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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N.唯一听众 为什么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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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棠在幼儿园外与负责编舞的孟韫老师见了面,出人意料的是,她已经年过六旬,是这所幼儿园的园长,从教四十多年。
“年轻人,长得真好看。”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笑容慈祥,倒是让沈敬棠有些不知所措。
身后,瞿砚晴提着一大袋子的小礼物,有的是水果形状的发卡,有的是零食。
“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孟园长嗔怪道。
“应该的。”沈敬棠在这种事上向来不含糊。
“这个时间,孩子们应该在吃饭。”孟韫领着他去食堂,“你跟他们去打声招呼?熟悉一下。”
之前沈敬棠已经了解到,他们固定的排练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到晚上六点,他有足够的时间等他们午睡睡醒,顺便在附近逛一逛。
沈敬棠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
小朋友们非常安静地吃着东西,除了勺子和碗筷碰撞的声音,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鸦雀无声。
为了不打扰他们,沈敬棠连脚步声都放得非常缓慢。
长条桌子,一眼望去好像长了几十朵可爱的小蘑菇。
孟园长让他先等一会儿,沈敬棠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奈何他天生就有某种吸引力,以至于小朋友们有好几个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专注地盯着他。
沈敬棠这几天在家的时候,找了好几个手语视频来学,如今也算是小有所成了。他食指前伸,紧接着伸出大拇指,是“你好”的意思。
好几个小朋友懂了他的意思,也跟着回应。
忽然传来咣当一声,一个男孩的汤扣在了地上,因为老师正在给另一个小姑娘盛饭,没能及时帮他,小男孩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裤子一点点变湿,哇哇大哭起来。
沈敬棠赶紧从包里抽了纸巾,过去给他擦干净。
一个陌生人突然来到自己身边,还散发着陌生的香水味,小朋友哭得更厉害了。
沈敬棠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最后还是孟园长过来给他解围,将小男孩跑起来去换衣服,沈敬棠讪讪地起身,小男孩溜圆的黑眼睛里还含着泪水,像是在控诉。
“沈老师,您别介意。”出去之后,另一个女老师像他解释,“这个小朋友叫小光,性格比较不合群,除了孟园长,谁的话也不听,谁哄也不好用。”
“他这次上节目吗?”沈敬棠随口问了一句。
女老师摇摇头:“怕不听话,就没敢让他去。”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排练了四个月的时间,节目内容已经比较成熟了,沈敬棠的到来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换了一个搭档而已,没什么区别。
但沈敬棠给他们带来的小礼物,还是让每个孩子脸上都有了由衷的笑容。小礼物发完了,还有剩余的,堆在角落里。
在条件简陋,没有灯光配合的情况下,这些孩子们就已经能凭借手语,打造出一场精彩绝伦的无声舞蹈。
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敬棠听到门传来吱呀一声,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迅速掠过,如同幽灵一般。
他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
幼儿园里有一棵高大的枫树,枫叶漫卷,落在小朋友的发顶。
沈敬棠蹲下,给他摘了下来,那是一片长得非常端正的枫叶。
沈敬棠比划了一大通,意思是:可以夹到书里面当书签。
小光显然还没能理解书签是什么意思,歪着头看了他许久,最后迟缓地比划:谢谢。
不远处,那个女老师急急忙忙跑过来,脸色惨白,看见沈敬棠,明显松了口气,“他说是去上厕所,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真的吓一跳……”
这个孩子是最让她头疼的,经常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孟园长说还有几个点要卡准,”沈敬棠笑了笑,“我就是个添乱的,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出来了。”
“哪里的话,”女老师对沈敬棠显然有非常厚的滤镜,“我先带着小光走了。”
不料那小孩灵活得很,竟然躲在沈敬棠身后不出来了,小手拽紧了他的裤子,一双黑溜溜的眸子盯着女老师,警惕性很强。
接下来,女老师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将他哄走。她急得满头大汗:“我是让我同事帮我看一会,也不太好意思离开太久……”
“您先去忙吧,”沈敬棠低头看了看小光,“我带他去找孟园长。”
“那真是麻烦您了。”女老师如蒙大赦。
沈敬棠嫌牵着他的手太费劲,干脆将小光抱了起来,本来以为小孩子能有多重,结果简直超乎他的想象,压得他胳膊都麻了。
记忆里,好像真的用这个姿势抱过他的人,只有他那形形色色的保姆。
但他很清楚,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可能是因为高昂的雇佣价格,可能是因为惧怕沈弘峥,总之不是因为喜欢他。
他好像在抱着从前的自己。
小光恶作剧似的揪住沈敬棠的刘海,他差点手一松,本来让他松手的话已经要脱口而出,但又收了回去——他听不见啊。
到了舞蹈室门口,小光却死活不肯从他身上下来,像一只挂件一样盘在他身上。沈敬棠无奈,只好又把他抱回之前的地方,这下他才肯下来。
沈敬棠比划了个长句子:你想上台吗?
小光看懂了,脸上呈现出惊恐,往后退了好几步。
沈敬棠摸摸他的头:你害怕吗?
小光摇摇头,又急迫地点点头,小小的手指比划着:我做不好。
这一刻,沈敬棠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了力量——这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他怎么能用成年人的那套话术去给他灌输什么大道理呢?
