰——他一头撞在了镜子上,可他感觉不到疼,他麻木地盯着镜子。镜子的显像过程像是有一具尸体慢慢地从水里浮了上来。一位穿着酒红色马甲和白色衬衫的少年?看身形应该是少年,看脸的话,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像是先被扒了脸皮,然后被一刀一刀地捅入,碎掉的眼球也被挖了出来。脖子上的那串项链像是一串灰色小球,上面用颜料点出蓝色与紫色。他竟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还将手与额头贴在镜面上,喃喃道:请……不要抛弃我。镜中慢慢伸出两只灰色的手。等弗洛尔发现时,这两只手已经猛然抓住了他的腰,把他拽入了镜中世界。
      银色的海水淹没了他,他徒劳的大喊着救命,天空是黑色的,像葬礼上的黑布。他抱住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白色蟒蛇,还未长舒一口气,蟒蛇就扑腾起来,滑了出去。他脚下又一滑,整个人仰倒入海水之中。他从梦中惊醒,不顾一切地抓住那个温热的东西——卢卡斯的手。卢卡斯诧异地看着他,他大口喘着气,额头直冒冷汗。
      “我要走了。”
      “不不不不……”他惊魂未定,抬头去看卢卡斯,“陛下……陛下,我好害怕!”
      “做噩梦了?”他轻笑一声,似乎这件事很常见。他俯身,他以为他会亲他的额头,但他只是用鼻尖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太阳神会保佑你的……乖,再睡一觉吧,你不会再做噩梦了。”
      他抽出手,刚才的笑意一扫而空。弗洛尔愣愣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喉咙在缩紧,胃在抽搐,他好想吐。

      传闻在皇宫中发酵,不过我们也都知道,发酵久了尝起来就酸了。伊瑟达尔一边手持镜子,一边梳理自己白金色的卷发。他心神不稳,时不时切换角度,手上的动作也时快时慢。“嘶……”头发缠在了一起,往下不经意一拽,头皮生疼。伊瑟拉尔烦躁的将镜子往后一扔,仆人萝西稳稳地接住,仆人杰瑞也迅速上前,熟练地帮伊瑟拉尔处理打结的头发。“哎呀,夫人不要生气嘛,”萝西甜甜的说,“气病了也是自己受罪,还不如保持开心,每天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呢。”
      “打扮的再漂亮,陛下也不会来看。”
      “可是,萝西和杰瑞都很喜欢夫人漂漂亮亮的样子呀,而且小公主也很喜欢自己母亲每天漂漂亮亮的呀 。”
      提到自己的小女儿阿伊莎,伊瑟拉尔终于笑了出来。阿伊莎刚满三岁,天性活泼,又随母亲长了一张好皮囊,但眼睛的颜色和父亲一样,都是有点浅的金色,金中又带点火热的红。不过,笑容并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发情期带来的不适一直在给他的思绪添乱。他很讨厌带抑制贴,又因为他相对于其他的欧米伽来说更敏感,抑制环和抑制贴不得不同时佩戴。他觉得脖子上一直有个东西在吸他的肉,他不明白其他的欧米伽都是怎么去适应的。或许这是因为他总是断断续续贴抑制贴?不过,抑制环不这东西,他是从小带到大的,也算是融入他的生命之中了。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陛下昨晚去了谁那——那个叫弗洛尔·伊卡洛斯·梅尔的新夫人那儿。真是讨厌,他本来答应要过来陪他的。
      对于梅尔这个姓伊瑟拉尔倒是有些了解。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年轻有为、战功赫赫的加雷斯梅尔将军和被称作“千年第一妖妃”的伊卡洛斯皇后私通。伊卡洛斯皇后被关了禁闭,最后又被赐了毒酒,随英明神武的伊利亚斯大帝下葬。而梅尔家族全族都被贬去了偏僻、荒芜之地。但私通那个事情都是几大家族流传的八卦,真正明面上来讲的是,这位将军试图造反,而伊利亚斯大帝看在他为自己开拓疆土的功绩上故将其整个家族流放。
      他知道弗洛尔是作为一个什么东西出现了——一个向上升的通道,一座连接都城的桥梁——他想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话,但实际上,他说的话怎么听都酸溜溜的:“那个夫人是不是和雅辛托斯长得很像啊。”
      萝西一边为伊瑟拉尔戴上耳坠,一边说:“夫人真聪明呀,那个弗洛尔确实和前皇后长得很像,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像到一定程度肯定会引起怀疑嘛。陛下送去了一大堆银饰、银杯、银梳、银镜……”
      “冤鬼索命?”伊瑟拉尔突然有点想笑,他也不明白自己想笑什么。这是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传来,小女孩软软糯糯的嗓音轻轻的喊着妈妈。紧接着,门开了一道小缝,慢慢地,在伊瑟拉尔期待的眼神中,一个粉色的团子出现在了门口,笑着向他跑来。他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阿伊莎,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阿依莎软白的小脸蹭着妈妈抹了粉的脸颊,像小狗一样哼唧着。她眨着明亮的大眼睛,口齿还不够清晰地向妈妈讲起昨晚的梦。讲着讲着,便是一吊呜里哇啦的话,可伊瑟拉尔愿意听,乐意听。阿伊莎是他唯一能够真真切切抓住的人了——他生其他的孩子都被投河了,和留在身边的只有蹦蹦跳跳的阿伊莎。也许是因为将母爱全部倾注在了一个孩子身上的缘故,他总是担心她活不长久,他不敢去想她的生命凋零,这种转瞬即逝的念头让他一阵心痛与恐慌。
      “是啊,很有意思呢。”他认真地亲了她的脸蛋,她咯咯的笑起来。他真心希望她永远都那么的天真可爱。

      好了,也许我们可以把时间线往后拨一点……来吧,让我们来看看多莉和……哦不,瓦妮莎哪去了?只有多莉,只有一个不安又强颜欢笑的多莉。她躲在刚刚被想起的槲寄生树下,偷听着前去皇后行宫打水的仆人们的对话。
      “真是可怕,我敢肯定那个新夫人一定和皇后脱不了关系,一定是怨鬼索命!”
      “哦,可怜的雅辛托斯皇后,他早就应该死掉了,可是,他的贴身仆人又非要把他救下来…真是忠心耿耿呀!可谁能想到,皇后会半夜出逃,跳崖而死呢?”
      “哦,是啊,我可是听说他们昨晚看见有鬼魂在走廊里穿过呢。”
      “在哪里呀?不不不,我好害怕呀!毕竟当时死了不少人呢。皇后行宫里的仆人不都被处死了吗?”
      “说什么呢?忘了这里是哪了吗?”
      “天呀,雅辛托斯皇后饶命吧…我们不是故意嚼您舌根的……”
      一阵柔和的微风轻轻吹过,挂在檐下多年的贝壳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便断了绳,在地上摔碎了。多莉听见他们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声音,紧接着,四个仆人从狭窄的暗门处跑了出来,仿佛是见了鬼。其中一个棕发小姑娘摔在了地上,打好的水洒了一地。另外3个人看也不看她一眼,甚至连多莉都没有发现,只顾着提着水往前跑。多莉在树后探出头,那个小姑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站起身,“啊……”她呆呆地看着摔破的木桶,又转头看向空旷的行宫,“对不起……对不起雅辛托斯皇后殿下!请,请您原谅我吧!”她连连弯腰,然后一把抱起木桶,还没跑出几步,又被突然冒出的多莉吓了一大跳。她定睛一看,又赶忙行礼道歉。
      “你叫什么名字?”多莉问她。
      “米…米莉。”她的脸色煞白,双手背在身后,不安地抠弄着,眼珠子不由自主地瞟向一边,哆哆嗦嗦的又吐出一句话:“ 我……我…我…我是……”她猛地一咬,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没头没脑的抱紧了木桶,“夫人,那个……我可以走了吧?”
      “哎呀,别着急走嘛,你们……为什么都要来这里打水呢?”多莉继续向前走了几步,语气柔和的问她。
      “不……我……不知道……大家都这么做……哦…哦,我知道了,这…那里有一个…井……”
      “那你们为什么要打水呢?”多莉又问。她实在是不理解:宫中不是有水吗?