没有人生来就勇敢的。
“棠棠,这是你第一次正式上台表演,”第一任钢琴老师曾经对他这么说过,“以后,你还要上台无数次,这一次你只是把它当成一次平常的练习就好了。”
可是他上去以后,不光手抖得厉害,连原本滚瓜烂熟的谱子都忘得一干二净,最后灰溜溜地从钢琴凳上跑下来,还在台阶处摔了一跤,膝盖都跌破了。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上台,面对众人的目光,会是一件那么难的事情。
他几乎像个逃兵。
那只是一个区级的小型钢琴演奏会,但是在他心里还是留下了非常深的阴影。以至于他后来鼓起勇气再次上台的时候,底下的观众已经逐渐散场了。
因为是露天演奏,现场非常嘈杂,他坐在钢琴凳前,手心都是汗。
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弹下去。
然后他听到了第一排的掌声,声音不大,却像是注入了某种神奇的魔法。
瞿让尘从始至终都坐在那里,没有动过。以至于座位上人越来越少,到最后真的只剩下他自己。他不知道从哪儿拿了根荧光黄的应援棒,乐呵呵地挥舞着。
他是自己唯一的听众。
很巧,他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所以那晚的月色的确很美,让他记了好多年。
沈敬棠回过神,像是想到了什么,比划着:你可以不表演舞蹈,只需要做简单的动作就好了。
因为他们节目的名字,叫《听见一束光》
舞蹈或许很难,但追逐一束光,是人的本能。
他忽然有了新的想法,或许在结尾,除了在黑暗中点亮灯球,应该还有别的方式。
将小光送回去后,他又跟孟园长交流了最后的想法,她也认为非常可行,但需要报给节目组导演进行审批。
而沈敬棠的时间有限,第二天就要飞回上海录新歌,几乎连轴转,眼下都出现了淡淡的乌青。
“敬棠哥,你们这行真不是人干的。”瞿砚晴有时候一天跑七八个地方,碰上市区堵车更是要命,禁不住跟他抱怨,“一天天的都要累死了。”
“唉怎么办呢,”沈敬棠靠在后座补觉,嘴也闲不住,“男怕入错行啊。”
正说着,瞿砚晴放在中控台的手机响了,她随手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我看监控,苏格拉底好像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不太舒服,”瞿让尘的语气难得严肃,“我在开会,你带它去趟宠物医院。”
“不是?”瞿砚晴一脚刹车,气得想骂人,“你不是有助理吗?这种事要我?”
合着她又要当沈敬棠的助理,又要无偿给她哥跑腿呗?
“不是说了,它只认咱家的人,不跟陌生人走的。”瞿让尘十分无奈。
挂了电话,瞿砚晴道:“那棠哥我先给你送回家去……”
“不用,”沈敬棠的眼睛透露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那样绕远,再说了,我怕你一个人弄不动那么大的狗。”
瞿砚晴简直都要顶礼膜拜了,棠哥这是什么顶级大善人!不像她那个死鬼哥,什么事都要她代劳,还抠门得要死。
车在半个小时内穿过拥堵路段,来到了兰漪水榭,瞿让尘家楼底下。
两个人开了门,看见一只哈士奇在客厅地毯上抽搐打滚,狗毛乱飞,客厅茶几上散落着巧克力的金箔包装纸,还有一个精致的礼盒。
看见瞿砚晴,它浑浊的双眼终于透出了一点微光,发出轻微的呜咽。
沈敬棠站在玄关处,几乎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哈士奇里,拥有一蓝一棕鸳鸯眼的是极少数,更何况,它的右耳朵尖……
有一块月牙形的缺口。
那是沈敬棠第一次捡到它时就有的,沈敬棠原本没想把它带回家,只给了它一根火腿肠就离开了。
可是后来再见到它的时候,它的耳朵就被其他的狗咬掉了一块,毛发和血痂纠缠在了一起,看上去狼狈不堪,圆圆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
是因为那根火腿肠吧。
来之不易的施舍,它自然拼了命也要护住。
沈敬棠知道自己家不适合养狗,一旦被沈弘峥发现,这只小狗最后还是逃脱不了被扫地出门的命运,但如果是这样,他一开始就不应该给它那根火腿肠。
为什么又心软了。
沈敬棠万万没想到,他和苏格拉底,还能又重逢的一天。
而且,还是在瞿让尘家里。
“棠哥?”瞿砚晴看他神情恍惚,有些担心,“我们赶紧把它抬到车里,宠物医院距离这里也就十分钟的车程。”
那是瞿让尘经常带苏格拉底去的一家,他是SVIP级用户,医生显然跟瞿砚晴很熟:“瞿小姐,它吃了什么?”
“四块酒心巧克力。”说话的是沈敬棠,他一下车就把黑色口罩戴上了,连墨镜也没摘。
医生诧异地看了沈敬棠一眼,转身把苏格拉底抱上了诊疗台。
沈敬棠还有些低血糖,他在录音棚待了一整天,只吃了块早上带过来的面包,此时有些后悔,原本想着回家做饭的,但又遇上这种事。
只希望苏格拉底没事就好。
平心而论,沈敬棠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苏格拉底能有一个温馨的家,会有人愿意照顾它,不再冒着随时随地被赶出去的风险,蜗居在一个小盒子里。
瞿家的确很好。
或许瞿让尘真是只是偶然捡到了它,就收养了而已,他们两家就在对门,捡到也再正常不过。
但是,他明明知道这是沈敬棠的狗,还给它买过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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