      “下面烧水用…呃……洗澡用……嗯,夫人们都希望我们干干净净的……”
      “哎呀……”多莉真讨厌她哆哆嗦嗦的模样。她摆摆手,让她赶紧走,她低着头抱着木桶,像只小老鼠一般跑开了。
      好无聊。多莉已经不想再听什么新夫人前皇后了。她想要新的八卦,也许瓦妮莎那里会有很多——哦不,瓦妮莎——多莉看着眼前凄清的白,一时间五味杂陈。不,我真是蠢货!我不应该打她,对不起瓦妮莎!可滔天的嫉妒总会让人变成丧失理智的怪物,即使怪物已经变回了人,可带来的伤害却无法抹除——难道瓦妮莎就没有错吗?多丽幽怨地想,她试图为自己找到一个可以相信的动机——对,就是他贝戋!多莉在心中痛骂瓦妮莎是一个十足的装圣洁的女表子……这竟让她感到一种病态的快乐,好像她扇她一巴掌就是替天行了道。对,她就是浪/荡的女人!就像引诱水手的赛任和山羊那般可恶。她用纯洁包装yin荡,这无法饶恕——她打她那一巴掌没有错——多莉为瓦妮莎冠上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来证明她的浪/荡,在各种小事中扒扯出一长串的罪行。她越想越激动,甚至不由自主地小跑了一段距离,停下后又转了个圈。待她冷静下来,她顿时脸上一阵发烫。不不不,我刚才在干什么?她慌忙跑回房间,疯狂诋毁从小到大玩伴这件事情让她惊恐万分: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那我……我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波莉站在窗户前,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敲着洁白的窗台。她的头慢慢倚在了旁边的墙上,身体又轻轻一转,也带动头转过来。整个人软绵绵地靠着墙,膝盖微微曲着,神情略为迷离。她还想着昨晚和那个引路男仆的哥哥约翰在红玫瑰花墙旁又亲又抱,仿佛要融为一体。迷离着、飘忽着,瓦妮莎的脸却闯了进来。是的,昨晚他找约翰时,正巧发现瓦妮莎夫人和多莉夫人在外面说着宫中的大小八卦。她听了一小会儿,哎,还是那些东西——她正想着真无聊呀,结果就看见多莉夫人扇了瓦妮莎夫人一巴掌——在这种情况之下,她还是离开比较好,结果刚一抬脚,就踩到了一根树枝——哦,还是不要想那件事情了,去想约翰那宽厚的肩膀吧……约翰是皇家马车夫,生了一张看起来可靠、帅气的脸庞,但他的弟弟尤里却长了张白气秀气的脸蛋。他用力地亲着她,波莉感觉嘴唇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也不觉得别人的口水恶心了。她同样亲着他的脸,波莉只觉自己的嘴边湿漉漉的。她把手压在裙子上,而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的裙子上来回游走——她突然一怔,浑身一抖,他坏笑着看向她——她一下子把他推开,但他很快又抱住了她——到底是想还是不想?——总之,当时她在水津津中感到厌恶,而此刻,她又想到那骤然的欢愉,小声的娇喘了一下,身体微微扭动起来,手扒着胸口的衣服——“波莉女士!”波莉如梦初醒,扶着墙看向向她跑来的弗洛尔。
      “怎么了,夫人?”波莉迅速调整好心情,摆出一张标准的笑脸。
      他先喘了会儿气。“你……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个子)和我差不多高的……棕色头发的……男仆?他的眼睛是棕黄色的,他……他的……脸上…还有雀斑。
      “是杰瑞吗?”波莉想了一下说。可杰瑞不应该是在伊瑟拉尔殿下身边吗?怎么会来偏殿?
      “不不不不,他……不叫……杰瑞,他叫凯西,是跟着我……一起来的,是我的…贴身…仆从。”
      波莉心想:都这个时候才想到跟自己来的贴身仆从,这小子也是开心激动过头了。但她表面上还是温柔地说道:“凯西会不会还留在夫人您刚来时住的房间里呢?昨天事多,可能是忘记通知他过来了吧。”
      “可昨天是凯西跑过来告诉我,我被选上了……真糟糕。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了。”
      波莉心说:弗洛尔真是个不负责任的主。但她嘴上还是那么的温柔:“也许是回去了忘记跟夫人您说了吧。我这就去看看昨天出宫的……”
      弗洛尔打断了她的话:“我已经去看过了,凯西他没有离开!”
      实际上他根本就不喜欢凯西。凯西是他要上路时母亲强塞给他的贴身仆从。他古板又固执,又带着愚蠢的幻想和高高在上的态度。他总是威胁弗洛尔,如果不怎么怎么样,就写信告诉他的父母他是多么的失败,多么对不起父母在他身上花的时间和金钱。另外,他也老是幻想着弗洛尔能被选上,自己也会跟着飞黄腾达。他还喜欢说教弗洛尔,尽管有些东西他自己都无法做到。幻想着,幻想着,他差点分不清现实与梦。即使再讨厌他,他也是跟着自己长途跋涉而来的,真离开了,又产生了一丁点的依赖和不舍。昨晚他也被封上夫人这件事冲晕了头脑,完完全全忘记了凯西,今早一睁眼看见为他洗漱可以的萨沙才才想起来,昨天一整晚都没看见凯西了。他四处询问打听,但还是不知道凯西的下落。
      “那我就不知道了,夫人。”波莉说,然后就自然而然的走开。她不想再和弗洛尔说话了,这让她感到好累。
      “波莉女士……”
      “哦,夫人,”她停下脚步,回头对他说,“我要去忙活儿了,我们可不像您这般清闲。如果你真的无聊的话,可以去做十字绣或者是读书,希望您能看懂。”
      弗洛尔低下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觉得波莉女士不是很喜欢他。波莉女士当然不喜欢他,她看见他的脸就心生厌烦。为什么偏偏长得像个死人?而且她怎么看他都觉得他愚蠢。也许要对陛下的宠妃好一点,她尽力了。她讨厌他,或许是因为认为陛下不可能长久宠爱他。她被派来跟他主要也是因为别的目的。她能猜到凯西去了哪里——总之,凯西是不可能活着了,陛下会想尽一切办法拴住弗洛尔的——梅尔家族真是想上升想疯了——弗洛尔注定要一辈子困在宫中了,陛下抓不住真品,难道连一个赝品都抓不住吗?

      弗洛尔失望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只听走廊那传来一声大叫:“你在干什么?”是萨拉。
      他几步跑过去,只见门开着,萨拉揪着凯西的衣服,凯西的身边还掉着一把又一把闪亮的珠宝。凯西脸色煞白,浑身又抖又颤,睁大了眼去看弗洛尔:“少爷少爷!”他瘫软在地上,试图向弗洛尔爬过去。弗洛尔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对面的房门也开了,一个和他同品阶的夫人问道:“发生什么了?”
      “他偷东西,夫人!他偷您的东西!”萨拉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情,嗓门大得让弗洛尔吓了一跳,对面的夫人本来对这个操作很懵,但当他转过头看了看弗洛尔的脸时,又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而弗洛尔依旧吃惊地僵在原地,他看了他的脸好一会儿才想到他应该为凯西辨解几句。凯西的嘴张了又张,慌乱之中还胡言乱语起来。萨拉抓住时机,堵住了弗洛尔的嘴:“夫人,您看他一下子偷了这么多,真的是难逃一死了!”凯西一听到“死”,顿时吓尿了。而这个时候,几个巡逻的侍卫也赶了过来,几个人拉着凯西就往外走。凯西回过神,尖叫着让少爷救自己,说自己绝对没有偷东西,他是被诬陷的!“是她!”凯西指着萨拉,扯着嗓子哀嚎,“她——”一个侍卫一脚踢在他的脸上,强烈的冲击让他一下子就闭了嘴,嘴里吐出一口血,血里溺着颗牙齿,半边脸也红肿一片,眼睛也有些错位。整个人就这样意识不清的被拖走了……弗洛尔跑上前,抓住一个侍卫的手,请求他放过凯西。“凯西是跟着我过来的,我不能没有凯西!”萨拉又把他拉了回来,告诉他仆人偷东西就是死罪,少了还好说,谁叫他一下子偷了这么多…夫人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是向陛下请求,陛下也不会免他一死的。
      一听到陛下,弗洛尔一怔,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说我要去找陛下,我不信陛下这么无情。一个侍卫忍不住笑了起来,告诉他陛下正忙于公事,哪来的心思管这点小事,不要白费力气,也不要为了一个随处可见的仆人让陛下对夫人您心生厌烦。对面的夫人也劝他不要意气用事,惹了陛下可不好。弗洛尔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凯西被拖走。他甩开萨拉的手,跟着侍卫跑到了楼梯口,凯西依旧被拖着,楼梯上已经有了血痕。他听着□□撞地的声音,整个人无力地瘫在地上,无法控制地哭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